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周祁抱著她睡，房間的燈關了，只開了盞床頭櫃上的臺燈。昏昧的燈光，籠罩出一片狹窄的區域。

或許是早上睡太久了的緣故，到了這會兒許呦沒什麽睡意，在他的懷裏一直翻來覆去的，變換著各種各樣的姿勢。

過了會後，閉著眼的周祁發了話，“你別亂動。”

她就著微弱的光線，擡頭瞅了他一眼，“我睡不著。”

“你把眼睛閉上，躺一會兒就睡著了。”

“好吧，”她試著照他的說法去做，閉了眼，結果沒什麽效果，又睜開了，“還是睡不著。”說著，又換了個姿勢躺。

這時，周祁把腿輕輕一擡，將許呦的腿給勾住了。

她像一條被漁民捕獲的魚，在魚網裏拼命掙紮了幾下，未果。

“別動，你再亂動的話，我可就不敢保證我不亂來了。”他腿上稍稍一使勁，把她鎖得更緊了，扣得她不能動彈。

難受死了，許呦慌忙向他求饒，“我不亂動了，不亂動了，你松開，松開!”

周祁確認了一遍，“真的不亂動了？嗯?”

“嗯嗯，不動了，我不動了。”她猛點頭。

周祁這才松開她。

經過剛才這麽一折騰，許呦終於老實了不少。再過了會，她把眼皮子合上，逐漸進入了夢鄉。

周祁一只手攬著她，見她睡著了，於是輕輕的嘬了她額頭一口。隨後用被子把她的身子給蓋住，抱著她，他也很快入了睡。

這一夜，床頭櫃上的那一盞臺燈未曾關掉。

——

周祁專心致志的開著車，他時刻註意著前後的車輛，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旁邊的副駕駛座上，坐著的是這一趟的乘客。

車窗外的風景像是一幀幀的畫面，不斷掠過，再迅速倒退。

手機響了，是周祁的。

接起，沒等對方先開口，他就說:“我在開車，不太方便接電話。如果不是什麽急事的話，就晚點再說吧。”

林子皓清楚的聽到了他的話，說:“那行，等會你沒事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有事要和你說。”

“嗯，好。”

電話掐斷，周祁繼續開車。

把乘客送到了目的地後，周祁在車上撥通了林子皓的手機。他幾乎是秒接，“你現在沒什麽事了？不忙了麽?送完客人了？”

一連炮的追問，炸得周祁耳朵嗡嗡響。

“剛送到，現在不忙了。你說吧，有什麽事要和我說？”

“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

周祁右手松開方向盤，整個人往後倒，“說吧。”

“那我說了，”聽聲音，林子皓像是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然後繼續說，“上回，你帶許呦來見我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一件事麽?”

周祁一時想不起來，“說過什麽?”

“我當時不是說，許呦看著有點面熟，感覺在哪見過麽?”

經過他這麽一解釋，周祁很快記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回事，“你是說過啊，怎麽了？”

林子皓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 “後來回去後，我一直在絞盡腦汁的想自己到底是在哪見過她，可就是沒想起來。”

“然後呢？”

“但是， ”他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有些激動，“我今天早上終於想起來了，自己是在哪看見過她。”

周祁不以為意，“見過也不奇怪吧……”

“在我們常去的那家路邊攤，”林子皓搶了白， “是在那兒，有見過她一面。”

周祁瞬間挺起身來，又很快頓住身子，問:“什麽時候的事?”

林子皓告訴他，說:“就那天晚上，我們倆在路邊攤吃東西。然後有人過來挑事，你一個人單挑了好幾個，最後受了點傷的那回。”

“你確定？”

他取下眼鏡，吹了吹眼鏡片，很快又戴上，“我確定啊，那回你讓我不要管，你自己一個人來解決就好了，讓我在一旁等著。然後我無意間在一堆的圍觀群眾裏看見個小姑娘，背著個書包，就那麽看著，臉上沒流露出絲毫害怕的神情。一開始我以為她看幾眼，就會走的，結果發現打完架了，她還在。直到等我看完你的傷勢，再回過頭去看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聽林子皓說完，周祁又問了句:“你確定麽?沒記錯了?”

“我確定!”他信誓旦旦的說，“我沒記錯。”

默了片刻，周祁說:“我知道了。”

林子皓想了想，隨後問:“那你對那天圍觀的人，有什麽印象沒?或者說，你有沒有註意到了許呦?”

“沒有。”那天，他只顧著解決眼前的那幾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哪還有什麽閑工夫去看一旁的人。就算看見了，他也完全沒有印象。

“那許呦呢？她跟你說過沒?”

周祁回答說:“沒有，她沒說過。”

“那可能，她不記得了吧。”林子皓也只能這麽去想了，也沒往其他方面想。

周祁手搭在腿上，輕描淡寫的說:“可能吧。”

兩人再不鹹不淡的扯了幾句其他的話，很快就掛電話了。

手機被周祁一把塞回褲兜裏，褲兜瞬間就鼓了一塊起來。他扭頭往車窗外邊看，對面的一家面館的招牌掉了大部分的漆，露出了裏邊原有的顏色。

——

許呦推開面前這間包廂的門，喧鬧便瞬間湧了出來，將她整個人席卷了。

這時有人看見了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掛著笑容，招手讓她過來，“許呦你過來，坐我這兒吧。”給她讓座的是林佳妍。

今天這場聚會，是班裏幾個同學組織的，說是大家夥一塊玩玩。班裏的同學也給許呦打了電話，喊她出來玩。

許呦不太想去，可推脫不了，後來想著應該玩不了多久就回去了，於是又答應了。

KTV包廂裏有十來個人，都在沙發上坐著，看見許呦進來了，不少人的視線紛紛投了過來。

許呦走過去，落了座，“謝謝。”

林佳妍笑了笑，“見什麽外啊，都是同班同學，謝什麽。”

包廂裏歌聲不間斷，明暗交疊。

林佳妍身子往前傾，將茶幾上的一份水果拼盤放到許呦面前，對她說:“你要不要，吃點水果啊？挺好吃的。”

透明盤子裏有各種當前季節的水果，都切成了適合一口吃的大小，擺盤擺得很漂亮。

“嗯，好。”正好嘴巴有點幹，許呦隨手拿了切成一小塊的西瓜吃。

許呦和林佳妍兩人坐在她們這張沙發的中央，液晶屏幕正對著她們。旁邊人手舉著話筒在飆歌，曲調十分歡快活潑，氛圍也很快被帶動起來。

許呦把西瓜皮丟進腳邊的垃圾桶裏，隨後又吃了其他兩樣的水果解渴。

片刻後，林佳妍身子歪靠過來，用手肘碰了碰她，“哎，許呦，我問你一件事唄。”

吃完水果，手上殘留著果汁黏糊糊的，許呦抽了張紙巾擦手，問:“什麽事？”

“他不出來玩麽?”

“誰？”許呦轉頭看著她，停止擦手了。

林佳妍脫口而出:“周祁啊，他不出來玩麽?”

許呦沒有馬上回話，回過頭去，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頭。

林佳妍一邊留意著她臉上的神情，一邊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們班也沒多少人來，多叫一個人來，也多一份熱鬧啊。大家夥一塊玩嘛，也多認識些人。”

擦完手，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裏，手上還是黏的，不舒服。

見她沒什麽反應，林佳妍又說:“你覺得呢？怎麽樣？”

許呦盯著面前的茶幾看，“他現在，應該還在上班吧。”

“好吧，”林佳妍並不死心，轉念想了想，又說:“那你知道，他什麽時候下班麽?要不然，等他下班了，喊他過來一塊玩?”

許呦扭過頭，臉上清楚得透著不耐煩，“你夠了啊。”

“啊？我怎麽了？”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讓你別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看上的人。”

林佳妍被她這麽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再加上周圍已經有人朝她們這邊看過來了，她就更感到難堪了，“你看上的又怎麽樣？別人就不能看上了？又不是你男朋友!”

許呦“謔”一下的站起來，“他是啊。”

“什麽?”她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許呦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眼，“你沒聽錯，我說他是我男朋友。”

林佳妍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好半會兒都沒開口說話，像是怔楞住了。

“所以說，”包廂裏光線偏暗，襯得許呦的目光有點兇、有點狠，她警告著林佳妍，“你別再想著打他的主意了，他是我的人，你就滅了這個念頭吧。”

這會兒幾乎全包廂的人都註意到她們這邊，也沒人唱歌了，大家夥紛紛側目，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麽。

許呦頂著他們一夥人行註目禮般的目光，獨自一人離開了包廂。

她前腳剛從包廂離開，裏邊瞬間就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翻滾了起來。

許呦並沒有直接離開這家KTV，她先是去了趟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去洗了手。

洗手間裏除了她，就沒人了。

手剛洗完，她斜挎著的包裏一陣“嗡嗡”響動。打開包，她取出手機，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鐘才接起來。

“在幹嘛。”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輕聲說:“在KTV裏。”

周祁問:“和誰一起?”

“同學，不過我要提前走了。”許呦往一旁的烘手機那走，手伸到烘手機的下面。

“怎麽了？”周祁頓了頓，問，“有人欺負你?”

原本還有些濕的手，沒幾秒就被吹幹了，許呦縮回手來，“沒有。”

周祁追問，“那是因為什麽?”

有女的進來了，許呦走出洗手間，才和他說:“沒什麽。”

“那你把你的位置發給我，我現在過去接你。你先找個地方坐一下，我到了給你打電話。”那邊有響聲傳過來，像是周祁在穿衣服。

許呦靠著走廊上的墻，一言不發。

“聽到了麽?”他問她。

“嗯，聽見了。”

周祁隨後又說，“乖，聽話，我過去接你，馬上就到。”

許呦應了一聲，“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