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輛三輪車停靠在路邊，已經停了有一小會兒了。開車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黑色褲腳挽起，掛在他腳上的是雙人字拖，鞋底已經磨了一層，凹陷下去。

晚風是滾燙的、灼人的，吹到人身上，便變成了黏糊糊的一層汗。

幾秒鐘後，他終於開口:“小姑娘，要坐車麽？要去哪？大叔送你去。”

站在店門口的許呦，沖他搖了搖頭，“不用了。”

中年男人看她好像真的不坐車的樣子，於是在原地待了會兒，就把三輪車開走了。

許呦滑開手機屏幕，打出三個字來:你在哪？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了又滑，等了七八分鐘，那頭沒回。

她把手機關上，離開這兒。

而在另一邊，周祁放在褲兜裏靜了音的手機，屏幕亮了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謝曉慧收拾完碗筷，周祁也剛好幫她整理完客廳和飯桌，一切又變得幹幹凈凈的。他跑去洗手，水龍頭打開，有流水聲。

謝曉慧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收拾完東西後，她整個人明顯放松下來，看著他。

或許是註意到了身後的視線，洗完手，周祁輕輕甩了幾下手，回頭問，“怎麽了？”

“沒事，”她說，“今天辛苦你了。”

周祁轉身，越過她，往客廳裏走，從放在茶幾上的紙盒裏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手，“沒什麽。”

“今晚，你要住我這兒麽？”她問。

他往垃圾桶裏扔了紙巾，隨後點頭，看了看沙發上躺著的那兩個人，“我打地鋪，幫你看住這幾個小兔崽子。”

聽到他說的話，謝曉慧忍不住笑了笑。在明亮的燈光下，像朵驟然開放的百合花，有著一種奪人眼球的美。

“沒事，我會鎖好門的，他們進不來的。”她難得俏皮地回了句。

周祁淡淡地笑了下，“那就好。”

“現在幾點了？”謝曉慧之前只顧著洗碗筷，也沒註意到時間，現在忽然想起來，於是順口問了句。

他把手機掏出來，“等會，我看看。”

屏幕上，最先跳出來的是許呦的信息，只有一條，而且還是一個多小時以前發的，他楞了片刻。

她察覺出了他此刻的異樣，輕聲問:“怎麽了？是有什麽事麽？”

“沒事，”他瞥一眼時間，告訴她，“快十一點了。”

“這麽晚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她心想。

周祁翻看著短信，沒回話。

謝曉慧直起身來，說:“我先去洗臉了，等會拿床被子給你。”

“嗯，好。”周祁拿著手機，走到餐桌邊，坐下來。他先是給許呦回了條信息:在外面，今天給朋友過生日。

回完後，他並沒有立馬就收到信息。過了會，也沒收到。這個點，可能已經睡著了吧，他心想。

謝曉慧從衛生間裏出來，回到臥室裏，搬出了一張涼席、一床空調被還有枕頭。

周祁看見了，立馬放下手機，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空調被和枕頭。

“你也去洗個臉吧，這裏交給我。”謝曉慧抱著涼席，對他說。

他看她一眼， “那好吧，那我去了。”

她把涼席在地板上一點點的鋪開，說:“嗯，去吧。”

周祁轉身，把手上拿著的空調被和枕頭，放在了不遠處的一張沙發扶手上。

周祁用涼水隨意抹了幾把臉，就出去了。

“好了，”謝曉慧把空調被和枕頭放在涼席上，隨後人挺直了腰，對他說，“早點睡。”

他回:“你也早點睡。”

她回了自己的臥室，門關上。

周祁熄滅了客廳裏的燈，躺涼席上，空調被的一角輕搭在腰上。他側身躺著，在黑暗中躺了會兒，沒睡意。翻了個身後，他伸手將放在一旁的手機撈了過來。

打開，沒有未讀的信息。

他翻了翻自己和許呦的聊天記錄，右手大拇指停在了自己發的最後一條信息上。盯了半晌，最終還是發了條信息過去——晚安。

——

第二天，周祁早早地就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上面顯示著收到一條新的信息，來自許呦的:早。

他握著手機，笑了。

周祁也回了個早。

許呦很快回覆了他:醒了？

周祁:嗯，你去學校了？

許呦:還沒，在排隊買早餐。

他想到什麽，問:福記?

許呦:嗯。

周祁:大概還要多久輪到你?

許呦回:十分鐘吧。

他大概估算了下，很快發信息給她:你可以幫我排隊買早餐麽？

許呦:可以，你要買什麽?我幫你買。

周祁:你錢夠麽？

許呦:夠的。

周祁:那好，等下我發給你。

許呦:好。

兩分鐘過後，她收到他的短信，大概是五人份的早餐需求。

躺沙發上的其中一個男的，暈暈乎乎的起了來，去往衛生間。他剛想握住門把手，衛生間的門卻“啪嗒”一聲，從裏邊打開了。

他揉揉眼，“周祁?”

周祁鉆出來，從他面前走過去，“我好了，你進去吧。”

他進去，放了水，再出來的時候，見周祁收拾完地鋪，人走到玄關口，“一大早的，你要去哪？”

周祁換鞋，沒擡頭，“我出去給你們帶早餐回來。”

“哦，好吧。”他抓抓自己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發，又趿拉著拖鞋，回到沙發上，繼續蒙頭睡大覺去了。

周祁的車停在謝曉慧住的小區裏，他把車子開出去。小區的活動場所，有不少早起的老年人正在那裏鍛煉身體，左右甩著胳膊，上下踢著腿。

大清早的，道路通暢不擁堵，所以路上他沒花多長時間，就開到了福記早餐店。

許呦兩手提著早餐，從隊伍的最前邊走出來。

周祁剛好下了車，看見許呦，他連忙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到了跟前。

許呦把幫他買的早餐遞給他，說:“按你發給我的信息買的。”

周祁接了過來，低頭掏錢，“我把錢給你。”

“嗯。”她報了個數。

周祁拿出錢，和她說:“你都收下好了。”

“不用，我有零錢找你的，”許呦沒等他回話，就直接從自己平常放零錢的包裏，拿出幾個一塊的硬幣給他，“吶。”

他無奈的笑了下，把她給的硬幣包在自己的手掌心裏。

許呦看他一眼，說:“我要去學校了，拜拜。”說完，她打算掉頭走人。

“你等下。”

“嗯?還有什麽事?”

周祁說:“我送你去學校吧。”

聞言，許呦楞了片刻，“不用好了，我自己走過去就行，很快就到了。”

“就當是，你幫我買早餐的報酬，”他提著好幾袋的早餐，從車尾繞過去走到駕駛座，打開車門，扭頭沖她所在的方向喊，“上車吧。”

許呦拎著早餐，沒吃。

“你不吃麽？”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手上的早餐。

許呦買了一份糯米飯和一瓶牛奶，怕在他車上吃東西不好，所以就沒動了。即便，自己上一次在他的車裏吃了份炒土豆塊。

“我可以吃麽？”她肚子有點餓，今早一點兒東西都沒吃就出門了，肚子裏頭空蕩蕩的，有些不好受。

很快，他點頭，“可以啊，你吃吧。”

得到允許，許呦這才開始吃早餐，吃幾口糯米飯，喝幾口牛奶。她吃東西很安靜，沒怎麽發出聲響，除了扒拉塑料袋的聲音。

周祁特意把車速放慢下來，好讓車子不那麽顛簸，讓她安心吃早餐。

五分鐘，她解決掉一份糯米飯，牛奶還剩下半瓶。她咬著吸管，在喝牛奶。

“還餓麽？不夠吃的話，我拿些包子給你。”

許呦立馬擺擺手，說:“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他問:“真的？”

“真的，”為了強調自己是真的吃飽了，她有些誇張的說，“我肚子都吃得鼓起來了。”

周祁笑笑，調侃了她一句，“那你可真容易餵飽啊，吃了份糯米飯就飽成這樣了。”

她的臉紅了一瞬。

“昨天，你說你給朋友過生日？”

周祁看著前邊的路，點了下頭，“嗯。”

她緊接著又問:“應該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吧？”

“是一個認識挺久的朋友。”

許呦“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車子開到學校附近，許呦看著外邊，對他說:“就停這兒吧，我在這下車。”

周祁:“嗯，好。”

許呦背著書包，準備下車。

“等下。”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越過她的肩頭，往後邊探。這舉動突如其來，她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周祁說:“別動。”

許呦只好乖乖待著，這下不敢亂動了，一顆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手伸到一半，隨即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把手收回來，說:“你的領子翹了。”

許呦的反應慢了半拍，“噢，噢。”她用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

周祁身子坐直了，沒忍住，輕咳了下。

“我，我走了。”

他低著頭，“嗯，再見。”

車門被關上，許呦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祁則是坐在駕駛座上，對於自己剛剛做出的舉動，也是覺得有夠莫名其妙的。

回到謝曉慧家，周祁把早餐放到餐桌上。

謝曉慧已經起了床，正在衛生間裏洗臉。聽到動靜，知道是他回了來，於是她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出了衛生間，謝曉慧看見了在餐桌前站著的周祁，“你回來了啊？”

他回過頭，“嗯，我買了早餐。”

她走過去，周祁離開餐桌，與她擦肩而過。她停下來，轉身問他:“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了。”

謝曉慧有些吃驚:“這麽快就回去?你早餐吃了麽？”

他回，“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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