月上柳梢頭。

許呦躺床上睡不著，在閉眼默數了六十七只羊後，她索性一股腦的爬了起來，坐到了書桌前。拉開些白色窗簾，讓月色悄悄的溜進來。

夜已深，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周圍暗了一大片。

許呦拉開書桌下面的一個抽屜，裏面倒扣著一個相框。凝視許久，她才把相框從抽屜裏拿了出來，放到書桌上。

月色朦朧，但依稀可以看見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容貌姣好，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她抱著雙腿，盯著相框看了很久，最後小聲的喊了聲:“媽媽。”在這兩個字剛說出口的瞬間，她的眼眶就紅了，有淚花在閃爍。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許呦在小聲說話的聲音。

她在說:“媽媽，我遇到了一個人，我覺得他能保護我，就像……”就像你當初保護著我一樣，還有，我想你了。

許呦的視線一直黏在那張照片上，直到她腿快坐得麻了，她才把相框放回到抽屜裏，然後回到床上。還是沒什麽睡意，她打開微信，盯著和周祁的聊天框看。

默了片刻，她敲出了幾個字來:睡了麽?

沒有回應，許呦想著他可能是睡著了，於是退出了聊天界面，去看其他的。

半分鐘後，有微信電話進來，她立馬接起，貼著手機對那頭的人悄聲說了句:“等會兒，我去拿下耳機。”

摸索到放床上的耳機，插好，又戴上，許呦細聲說了句:“這麽晚了，你還沒睡麽?”

“睡了會，”周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倦，“然後又醒了。”

她心生愧疚，“是不是，我把你給吵醒了?”

他輕聲笑了下，話語間是滿滿的寵溺:“沒有，是我自己醒的。”睡覺睡到一半，手機震動了下，或許是因為睡得比較淺他很快醒了過來，看見是許呦發給他的信息，就立馬給她打電話了。即便，他還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許呦扯著被子慢慢躺了下來，聽著電話裏他的聲音，她不免感到有些滿足。

“你睡不著麽?”

“嗯，有點睡不著。”她翻了個身。

周祁打開床頭櫃上的臺燈，把枕頭豎了起來靠著背，和她說:“那我哄你睡覺吧。”

她笑了笑，反問道:“你會哄麽?”

他言簡意賅的回:“會。”

聽到他的回答，許呦稍稍感到有些吃驚，“你哄過別人睡覺?”

“沒有。”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你還說你會哄。”

周祁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我沒哄過別人睡覺，並不代表我不會哄人睡覺啊，你說是不是?兩者並不矛盾啊，對不對？”

“是是是，你說的是。”許呦雖是這麽回答他的，但心裏想著這是什麽歪理啊，但嘴角卻不受控制的揚了起來。

“那我開始了。”他咳嗽了聲，清了清嗓子。

許呦閉上眼，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來吧。”可隨後等來的卻是他吧唧一聲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過來，酥酥麻麻的。

“你幹嘛呢？她臉壓著枕頭，問。”

周祁厚著臉皮，說:“親你一口。”

許呦的臉有些發燙，“親我幹嘛？”

“親你一口，我再開始。”

“……好吧。”

“怎麽?”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問，“不喜歡麽?”

許呦裝傻，想糊弄過去，“喜歡什麽?”

周祁一下子貼近了話筒，聲音比之前的都要大聲了許多，就像他人就真真實實的靠著她的耳朵在低語，“不喜歡我親你麽?”

像是蠱惑，她不由自主的就吐露了心聲:“喜……喜歡。”

“那我呢？”

許呦有些醉意，像喝了酒，頭暈目眩的。她的聲音變得輕飄飄起來，連心也同樣變得輕飄飄的，“你什麽?”

“我，”他問，“你喜不喜歡?”

“喜歡。”

“有多喜歡?”他的呼吸聲，輕一下，重一下的，落在人耳朵裏，癢/癢的。

她回:“很喜歡，很喜歡。”

那頭在淺笑，“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

他是在回應她，用淺薄的語言回應濃烈的愛。

兩人彼此相互喜歡著，真好。

這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晚，周祁給她講睡前故事哄她入睡。而她，伴著他溫柔的聲音漸漸入睡了。

——

薄暮時分。

林佳妍走進一條逼仄小巷裏，有幾個小孩在路面上嬉笑玩耍，跑來跑去的，還有個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小孩揚起腦袋沖她咧嘴笑了下，有些花了的臉上透著原始的天真，他很快回頭風一般的跑向自己的小夥伴那兒。

她穿過他們，循著別人給的地址，來到一戶人家的門口。

院子上了年頭的木門留了條縫，她擡手把它給推開。

林佳妍走進去，院子裏有個兩鬢斑白的老婦人正坐在椅子上在擇菜，聽見動靜，她瞇著眼望了過來，“你找誰?”

“我找胡夢，請問她在家麽?”

老婦人又打量了她幾眼，問道:“你是?”

“我是她同學，過來找她玩的。”林佳妍笑著和老婦人解釋。

也不是沒人上門來找胡夢過，只不過這人她從來沒見過，不認識。而且，這人一看就跟胡夢不是同一類人，怎麽會一起玩?她疑惑著把手裏的菜丟進地上的盆裏，然後慢慢站了起來，“她在裏屋，你等著，我去叫她出來。”

林佳妍乖乖應了聲:“好。”

老婦人進了裏屋，叫了胡夢一聲，讓她出來，“有人找你。”

“誰啊?”

“不知道，”她搖著頭，“她說是你同學。”

胡夢坐床上打著游戲，正忙著呢，“奶奶，你就跟人說我睡著了，見不了……”

話很快被掐斷，在她們祖孫倆人說話間不知何時屋裏頭進來個人，她站在門口，“胡夢，是我啊，我來看你來了。”

胡夢偏頭，掀起眼皮打量了她幾眼，“你誰啊？不認識你。”

“別鬧了，”她笑笑，“我找你還有事呢。”

“什麽事？”她繼續低頭打游戲，漫不經心的回了她一句。

“那你們聊。”老婦人離開房間，往屋子外邊走，重新回到了椅子上繼續擇菜。

林佳妍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床邊，她壓低了聲音說，“我想和你，聊一件關於許呦的事。”

胡夢錯愕了一秒鐘，很快回過神來，又說:“誰啊?不認識，沒聽過。 ”仔細聽的話，可以察覺到她的語氣已經開始變冷了。

“許呦，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吧。”

胡夢斜乜了她一眼，“知道怎麽樣？不知道又怎麽樣?這些都跟你都沒有關系吧，好了，你可以走了。門在那邊，不送。”

走?怎麽可能。

林佳妍直接坐到了床邊，直直的看著她。

胡夢沒搭理她，把她當成了空氣，側了個身，一頭短發烏黑烏黑的，她背對著林佳妍繼續玩游戲。

在短暫的沈默過後，林佳妍開口說:“之前，有人看見你們倆在學校附近見過面。我去找過你的那幾個姐妹，又知道了你們曾經把她堵到巷子裏。”

胡夢沒吭聲，既沒否認，但也沒承認。

“聽你的那幾個姐妹說，以前你們敲詐別人的時候，都會提前幾天觀察一下被敲詐的人。可是敲詐許呦的時候，你好像是臨時起意的。而且這件事說來也奇怪，說你們敲詐勒索許呦吧，你們最後又沒得逞。聽說，是後來有個男的救了她，把你們給趕走了。”

這時，胡夢反問她一句，“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是許呦給了你錢，讓你做了那一場戲吧。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胡夢冷哼一聲，“你的想象力，倒是挺豐富的嘛。”

林佳妍繞過床尾，走到胡夢那一邊，本就不大的屋子還拉著厚重的窗簾，就更顯得昏暗暗的了，“她給了你多少錢?我給的錢，會是她的雙倍。”

她不解，“你到底想幹嘛？”

林佳妍直視著她投過來的視線，緩緩說出口:“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

——

臨出門前，有人敲門。

周祁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許呦，可很快又想到她有鑰匙，並不需要敲門。而且十幾分鐘之前，他剛跟她說過等會要出門了。所以，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是她。

那是誰呢?帶著疑惑，他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氣度不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略顯松弛的臉上，依舊能看得出年輕時候的輪廓，想來也是個俊朗的男人。

“請問您是?”周祁禮貌的詢問道。

“我是許呦的父親，”他說，“初次見面，打擾了。請問，我可以進去跟你談會兒麽?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一聽到前半句話，周祁頓時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炸開了一樣，鬧哄哄的。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請許呦的父親進了屋裏。

到了客廳裏，周祁指指沙發，“您先坐會兒，我去倒杯水過來給您。”

“不用，不麻煩你了。”許宏偉說。

周祁已經往廚房的方向去了，回應著:“不麻煩，很快就好。”

許宏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並沒有打量著周圍，早在進來的時候，他只是往裏頭隨意瞥了一眼，就差不多心裏有數了。住在這樣的樓裏，環境能好到哪去?

周祁把水杯放到茶幾上，“您喝點。”

他點頭，見周祁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忙說:“沒事，你坐下吧。”

周祁胸口吊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有點難受，他坐在旁邊的一張沙發上，“有什麽事?您盡管說吧。”

許宏偉笑笑，“我不打招呼就直接找上門來，是有原因的。一來，我覺得事態有些嚴重而且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二來，我是不想在外邊和你討論這件事情。所以，還是請你諒解一下。”

“沒事，我知道的。”

許宏偉又繼續說下去，這回他直接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了，“我來這兒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請你離開我們家許呦。她還小，什麽事都應該以學業為重，是不應該談戀愛的。而且，就算她不懂事，那你應該是了解的吧。”

周祁點頭說:“這個我知道，可她跟我談，也從沒落下過功課。雖然在您面前說這個不太合適，但我還是想說我們倆是真心的。而且，我們也不是隨隨便便談的，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最後才決定在一起的。”

許宏偉面上一凜，語氣加重了不少，“你能耽誤得起，她的學業麽?你能給得起，她想要的未來麽?”

“我給得起。”這句絕對不是氣話，也不是意氣用事，更不是逞強好勝，他是真真切切的想過和她以後的生活。

他冷哼一聲，“就這樣租來的一個房子，你說要給她未來?就開出租的工作，你能給得了她穩定的生活?小夥子，你是已經踏上社會的人了，這樣的話，你難道不覺得太過天真了麽？”

他真心實意甚至是發自肺腑的說:“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處境和生活條件，您不相信我能給她一個好的未來，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真的願意努力和付出，願意給她一切她想要的……”

許宏偉右手伸出去，掌心朝向他，示意他不需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如果，你現在不想和她斷了關系的話。那我就跟她斷了父女關系，你自己選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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