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呦被他靜靜抱著，從一開始的慌亂、緊張、手心悶出些許汗來，到後邊她平靜下來不少，最後甚至隱約覺得有些安心。

他的懷抱是溫暖的，兩條手臂是強健有力的。

整個客廳是安安靜靜的，除了電視機的屏幕還亮著，有聲響外，再無其他。她把自己的頭一點點、一點點的挪過去，然後輕靠在他的右肩上，像一只傍晚時分伴著晚霞歸了巢的小鳥。

默了片刻，許呦的嘴角邊浮起一抹笑來，淺淺的。

這時，周祁叫了她一聲，“許呦。”

“嗯?”

周祁低頭看她，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句:“我身上的煙味重麽?”

她眼神往上瞟，也看著他，說道:“還好，不是很重。”

“討厭麽?”

她不解，問道:“討厭什麽?”

周祁說:“我抽煙，你討厭麽?”

許呦搖搖頭，說:“不會啊，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頓了頓，周祁緊接著又說，“你要是不喜歡我抽煙的話，或許我可以嘗試著把煙戒掉。”

她猛的擡起頭來，一臉詫異的看著他，“真的？”

周祁笑著回答她，“真的，只要你開口要求的話。”

許呦的腦袋微微歪向一側，想是在考慮著，過了會兒，她說:“煙抽多了是不太好，可現在要是叫你立馬把煙戒了，也不太可能。我看，這事還是慢慢來吧。”

“嗯，好。”周祁盯著許呦看，點了點頭說。

吃完外賣，周祁收拾了一下桌子。許呦想幫忙，卻被他制止了，“你去休息，看會兒電視，這兒我來收拾就好了。”

“好吧。”

收拾完後，周祁坐到她旁邊，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別看我了。”等她註意到他的視線後，忍不住小聲抗議。

周祁沖她咧嘴一笑，痞裏痞氣的，“怎麽?不給看啊?”他一邊說，一邊把臉湊到她的跟前。

她伸手急急忙忙的推開他，緊接著又站了起來，說:“我得回家了。”

“我開車送你。”

“不用。”

周祁也站了起來，把她的身子扳過來對著自己。他手搭在她的肩上，低頭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辨別著她此時此刻的情緒，“生氣了？”

她搖頭，沒看他，“沒有。”

“那是害羞了?”

“也沒有。”許呦還是沒看他，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地面瓷磚上。她的耳根子卻不慎露出了馬腳，像是燒著了一樣，又紅又燙。

“好，”周祁收起了笑，說:“那我送你回去。”

她瞪了他一眼，微嗔，“說了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

她反駁道，“大白天的，有什麽危險!”

“那我送你到樓下，這總可以吧。”

許呦垂眼，想了想，最後點頭，“可以。”

“你等我一下。”周祁轉身回房去，拿了鑰匙。

出了居民樓，周祁把她送到附近的公交車站臺。車還沒有來，站臺空蕩蕩的，兩人在大太陽底下站著，跟蒸桑拿似的。

地面滾燙，四下無風。

周祁把手放到她的頭頂上，給她遮太陽，“熱麽?”

“還好。”

“對了，”他突然想起件事來，“你們下個星期，就快期末考了吧？”

許呦目光頗為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的?不是我告訴你的吧？”

周祁立馬回她，“之前在學校門口等你的時候，我無意間聽到你們學校的學生說的。”

“噢，”許呦明白了，點點頭，“對，快考試了。”

“考完就放假了？”

她搖頭，然後說:“沒有，考完了還得再上一個星期的課。”

停頓片刻，周祁說:“那到時候你放假了，我帶你去見個朋友。”

聞言，許呦隨即扭頭看他，“你朋友?”

“嗯，”他詢問她的意見，“可以麽?”

許呦並沒有及時地作出回應。

想來是剛剛那番話嚇到她了，也是兩人剛在一起還沒多久呢，他就這麽急趕著拉她見人，確實太快了點。於是，周祁對她說:“沒事，你要是不想見的話就不見，不會勉強你的。”

“你朋友麽?”

周祁點頭，隨後說:“沒關系，不見也沒事。”

“我見。”

周祁原本打算換個話題，可沒想到許呦同意了。

他嘴巴微微張大，“啊？”

許呦看著他，踮腳靠近他的右耳邊，笑著說:“我說到時候，你帶我去見你的朋友。”

周祁手放下來，轉而牽住她的手，又輕輕捏了一下，沖著她笑，“好。”

——

兩周後的一個夜晚，周祁和許呦兩人並排在人行道上走著。

一路上人影稀疏，車子倒是一輛接一輛的駛過。路燈昏黃，在茫茫夜色裏延伸出去又緩緩鋪展開來，讓人心生柔軟。

燥熱漸消，兩旁一棵棵的樹靜靜站立著，葉子是冒著油光一般的深綠色。

周祁牽著許呦的一只手，腳步沒歇，他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緊接著問道:“緊張麽?”

許呦的兩條眉毛擰著，嘴唇也緊緊地抿成一條線，然後點了下頭。

他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輕聲寬慰她:“沒事，有我在呢，別緊張。”

許呦“嗯”了一聲，緊鎖著的眉頭比起原先要舒展開了些。

七八分鐘過後，周祁帶著許呦拐了個彎，進入條街道。倆人再繼續往前走些，周圍開始漸漸變得熱鬧了起來。路兩旁都是攤位，人多，還一直飄著食物的香氣。

路邊攤上的燈泡，大多都是半舊不新的，亮度稍稍顯得有些暗。

邊上一張張的桌子都有人占著，或單獨一人，或三三兩兩，或一群人。

人來來往往，腳步緩慢，大家夥兒的目光頻頻往攤位上探。有看見喜歡的，便在攤位前邊駐足下來，再跟攤主搭上幾句，隨後便買了下來。

要是沒碰上喜歡的，便繼續往前，尋其他吃的。

整條街上充斥著交談聲、嘻鬧聲，還伴著各種小吃的味道，是十足的煙火味。

周祁將許呦拉緊了，貼著自己，對她說:“跟著我點，別走丟了。”

她朝他點點頭。

人潮擁擠。

周祁領著她，一路往前，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等到了一家路邊攤前，周祁對著只有幾步之遙的一張桌子坐著的人，笑了笑。

許呦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是個斯斯文文的年輕男人。那男人似乎也看見了他們，正從位子上站起來，臉上掛著笑，沖他們倆揮手示意著。

“來了啊。”林子皓伸手拍了兩下周祁的肩，很快他將視線轉移到另外一人的身上。

許呦被他盯著看，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林子皓收回了視線，沖周祁擠眉弄眼的，最後免不了要調侃他幾句:“楞著幹嘛?還不趕緊，給我介紹介紹?”

“我女朋友，許呦，”周祁指了下他，和許呦說，“我朋友，林子皓。”

林子皓一臉的笑意，朝著許呦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初次見面，請多包涵。”

許呦微微一楞，隨即也伸了手。

這時，周祁面無表情的打掉林子皓的手，扭頭對許呦說:“坐吧。”

許呦看了眼林子皓，後者悻悻然的收回了手，然後對許呦笑笑，“對對，先坐下來吧，坐下來我們再聊。”

長形木桌，淺棕色的，桌面泛著一層油漆的光。椅子是塑料椅，沒靠背的那一種。許呦和周祁坐在同一邊，周祁的對面坐著的是林子皓。

林子皓將桌上放著的一張菜單，主動遞給了許呦，“你看看，想吃什麽就點什麽，別客氣。今天這頓，我請。”

許呦沒接過來，她把頭擡了起來，看他一眼說:“沒事，你點吧。我什麽都能吃，不挑的。”

林子皓看向周祁，猶豫著:“這……”

周祁順著許呦的話，說:“那就你點吧。”

“那好吧，”他把菜單拿回來，頭一低目光便落到上面，“既然你們倆都不點的話，那就交給我來點吧。”

看完後，林子皓喊來老板，點了幾份菜。

老板剛掉頭準備走，又被林子皓給喊住:“老板，再來三瓶冰啤酒，還有一瓶橙汁。”

“那要先上啤酒和飲料麽?”

“嗯好，那麻煩老板你了。”

老板笑著說，親和力滿滿，“不麻煩，不麻煩，那我這就給你們送過來。”

啤酒和橙汁隨後被人送了過來，放在桌上。

林子皓拿起桌角邊上的開瓶器，又伸手隨便拎了瓶啤酒過來，準備開蓋。

周祁則是將放在許呦面前的那瓶橙汁，拿到了自己跟前，左手握著瓶身，用右手擰開了瓶蓋。許呦面前有一杯子，擰開蓋後，他往她的杯子裏倒橙汁。

另一邊，“啪”一聲，啤酒蓋開了。

白色氣泡密密集集的，在一個勁地往上冒著。

“我給你倒。”林子皓說著，給周祁倒了滿滿一杯的啤酒。

許呦在一旁看著，“會不會，倒得有點多?”

周祁沒說話，把橙汁的蓋子給旋上，然後放在一旁。

給周祁倒完酒，林子皓這才往自己的杯子裏倒酒，他笑著對許呦說:“沒事，你放心。他酒量好得很，怎麽喝都不會醉的。”

“是麽?”她疑惑著轉頭，把目光投到了周祁的身上，問道。

周祁手捏著杯子，冰涼涼的，啤酒特有的味道竄入鼻端，他慢悠悠地說:“可能是喝得少吧，所以沒怎麽醉過。”

林子皓強行拆他的臺，“一件半的啤酒，還少麽?”

許呦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這麽多!”

周祁剜了林子皓一眼，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說了。

林子皓沖他眨眨眼，表示心領神會，他朝周祁舉起手中的杯子，說:“我們倆幹一個!”

周祁也跟著舉起杯子，同他碰了碰。

啤酒灑出來了些。

兩人仰頭，將手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過了會兒，他們點的菜送了過來。滿滿一桌，好幾個菜。

“吃吧，別客氣。”林子皓對許呦說。

她點點頭，筷子往面前的一碗炒包菜的裏頭探，夾了一口吃。

“怎麽樣？好吃麽?”林子皓手裏拿著筷子，卻沒夾菜，視線停留在許呦身上，一臉柔和的問她。

吃完了一口菜，她回答說:“挺好吃的。”

他笑得開心，“那你多吃點，也嘗嘗別的菜，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嗯，好。”

幾杯酒下肚，林子皓興致有些高昂了起來，人也有點暈眩迷離。他看著許呦，在她的身後是熱鬧的街市，紅的火，黑的夜，以及擁擠的人群。

他一只手撥弄著自己手裏已經空了的酒杯，瞇著眼暈乎乎地瞧了許呦半晌，說:“我……我怎麽覺得……好……好像在哪……見過你似的?怪……怪眼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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