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公交車，緩緩在站臺前停住，伸縮門打開。

周祁從椅子上站起身，“公交車到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許呦點點頭。

“記得吃藥。”他叮囑道。

“我知道了，你快上車吧，要不然等下車開走了。”

“嗯。”周祁邁開腳，走到公交車上。有張單人座空著，他走過去坐下。又有人上車，幾秒鐘後，公交車的門“啪”一下合上。

車子啟動了。

他轉頭，透過車窗玻璃看見許呦還站在那。她看見了，沖他揮了揮手。

等車子再開遠點，就看不見她了，周祁收回視線。就在此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餵。”

林子皓那頭很吵，他大著嗓門，問:“你事情辦完了沒啊?”

“辦完了，”周祁問，“你還在臺球廳裏?”

“對啊，你還過不過來了?”

他回:“不過去了，我現在在坐公交車回去的路上，下次再約吧。”

林子皓也不抱怨，爽快答應道:“好，那下次我們倆再約。”

周祁剛想掛掉電話，那頭林子皓提醒他:“你可別忘了，你還欠我三頓大餐啊!”

“我知道。”

許呦就著溫水，吃了藥。

在床上躺了會，沒之前那麽難受了。

睡意沈沈，她一夜無夢。

——

許呦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寫到一半又不想寫了。她拿出一張畫紙和一支鉛筆，準備畫畫。畫什麽好呢？她想了想，腦海裏瞬間有個畫面一閃而過。

好，就畫這個了。

她提筆，在畫紙上細細描繪著。

許呦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唇邊浮現笑容。房間裏很安靜，只有鉛筆發出“沙沙”的輕微響聲。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皮膚白皙透徹。

畫到一半，被王媽的敲門聲給打斷了，“呦呦。”

“來了。”她放下鉛筆，拿了本課本遮蓋住了畫紙。

門打開，王媽端著個陶瓷杯站在外邊，“給你燉的冰糖雪梨，清熱降火的，我給你端進去吧。”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她伸手接過陶瓷杯，“謝謝王媽。”

王媽笑，“那你好好學習吧，晚點吃午飯我喊你。”

“嗯，好。”

王媽幫她關了門。

許呦把陶瓷杯放到桌上，人又坐回椅子上，她拿起鉛筆，掃開課本，又繼續埋頭畫畫。

花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她把畫畫完了。

許呦拿起旁邊放著的冰糖雪梨，喝了一大半。甜絲絲的，還有點涼。放下陶瓷杯，她一只手拿起畫紙，另一只手托著腮，看了好半晌。

畫紙上是個男人，側著臉，一雙明亮的眼眸，他雙手撐著椅子，身子微微弓著，一雙大長腿往前邊伸。背景是迷離的夜，車水馬龍的街道。

不難看出，畫紙上的這個男人，正是周祁。

她畫的是，他昨晚坐著等車的畫面。

許呦托著腮的手放下，又轉著橡皮擦，盯著畫紙看，視線就沒挪開過。

周祁到了中午才起了床，在浴室裏洗臉的時候，想到了許呦，也不知道她肚子好了沒。這麽想著，他洗完臉，回了臥室，拿起手機——你肚子好點了麽？

正要去吃午飯的許呦，收到他的短信，原本出了房間的她，又回了去，把門給關了。

許呦:已經好多了。

周祁:那就好。

王媽喊她:“呦呦，出來吃飯了。”

許呦應了聲:“等會，我馬上就來。”

“快點。”

她回了聲:“知道了。”

周祁還在想著接下來要聊什麽話題好，下一秒，許呦的短信就進了來:先不聊了，吃飯了。

他回:去吧。

許呦把手機丟床上，哼著歌，吃飯去了。

周祁摸摸下巴，好像自己也有點餓了，得叫個外賣吃。

——

吃飯的中途，他接到一個電話。

剛接起，他還沒說話，對方便搶先開口了:“是周祁麽？”

“我是。”

“你，還記得我麽？”女人甜得發膩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

周祁簡潔地回答她:“記得。”

女人咯咯地笑了，“你還記得我啊。”

周祁蹙眉，“有什麽事?沒事的話，我就掛了。”

“別啊，有事。”

“說。”

女人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勾著一縷頭發，繞啊繞的，“人家要約車呢。”

周祁問:“幾點？”

“兩點半，”她頓了頓，“來東街接我，我等你喔，小帥哥。”

聽完，周祁就把電話給掛了。

他把車開到東街，然後打電話給那個女人，“我到了，你下來吧。”

“人家馬上就下來。”女人回。

沒風，空氣燥熱。周祁把車窗降下來，手放在外面，一擡頭就能看見雜亂交錯著的電線以及瓦藍瓦藍的上空。

過了會兒，女人下了樓，扭著楊柳腰，慢悠悠地朝這兒走來。

他把車窗關上，開了車內的空調。

女人上車後，摘下頭上的遮陽草帽，沖他抱怨道:“這鬼天氣，真是熱死個人了。”

周祁沒搭腔，只是問她:“要去哪？”

女人拿遮陽草帽扇風，她穿一件白色的蕾絲上衣和窄裙。原本就很短的裙子，她再往車座位上一坐，裙子就又往上縮了縮，都快到大腿根了。

“去商貿廣場。”

周祁發動車子，“好。”

倒車的時候，周祁眼角瞥到一條巷子口，驀然想起，他是在那第一次遇見許呦的。收回思緒，他把註意力都放到了開車這件事上。

男人的雙手握著方向盤，兩條胳膊壯得像埋在地底下的樹根，強勁有力。她的視線瞟過來，似有若無的落在他身上。

女人軟骨頭似的，靠在車座裏，“對了。”

周祁安靜地開著車，沒接過她的話。

“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吧？”

“不知道。”

女人笑，“秦黎，我名字。”

周祁“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秦黎見他對自己如此冷淡，面上一訕。原以為她會斷了和周祁繼續聊天的念頭，哪知下一秒，她又開了口:“你知道，我從哪來的你的名片麽？”

他搖頭，但想想也知道自己的名片肯定是別人給她的。

果不其然，她回道:“是別人給的。”

“嗯。”

秦黎看著他，“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給我的麽？”

周祁沒猶豫，直言道:“不想知道。”

她怔楞了下，神情十分的難堪。這回，她是真的斷了和他聊天的念頭。

周祁樂得耳根子清凈。

十分鐘後，抵達了目的地，周祁說:“到了。”

秦黎付了車費，照著後視鏡戴好遮陽草帽，臨下車前，她又回過頭來，對他說:“你的名片，是一個小姑娘給我的。”

他壓根就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聽聽也就過了。

——

這天，雨下得很大，雷聲陣陣轟鳴，響徹天際。黑雲翻滾，大雨如註。很多學生都被困在了教室裏，還有些人撐著傘，抱著寧願被雨淋透也要回家的決心，走進雨裏。

雨傘被大風吹得搖搖欲墜，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被刮走的感覺。

拿著傘走在大雨裏，人走得十分艱辛。

許呦坐在窗邊的位子上，看著窗戶被大雨潑得看不清外邊的情況。只能影影綽綽地看見，瘋狂搖晃的樹葉。

耳邊，雨聲、雷聲混雜在一處。

教室裏，還剩下一大半的人，大都在等雨小點再回家。

“許呦。”有人到了她的座位前邊，喊她名字。

她擡頭，“嗯?有什麽事？”

是班上的男同學，關切地問她:“你帶傘了麽？”

“沒有。”

男生笑了笑，說:“我帶傘了，要不然，等會我送你回去吧？”

許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怎麽樣？可以麽?”男生詢問道。

周祁看著外頭下著的瓢潑大雨，有些擔憂，拿起沙發上的手機。

放課桌裏的手機，跳出條短信來，許呦看見了，是來自周祁的——你到家了麽?

許呦和男生說:“你等一下，我有事。”

“沒事，我等你。”

許呦回信息:沒有，我沒帶傘，被大雨困在學校裏了。

我去接你吧。

你方便麽?雨這麽大，還是算了吧。

周祁回:沒事，你在教室裏等著，我過去接你。到了的話，我給你發信息。

許呦:好。

周祁轉身回到臥室裏，拿了鑰匙，又帶了傘，就匆匆忙忙地下了樓。

“許呦，”男生看她放下手機，於是叫了她一聲，問，“你好了麽?”

她點頭。

“我送你回家吧，怎麽樣？”

“不用了，”她笑著對他說，“有人來接我了。”

“那好吧。”最後，男生悻悻離開。

許呦迅速收拾完自己的東西，然後坐在位子上，緊盯著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等周祁的短信。窗外，仍是雨聲連連，風聲呼嘯，景色模糊，可現在這一切都跟她無關了。

她所關心的，所在乎的，只是那個男人。

那個，叫周祁的男人。

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隨後，雨小了些，不少學生回了家。教室裏的人，比起之前，要少了很多。

許呦還在位子上，她一心等著周祁來，等著他來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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