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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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以後,蘇密爾每日的行程就多了一項——到皇宮去看望李漠臣。

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在有一天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時,可以看到李漠臣像從前那般挑眉淺笑,而不是毫無生氣地躺在寒冰制成的棺材中。

也不知是蘇密爾的暗塵彌散使用的愈發成熟,還是葉孤城默許了他的行動,總之每次他都非常順利地摸到了李漠臣安置的那間冰室,之後就趴在邊上等著看李漠臣今天會不會蘇醒過來。

可惜多日過去,李漠臣仍是無知無覺地躺在冰棺中,一點兒生命的跡象也沒有。

盯著那張憔悴蒼白的俊臉,蘇密爾心裏難受的很,眼圈一紅,便有幾滴淚珠落在了李漠臣的臉上。

他慌忙伸手去擦,可指尖傳來的肌膚冰冷的觸感更讓他感到滿心的悲傷,只得別過頭捂住眼睛,從喉嚨深處溢出一陣陣壓抑的嗚咽聲。

只顧著自己傷心的蘇密爾完全忘記了自己的一只手還放在李漠臣的臉上,而這一幕,好巧不巧被進來的葉孤城撞個正著。

因為愛人的情況傷痛不已的葉孤城眸光深沈,周身沈重的寒氣冰冷刺骨,本來顏色就不怎麽好看的臉上更是漆黑一片。

葉孤城當然知道這個哭紅了一雙貓瞳的波斯青年與自己愛人之間的關系純潔得像是他日常喝的清水,可就算李漠臣心裏是把蘇密爾當做弟弟看待,而蘇密爾喜歡的人是花家的七公子,這般動手動腳,實在是太過逾越了。

於是,蘇密爾在第二天再度試圖潛入宮中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一扇大門無情地阻礙了前進的道路。

被拍了門板的貓咪憤而撓門,在沒有起到實際效果的情況下果斷地從身後抽出了雙刀。

推不開的話,就劈開好了。

“蘇密爾。”溫柔中含著淡淡擔憂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同時手腕也被人輕輕握住,“這是怎麽了?”不是說來探望李將軍嗎?怎麽一副要劈門的架勢?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握上他執刀的手,蘇密爾轉過身,滿臉的憤怒已經收斂了回去。

“花滿樓,那個姓葉的太過分了。”他瞥了瞥緊閉的門,語氣很是不爽,可因為面對的是花滿樓,裏面又帶著的點兒微弱的委屈,“我是來見小將軍的,又不是來看他,他憑什麽攔著我?!這時候還那裏來的那麽多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對於葉孤城的想法和行為,花滿樓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在現在這樣的時候,葉孤城大概只想同李漠臣單獨呆在一起,並不希望還有其他人在場,也許與蘇密爾所說的占有欲也有些關系,但也並不僅限於此。

若是他也與葉孤城面臨相同的境遇……

花滿樓用力搖了搖頭,暗自責怪自己竟然會產生如此不吉利的想法。

他已經吃過了苦頭,以後自然會好好地護著自己的愛人,不會讓蘇密爾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只是不知道葉孤城是否有他那樣的好運氣,在失去之後還能再次擁有。

葉孤城的運氣還算是不錯,但同花滿樓比起來,差得還真不是一星半點。

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葉孤城的確是等到了愛人蘇醒過來的那一天,而且細算起來他等待的時間也沒有多長,然而不幸的是,自沈睡中醒來的李漠臣,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自那天被花滿樓勸回家後,蘇密爾忍了幾天沒有再往宮中跑,只是他實在是不能安心,轉悠了兩圈還是向門外走去。

大不了他不進去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只要知道小將軍有沒有恢覆意識的跡象就行了。

心裏想著事情,蘇密爾一時忘記了看路,剛走到門口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對不起。”他下意識地道了聲歉,腳步沒有絲毫的停歇,只是才走出去沒兩步,就被人扯著胳膊給拎回到了屋裏,“你做什……”

擡頭看向拉住他的人的臉,蘇密爾震驚地張大了眼睛,脫口而出的質問也全數咽了回去。

“小將軍……”

李漠臣的狀況似乎不大好,細看起來臉色還是有些發白,帶著一種不易察覺卻真實存在著的虛弱感。

只是拉住急匆匆往外跑的蘇密爾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竟令昔日躍馬橫槍,能挽弓如滿月的將軍搖晃起身體,險些站立不穩——好像也沒料到自己變得如此無力,李漠臣的緊擰著眉心,薄唇也冷硬地抿成了一條線。

見他如此,護在他身旁的白衣男人連忙伸手攬住了他的腰,那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的姿態不像是扶著一個大男人,倒像是呵護著易碎的瓷器。

對於葉孤城的舉動,蘇密爾難得在內心表示出了讚賞。

他一向不喜歡冰山類型的人,對第一次見面就放劍氣嚇唬人的葉孤城更是沒什麽好感,只是看在小將軍的面子上,雖然他不認為這種冰山會在乎人際交往的問題,但他還是會同對方保持起碼的和平的。

只是有一點蘇密爾一直很不滿,那便是他總覺得葉孤城對小將軍太不溫柔了。

那麽冷冰冰的人,一看就不知道什麽叫做體貼,小將軍和他在一起指不定收了多大的委屈呢。

想象力異常豐富的蘇密爾默默腦補了一大堆的畫面,忍不住眼淚汪汪起來。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冰山已經在努力改正自己的毛病了,看起來效果還挺不錯的。

人果然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這個道理葉孤城估計是理解透徹了,他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將軍的。

蘇密爾暗暗點頭,卻忽然發現李漠臣的臉色由白變黑,目光斜斜掃過扶著他的葉孤城時,漆黑的桃花眼冷得像剛開刃的刀子,連蘇密爾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個樣子的小將軍,真是太讓人“懷念”了。

可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變得不太對勁?

“離本將遠點兒!”

李漠臣這麽說著,又用力甩了一下手臂,不但揮開了葉孤城,自己也往後退了兩步,而葉孤城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被一個鋒利的眼神給定在了原地,素來淡漠的琥珀色眼眸也因此染上了一抹黯然

即使是平時的李漠臣也做不到一下子把葉孤城揮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葉孤城怕傷到他而自己放了手。

這下子李漠臣的臉徹底地沈了下來。

他微微垂眸,纖長的眼睫遮住了一雙浮現出戾色的桃花眼,連周身的氣勢都在那一瞬間變化了起來——那是從戰場上帶下來的血腥殺伐之氣。

以蘇密爾對李漠臣的了解,只有在極端憤怒的時候,他才會變成這副模樣,而把他惹成這樣的人,通常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可問題是,小將軍現在面對的人是葉孤城,這種態度簡直不合常理啊。

不止蘇密爾呆滯了,就連慢了蘇密爾一步,正要出來卻剛好望見這一幕的花滿樓也感覺那兩個人之間有什麽,不,是什麽地方都很不對。

別人不知,他們這些人可是清楚得很,李漠臣是把一顆心都放在了葉孤城的身上,戀人之間發個脾氣鬧個別扭很正常,但連殺氣都冒出來了,可就一點兒都不正常了。

蘇密爾悄悄向花滿樓遞了一個眼神:小將軍都……半個多月了,這才剛醒過來,怎麽戀人就變得像仇人一樣了?

花滿樓溫柔回望過去:“抱歉,我也不太了解,畢竟這樣的事情……

蘇密爾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片刻後恍然大悟,瞪圓了貓瞳中滿是憤慨:一定是那個姓葉的趁著小將軍……的時候做了什麽對不起小將軍的事情,小將軍醒來之後發現了不對,這才……

花滿樓急忙拉住因為自認為想法很合理,憤而炸毛的蘇密爾:乖,別那麽沖動,葉城主不是那樣的人,嗯,應該,總之先問清楚再說好嗎?

被花滿樓抱著順了幾下毛,蘇密爾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了下來。

花滿樓說得沒錯,的確是應該先搞清楚狀況,當然,如果葉孤城真的做了對不起小將軍的事,就算武力值有差距,他也得給小將軍報這個仇。

如果是平時,插手到葉孤城和李漠臣這兩個人之間,是一件十分之危險的事情,即便是熟人也一樣。

可現在就不同了。

葉孤城看起來沒有一點兒要動手的意思,至於李漠臣嘛,他一身的殺氣不是作假的,但他此刻的狀態,著實是差勁了些。

蘇密爾深吸了一口氣,緊握著花滿樓的手往前走了幾步,試圖打破眼前的僵局,再問一問李漠臣,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只是蘇密爾對李漠臣很了解,從以往的經驗上來看,想要讓這種狀態的李漠臣恢覆成平常那樣只有一個辦法——好好殺個一場。

而這個辦法顯然不適用於現在。

不知道好好勸說一下會不會有效果?

忽然間感覺希望渺茫的蘇密爾困擾地抓了抓頭發,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見李漠臣竟然收斂了滿身的殺氣,轉身似笑非笑地對他說道:“波斯貓,不請我進去坐坐?”

“啊?”節奏變化太快,蘇密爾表示他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這種時候,花滿樓處變不驚的高超能力和世家公子的良好教養發揮出了重要的作用。

他嘴角上揚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笑容溫文爾雅,“抱歉失禮了,李將軍請進,葉……陛下也請吧。”

李漠臣瞇了瞇眼睛,當聽到面前溫潤如玉的貴公子喚他“李將軍”時,他銳利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迷茫。

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只瞥了一眼那個一直望著他的白衣男人,便跟著蘇密爾進到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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