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煞

關燈
查完房之後,我問魏易然,你看得出孫志說的是真是假嗎?

魏易然說,我又不是活神仙,還能看得出人是不是在說謊,不過李錦霞的命確實很硬,但是他這麽一說,卻有些奇怪,照理說棺材子陽氣輕陰氣重,如果長期和屍體扯上關系,在我們這些人看來,其實和鬼差不多,但是奇怪的是我看李錦霞陽氣很重。

魏易然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說,我早說過讓你不要和她扯上關系,你不聽。我道,你他娘的少鬼扯,說的好像我願意和她扯上關系一樣,我兩插科打諢了半天,到11點多的時候我起身打算再去巡一次房,魏易然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去。我罵了一句,只得自己一個人往外走。

逛到孫志房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往裏面一看就發現空無一人,我覺得有些奇怪,推門走了進去,摸了一下被子,發現是涼的。證明這小子出去很久了,不由罵了一句不安分的貨,轉身就想出去找找,這一轉身我就撞到了一道人墻,艹!我罵出聲來,往後退了一步,一看沒想到竟然是孫志。

你去哪了?我看了孫志一眼,卻發現孫志似乎有些不對勁,他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我問了半天也沒見他反應,我拉了他一把,他竟然就跟著我動作動,我將他推到床上,見他躺在那一動不動,急忙給魏易然打電話。

魏易然沒一會就過來了,他見孫志那模樣,嘖了一聲然後去翻孫志的眼皮,看了一眼道,這是被沖了煞。

聞言我問道,難道不是撞了鬼嗎?魏易然拉起孫志的手,翻弄了一下他的手掌,然後微微瞇起眼睛,掐了一下孫志的中指,孫志整個人就軟了下去,我湊過去一看,就見孫志似乎睡著了一般倒在床上。

魏易然做完這些便往外面走去,我急忙跟了上去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魏易然道,其實是很常見的的沖了煞,稍微懂點的人都知道怎麽處理,你打個電話通知李錦霞就成,反正這事我不管。

見他這樣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得等到第二天早上,給李錦霞打了一個電話,把這些事情告訴她,電話那頭沈默了許久,李錦霞才問了一句,姜睿你今天有空嗎?

我直覺她找我沒什麽好事,但是還是老實說道,我今天休息。

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不是什麽大事,我一個女孩子不大方便。

……好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答應李錦霞,實際上我是沒有義務去幫她的,甚至我心裏還是很想避開這種靈異事件,但是面對李錦霞請求的語氣,實在是找不出什麽借口去拒絕。我們約在中心花園見面,本來還不知道為什麽李錦霞約在這裏,等我過去之後,李錦霞才道,這是為了方便去死了人的那家拜訪,她一個女孩子不方便所以才拉上我。

你知道怎麽破煞?我問道。李錦霞楞了一下道,魏易然和你說是沖了煞嗎?不過在我們入殮師這行這其實不叫沖煞,叫撞了孛,一般來說撞了孛的人,通常都是冒犯了死者,有時候我們會說在外面不要隨地找個角落方便,特別是附近有壇子的地方,很容易冒犯到死者的身上,你冒犯了它,它自然要報覆,我們把這樣的情況叫做撞了孛。

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一般都會先去找它的親人,由親人去“勸”,如果遇到無主的就得自己燒些東西,喊幾句道個歉,過程就麻煩的多,而且它也不一定就這麽原諒你。

我和李錦霞去了出殯的那家,發現這家的家境並不好,他們住在樓房的二樓,大門就是一個有些破舊的木門,我不由懷疑,是不是一腳過去就能踢開,不過這樣的家庭,大概也是沒有什麽小偷去光顧的,李錦霞來之前買了幾袋水果由我拎著,她則去敲門。

敲了幾下,才聽見裏面似乎說了一句來了,開門的是一個男人,頂著個雞窩頭,穿著個藍棉布睡衣,看見李錦霞和我楞了一下,半天才問道,你們是?男人的聲音有些中氣不足,臉色也不大好,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體並不大好,應該是有腎臟方面的毛病。

李錦霞說明了來意,他楞了幾分鐘,往後退了一步,讓開門讓我們進去。這個屋子很破,墻壁只有下部分被刷了一層紅油漆,已經剝落了許多,大廳只有幾個木凳子,和一個大桌子,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估計就是他去世的妻子。

男人拿出兩個大小不一的玻璃杯,給我和李錦霞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後問我們怎麽解決。李錦霞猶豫了一下,開始問男人的家事,男人沈默了一下道,妞跟我其實吃了不少苦,前幾年的時候得了乳腺癌,然後給割了,之後身體一直不怎麽樣,我的身體也不爭氣,做不了重活,養家的重擔都在她的身上,這兩年妞的身體越來越差,去檢查才發現是癌癥晚期。她本來不想去治,說等死算了,可是我舍不得她這樣痛。

家裏能賣的都賣了,借了不少債她還是走了,我原來想她走到安穩點,沒想到出殯的時候遇到這事,我那個時候就在想,這些人真不是人,都這樣了,怎麽還忍心……妞她是個好人,她從來就不害人,為什麽落得個死不得安寧的下場呢。

男人的聲音漸漸哽咽了,我和李錦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我心裏把孫志罵死,心說,這丫的名字沒取錯,孫志,孫志,真你媽是龜孫子!

男人斷斷續續的說完,李錦霞急忙遞了幾張紙巾過去,男人深吸了一口氣道,要我怎麽做,你們說吧。他這麽爽快,倒是弄得李錦霞有些不好意思了,李錦霞拿出一袋紙錢和一把香交給男人,又囑咐了一番,我們便一起下了樓。

李錦霞用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留了一個口子沒有封住,示意男人可以開始了,我看見男人蹲下來慢慢燒紙,口裏喊著,妞啊,你也莫怪他了,我知道你心裏也不好過,我和娃過的挺好的,等娃長大了,說不定我就去陪你了,你也莫怪那天的小夥子,他也是被糊了心,你……

看著男人邊燒邊流淚,我覺得心裏有些不好過,便往旁邊走了走,去抽了個煙,之前問過他們,這樣的家庭居然沒有低保,不由想之後他們的生活該怎麽辦,真的如男人說的那般,會過的好嗎?這個社會太殘酷,總有弱勢的群體在底層哭泣。

回去的時候,我和李錦霞的心情都有些沈重,快走到車站的時候我問,這樣就好了嗎?李錦霞搖頭說,我要了半碗飯,回頭得放到孫志床下面,放一晚上才行。我點頭接過那碗米飯,表示我會幫她去放。過了一會我又忍不住問,你真的把孫志這種人當朋友嗎,如果他在背後說你壞話怎麽辦。

李錦霞道,談不上是什麽朋友,但是總不能放著不管吧,他還年輕以後還會改的。

之後孫志沒幾天就出院了,出院的時候來接他的,就是他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出醫院門的時候我正好在大廳,他看見我不屑的哼了一聲,旁邊的一個朋友問他身體怎麽樣,孫志滿臉不在乎的說,我他娘的好得很,媽的這次吃了這麽大個虧,我一定不讓那家好過!

聞言我皺眉想說幾句,可是卻不知道從何說起,說你撞了孛,是那家女主人放過你,你才好的?我有些楞楞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突然覺得有些悲哀,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轉身準備回辦公室,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跟著就是人的尖叫聲,我跟著保安一起跑到外面,怔怔的看著門口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幾樓的空調竟然掉了下來,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孫志的頭上,他那幾個狐朋狗友早就嚇得坐在地上。

楞著做什麽!還不過去看看!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後我就看見劉老頭從我身邊跑了過去,我連忙跟了上去,孫志早就沒了呼吸,我蹲在旁邊呆呆的看著,這到底是意外還是其他,擡頭看著上方,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是在看著樓房,還是在看著蔚藍的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