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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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你說的很對很對,等李兄回來……”陸小鳳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想起李漠臣淩厲的眉眼和閃著寒光的槍尖,再一腦補到那個驕傲張揚的年輕將軍一身皇後禮服,溫婉微笑的模樣,頓時打了個寒顫,又哈哈大笑起來。

陸小鳳的想到的,花滿樓同樣也想到了,只是花滿樓的自控能力比較強,輕咳了幾聲後,唇畔邊就只餘下淡淡的笑意,“陸小鳳,你想想也就算了,若是讓李將軍知道了,我和蘇密爾可不會救你。”

“我知道我知道。”陸小鳳用了擺了擺手,似乎是在努力收斂自己的笑聲,“不過實在是太有趣了。”

對於花滿樓和陸小鳳兩個人的奇怪表現,蘇密爾完全理解不能。

“你們怎麽了?”漂亮的貓瞳茫然地望向花滿樓,“我只是在想,小將軍走了很久也該回來了,我有點兒想念小將軍了啊。”

“沒什麽的,不過是陸小鳳在胡思亂想罷了。”花滿樓無視掉身邊笑岔了氣的陸小鳳艱難的嚷嚷聲,伸手撫上了愛人艷麗勾人,表情卻總是單純幹凈的臉,嘴角的微笑不由得加深了幾許,“蘇密爾想念李將軍了嗎?”

沒意識到危險的貓咪老實地點了點頭,“是有點兒。”

“是嗎。”

花滿樓的語氣輕柔如水,臉上的笑容溫柔得能將人溺死在裏面,蘇密爾看得暈暈乎乎,而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的陸小鳳卻總覺得這別有深意的笑容實在太危險了。

他忍不住向蘇密爾遞去了一個充滿了“自求多福”的眼神,可惜卻被此刻眼中只有花滿樓一個人的蘇密爾給無視掉了。

之後的幾天,在花滿樓的身體力行之下,蘇密爾總算認識到了自己所犯的錯誤。

好吧,在自己的愛人面前說想念別的男人確實不太好,可他和小將軍只是朋友嘛,而且小將軍也有自己的愛人,這點兒花滿樓明明是再清楚不過的,幹什麽吃這種醋啊。

“只許你吃醋,便不許我嗎?”花滿樓笑著捏了捏懷中小貓氣鼓鼓的臉蛋,看到那雙含著水泛著濕的貓瞳撲閃著望過來,便笑得愈發的溫柔醉人,“對了蘇密爾,我還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情?聽起來好像很重要的樣子。”蘇密爾好奇地問道。

“當然很重要。”花滿樓把愛人往懷裏摟了摟,纖長的手指上來回纏繞著一縷銀白的發生,“是我們兩個的事啊。”

當葉孤城來到百花樓的時候,蘇密爾正枕在花滿樓的腿上,一邊摸著蜷在他胸口上的貓咪,一邊和花滿樓研究著他們的親事。

沒錯,就是親事。

花家老爺子早就惦記著花滿樓的親事,剛好中秋過後就有不少的好日子,於是就去了信來,說是想盡快給花滿樓和蘇密爾把親給成了。

本來按花滿樓的意思,是一切從簡就好,可花如令和花滿樓的哥哥們難得對花滿樓的提議表示出了強烈的反對。

成親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一生只有這麽一次,怎麽可以這麽敷衍馬虎?

雖然花滿樓的成親對象是個男人,但該有的東西絕對不能少。

被父兄在信中輪番轟炸,一向不喜鋪張的花滿樓也有些意動。

那是他與他心愛之人的婚禮,盛大一些也沒什麽不好,再想到可以與蘇密爾成親,花滿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對於親事,花滿樓沒什麽經驗,蘇密爾就更加沒有,一應事情都得是花滿樓的長輩來幫忙處理。

不過在那之前,還需要花滿樓和蘇密爾來選定一個合適的日子,再給決定要邀請的客人寄去請柬。

那一排宜嫁娶的日子讓蘇密爾看的眼暈,他也不懂這些,便交給了花滿樓來決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把日子定在小將軍回來之後。

李漠臣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也是除花滿樓之外,同他最親近的人,如果不能來參加他的婚禮,那可就太遺憾了。

“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花滿樓點點頭,放下手中寫滿日期的單子,又拿出了一疊燙金的紅紙,“那我們先挑一下請帖,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看?”

這個是蘇密爾感興趣的。

他撐起身子,從花滿樓的手中接過那一沓請帖,開始一張一張仔細欣賞了起來,“這個,唔,這個,還有這個也很不錯……”

蘇密爾低頭專心致志地研究著請柬的花式紋樣,倒是攬著他的肩膀,笑盈盈望著他的花滿樓先察覺到了來人。

“葉城主……啊,如今該稱呼為‘陛下’才是了。”花滿樓起身拱手行了個禮,反正都是熟人,也不需要什麽多餘的客套。

而且……

花滿樓再次看了一眼面前仍著著一身白衣的男人,總感覺葉孤城他現在好像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那雙寒星般的琥玻色眼眸中一片暗沈的死寂,似乎連最後的光彩也熄滅了,原本孤傲清傲的人只是站在那裏,便是一派蒼涼寂寥。

那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荒蕪。

葉孤城微微頷首,之後便將視線轉到了花滿樓身邊的蘇密爾身上,“你是漠臣的朋友吧。”

“小將軍?是他回來了嗎?”

蘇密爾歪了歪頭,有些困惑地望向這個冰山一樣的男人,卻見他輕輕闔眸,覆又睜開,再開口時似乎連聲音都暗啞了幾分。

“既然如此,便再去見他一面吧,他或許會開心一些。”

這下連蘇密爾都看出了葉孤城的不對勁,只是那話中的深意讓他根本不敢細想,只好僵硬地點了點頭,拉上花滿樓一起,跟在了葉孤城的身後。

這是蘇密爾第一次到皇宮來,如果是平時,他一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說什麽也要好好地參觀一下才行,可現在他實在沒有那個心情,只是緊緊握著花滿樓的手指,沈默地走著。

越往深處走去,他便越覺得喘不過起來,等到葉孤城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下,並推開大門的時候,蘇密爾竟感覺自己沒有勇氣走進這間屋子。

然而他到底還是跟了進去。

他看到葉孤城沈默地撩開床邊的幔帳,也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熟悉的、英挺俊美的面容慘白如紙,總是高高束起的墨色長發披散下來,柔和了那淩厲的輪廓,漆黑明亮的桃花眼緊閉著,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青黑,而微張的薄唇更是沒有一絲的血色。

蘇密爾不是專職的殺手,但他還是認真學過殺人的手段、上過戰場的。

死人,他見得太多了,多到即使他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卻也不得不相信承認,這個人,分明已經死去了。

即便蘇密爾心中已隱隱有了些不祥的預感,可當他親眼看到這一幕時,腦海中還是一瞬間變成了空白。

怎麽可能會這樣?小將軍……

在蘇密爾的記憶中,李漠臣從來都是初次相見,用一桿長槍阻止了他和道長兩人的戰鬥時驕傲飛揚的模樣,這般的憔悴,是先前從未有過的。

沒有著甲,只一身紅色的單衣,明明是最艷麗奪目的色彩,此刻卻更襯得人失血般的蒼白。

他機械般地上前一步,認真打量起床上的人,希望能找出哪怕一點點生命存在的特征,來駁倒自己理智的判斷。

可是,沒有,一點兒也沒有。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蘇密爾猛然轉身抓住了葉孤城的衣襟——平常時候,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可他現在真的顧不得那麽多了,“你到底是怎麽照顧小將軍的?!”

葉孤城靜靜閉上了眼睛,他沒有揮開蘇密爾的手,更沒有解釋什麽,蘇密爾尚能悲傷憤怒,可他卻已連痛苦的力氣都喪失了。

愛人的驟然離世,已然帶走了生命中的色彩。

最後還是花滿樓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蘇密爾有多難受,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心裏澀澀的,明明是音容笑貌還在眼前可怎麽突然,人就沒了?

不過花滿樓更加清楚,沒有人比葉孤城的痛苦更深。

他把蘇密爾拉回到自己的身邊,尚未來得及開口,就被緊緊地抱住了。

花滿樓能夠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正在輕輕顫抖著,自己的頸窩已被蘇密爾滾燙的淚水濡濕了一大片,顯然是傷心至極的模樣。

這種時候,說什麽也沒有用處,花滿樓只是沈默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蘇密爾的脊背,好讓他能夠慢慢冷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蘇密爾從花滿樓的頸間擡起了頭,他的眼眶紅紅的,臉色卻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小將軍他是在戰場上出了意外嗎?”

見葉孤城點頭,蘇密爾嘆息了一聲,眼角又滾下淚來,“果然是小將軍呢。”

血染疆場,馬革裹屍,對於軍人來說,甚至是一種驕傲,可心有牽掛的人,真的不會留有遺憾嗎?

而有了遺憾的人,又真的可以走的那麽幹脆嗎?

“小將軍他,會不會再回來……”蘇密爾低聲說道。

雖然他只是自言自語,可屋中的人具是功力深厚,都把他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什麽?!”葉孤城的聲音雖然還算平穩,可他的眼中卻劃過了一絲明亮的光彩,“你說的回來,是什麽意思?”

剛剛那一瞬,蘇密爾是想到了他自己,可這種如同奇跡一般的事情,真的會再次發生嗎?

他連一分的把握也沒有。

然而蘇密爾卻有一種感覺,像小將軍這樣的人,發起狠來跟狼沒什麽兩樣,他是絕對不會甘心就這麽離開這個世界,離開自己深愛的人的。

“我也死過,而且不止一次。”蘇密爾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反握住因為他的話而緊繃了一下的花滿樓的手,“可我現在仍然好好地站在這裏。你應該知道小將軍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所以我想,小將軍也有可能會再醒過來的。”

“可能嗎?”

葉孤城在床邊坐下,輕柔地撫上愛人消瘦的面頰,一向清冷淡漠的眼中流淌著淡淡的溫柔和痛楚。

他的愛人桀驁不馴,隨性灑脫,可在他面前,卻總是在不斷地付出退讓,而他自己,卻似乎從來沒有主動為愛人做過些什麽。

劍道和覆國占據了他大半的人生,而那時候他總以為他和李漠臣還有更長的時間可以在一起,卻不想忽然間,一切便都結束了。

“我會陪著他,不管他會不會再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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