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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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願抓住他的手。

蕭雲硯隱去眸中的濕潤, 他轉身把她從輪椅上抱起來,小心放到自己腿上,低頭笑望著她:“這下你跑不掉了。”

陳願擡手輕撫他的面容:“蕭大小姐, 你長胡子了。”

他從空隱寺趕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見她, 風塵仆仆, 難免有青色的胡茬。

“是啊,我是個男人了。”

蕭雲硯任由她摸,從眉骨眼睛再到鼻梁,他想起年幼時阿娘說:身為男人, 要保護好自己的女人。

他問陳願:“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情?在入生苗寨時, 我曾跟你說, 如果你瞎了或者腿斷了,我就做你的眼睛和雙腿。”

“我對你說過的話,永遠有效。”

陳願靜靜看了他一會。

“阿硯, 你是不是要走了?”

蕭雲硯搖頭。

“那你求到藥了嗎?”

“嗯。”

陳願不再多言,她倚靠在蕭雲硯懷裏, 伸手把他的腰抱得很緊:“瘦了。”

蕭雲硯低頭,下巴輕靠在陳願頭頂,說:“那我多吃點。”

陳願應聲,“等我好了再為你下廚, 阿硯,我哪兒也不想去,你在哪裏我在哪裏。”

蕭雲硯笑笑:“你別哄我, 我會當真的。”

陳願擡眼:“若我是真心的呢?”

蕭雲硯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先養好身體再說, 不然怎麽陪我東西南北。”

他起身要把陳願放到榻上,卻被她勾住脖頸:“別走。”

蕭雲硯耐心哄道:“我很臟, 洗幹凈再來陪你。”

陳願看了眼自己衣袖上沾染的灰塵,第一次撒嬌道:“你抱我,我也要沐浴。”

蕭雲硯無奈笑道:“好。”

“我抱。”

……

宮內有專門供帝王泡澡的一池浴湯,是活的溫泉水,常年清澈溫熱,霧氣升騰環繞。

蕭雲硯屏退宮人,抱著陳願走過一重重殿門,來到紗簾後的浴池,把她放進水裏。

他自己則光|裸上身,穿著長褲下水,還叮囑陳願:“你身子不好,別勾引我。”

他怕她受不住他的元陽。

陳願點頭,伸手去剝黏在身上的外裳,最後只剩下心衣,裸|露出雪白的肌膚。

蕭雲硯本來背靠著池沿,雙手平放閉目養神,無意間瞥見了,只好以手遮眼,當看不見。

陳願也沒說話,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沒進池子裏,蕭雲硯聽見水聲,連忙過去撈她。

這一撈,就被纏上了。

陳願緊緊抱著他,蕭雲硯根本沒有定力推開,他年輕,血氣旺盛,又和陳願分開了那麽久。

溫香軟玉在懷,是個人都忍不了。

蕭雲硯沒掙紮太久,恭敬不如從命,他克制著溫柔一些就好。

他永遠拒絕不了陳願。

蕭雲硯轉身,讓女子的腿方便纏在他腰間,他捧著她的臉頰輕吻,低聲道:“姐姐,說你喜歡我。”

陳願不知是怎麽,竟轉了性子,貼著他耳朵說:“我愛你。”

蕭雲硯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是假的吧?”

他被兇習慣了,面對突如其來的柔情似水,還有些惶恐不安。

陳願不再說話,只低頭親吻他的喉結,讓蕭雲硯耳朵紅了起來。

情到濃時,他得寸進尺,明明已經是男人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啞聲哄道:“阿願,說你要我。”

陳願勾住他的脖頸,身子靠近貼了貼,不服氣道:“你說。”

蕭雲硯揚了揚唇角。

“我要你。”

情之一事,要學會認輸。

他只輸給陳願。

……

溫泉池的燭火亮了整夜。

沒有人知道裏面的旖旎,也不知道除了溫泉池,池邊的軟榻上,置書的檀木架旁,甚至於光亮的桌面,都留下了瘋狂的痕跡。

眾人知道的,只是事後陳願睡了一天一夜,再醒來連嗓子都是啞的,以及蕭雲硯破天荒罷了早朝,在朝雲殿小憩。

他年輕,很少覺得累。

這次是真的過了。

興許是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拼了命地做|愛。

想把那個人狠狠揉進自己的骨血,想和她親密無間,長相廝守。

可他還是跑不過時間。

三個月的期限轉瞬即逝,蕭雲硯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後,才準備啟程去棲霞山。

上師來信說,棲霞山是天然的龍脈,在此山中開天門是為地利,至於天時,只等夜幕降臨,星象生變。

臨行前,蕭雲硯親手寫了一道遺詔,傳位給他的皇叔蕭綏。

在這偌大的南蕭,無數皇親貴胄裏,他也只信得過蕭綏。

蕭雲硯也不知道此行成敗。

為防萬一,做最壞的打算,假如他死了,天門也沒大開,陳願無法回去的話,就拜托蕭綏領著陳願上空隱寺,寺裏是她的師父師叔以及師兄弟,總不會見死不救。

只要陳願能活下來。

她忘了他沒關系,但不能忘得太快,至少要為他守節一年,之後就算她再嫁他人,嫁給蕭綏,蕭雲硯都不會怪罪。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蕭雲硯還是想拼了命為她打開天門。

他走的時候,殿內的陳願悠悠轉醒,在身後喊道:“阿硯,你要渡劫了嗎?”

蕭雲硯回頭,笑道:“當久了皇帝,還是覺得人生無趣,想搏一搏,變成神明長生不老。”

他只讓她知道他想成神。

卻不說成神是為了打開天門,送她回家。

陳願沒有阻攔,她總不能毀了他的前程吧,那次湯池溫存過後,蕭雲硯沒有再碰她,好像是已經膩煩了。

他對她也肉眼可見的冷漠。

陳願找不到答案,遞信去空隱寺問了,陳祁禦回信時也只說不知道,陳願試著同蕭雲硯坦白,他卻總是很忙。

莫景春和李聯那也難打聽出口風,只隱約知道,蕭雲硯悄悄去過姜府,見了姜昭好幾次。

他莫非想吃回頭草?

陳願從前以為自己不會多疑,可她真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生怕蕭雲硯不喜歡她了。

畢竟她並非傾國傾城,性子也清冷,學不來小意溫柔,對他還兇,最主要的是,她沒法給他留下子嗣。

他其實是很喜歡小孩的。

但他從不在她面前表露,陳願能發現,都是悄悄觀察出來的。

在這段時間裏,蕭雲硯瞞著她做了許多事情,陳願告訴自己要相信他,但被戀愛沖昏頭腦的她,根本沒有自己以為的理智。

她連姜昭的醋都吃。

陳願明知道姜昭不喜歡蕭雲硯,卻還是計較他們私下見面,她也知道這樣不好,但總是會亂想。

她好像離不開蕭雲硯了。

驚覺這個念頭後,陳願從床上起來,試圖去追趕蕭雲硯的腳步。

他要去棲霞山,她陪他。

畢竟相愛一場,她願意看著他成神。

這段時間,陳願的身體又好了一些,不再需要時時坐輪椅。

只是自己走起來還有些艱難,在雀兒的幫助下,陳願順利坐上出城的馬車,遠遠就看到棲霞山山頂上天生異象。

星子連綿,明光亮如白晝。

這一看就是道友渡劫。

陳願闔上眼睛,暗暗祈禱:“等等我,只求神明肯回眸,讓我好好道個別。”

馬車走動,在清寒的夜裏響起車軲轆轉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極了陳願忐忑不安的心。

遠處的棲霞山裏,也響起有規律的聲音。

從空隱寺遠道而來的上師手持法器,輕輕轉圈,鈴響風動,卷起暗沈天幕,只剩明光。

蕭雲硯手持禪意劍,一身純白鶴袍被風揚起,他淺色的眸底盡是決絕,在上師口中咒語的加持下,蕭雲硯額心顯現出朱砂印記。

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鑠的上師問道:“後悔嗎?”

蕭雲硯搖頭,豎劍於身前,做好接引天雷的準備,他沈聲道:

“天道不容情,我就以我身,為她撕開一道口子。”

“我要送她回家。”

“癡兒。”上師莫名吐出這句,他手中靈力輸出,灌入於法器之中,林中霎時間響起驚鳥奔逃的聲音。

上師眸如古井,面不改色。

他掌中施力,將法器旋入空中,淩空定在蕭雲硯頭頂。

只見周遭無形的空氣化為水色的靈力,通過法器這個媒介,盡數灌入蕭雲硯體內。

無邊痛意襲來,少年咬牙,沒有逸出半點輕哼。

約一炷香時間後,蕭雲硯額心的朱砂印記已清晰顯現,但只有一半,這意味著他此刻是半神之軀。

上師收回法器,提點道:“就是此刻,拿起你手中的劍,為你的意中人求天道開恩。”

蕭雲硯不再遲疑,他握緊禪意劍,朝著星子連綿的上空一劍劈去。

萬籟俱寂,劍上緋色流光激蕩,竟真的把天幕撕開一個口子。

蕭雲硯定晴看過去,只見裂口處隱約有個乘鶴的身影,那個身影輕輕拂袖,將下方的年輕人壓得單膝跪下。

蕭雲硯仍以劍抵抗。

那似乎是仙人的身影看了一眼上師,眼皮微跳,問蕭雲硯道:

“閣下開天門,意欲何為?”

仙人聲音渾厚,氣勢如虹。

蕭雲硯勉強扛住威壓,不卑不亢道:“求天道開恩,讓一位姑娘回家。”

仙人笑道:“這位後生,你有半點求我的樣子嗎?”

他再次拂袖,威壓下放,想讓蕭雲硯雙膝跪下。一旁的上師忽然開口:“你差不多得了。”

仙人收手:“要你管,凡開天門者,需按規矩來,今兒就是帝君來了,我也照劈不誤。”

上師懶洋洋擡手,逼退仙人的威嚴後,說道:“那就按規矩來,降驚雷,生烈火。”

“反正你別跟我裝逼。”

仙人似乎不怎麽高興,帶點情緒道:“要不是敬你主子三分,你看我削不削你?”

“對了,這都過去幾千年了,還沒找到你家主子啊?”

上師沒理他,他身影一閃,消失在棲霞山中。

仙人也不再矯情,按著天道流程,規章制度往下降劫雷。

劫雷足有手臂粗,紫黑色,鋪天蓋地朝著蕭雲硯一人而來,他握劍硬抗,周圍的草木全被雷火點燃,往中心聚攏。

曾經最怕火的少年,最終還是被困在了洶湧的業火之中。

這是蕭雲硯為自己選的結局。

縱然葬身火海,他也心甘情願。

沒有值不值得。

來棲霞山之間蕭雲硯就想好了,他將獻祭自己,為陳願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火越燒越烈,隱在林中的上師靜靜看著,難免唏噓。

問世間情為何物?

一個懼怕火燒的人,竟也甘心化為灰燼去成全姑娘家的心願。

還不要叫那姑娘知道。

真是癡兒。

上師心想要不要出手時,已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他回頭望去,只見林間小道裏,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姑娘。

上師眼睛一亮,瞬移過去扶了她一把,一並帶到最佳的觀景點。

讓陳願去看漫天業火。

火光搖曳,天門開裂,在這壯闊的景象下,蕭雲硯實在過於渺小。半神之力終有窮盡之時,他的雪白衣袍已被火光燎出破洞,像開了一朵朵金蓮。

陳願急道:“他在幹嗎?不是渡劫嗎?怎會如此嚴重。”

上師淡道:“他在求死,為了你能活。”

“這小子不惜用他自己的骨灰,指引你回家的路。”

陳願慌了,扯著上師的胳膊道:“你快送我過去。”

上師的表情有點古怪,沒來由說了句:“唉,有些人真是當凡人久了,就真以為自己普普通通。”

陳願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正欲從最高的樹上下去時,已被上師輕輕拍了一掌,送到了蕭雲硯身前。

他此刻實在狼狽。

發絲散亂,唇邊盡是鮮血,衣袍被焚燒得破爛發黑,就連白皙的皮膚都被火光灼傷,可他單膝跪在那裏,沒有一絲退意。

看見陳願的那一剎那,蕭雲硯還以為是臨死前的幻覺,他又擡眼看了看被劈開的天門,確定暫時不會合攏後,才允許自己軟弱。

蕭雲硯松開了手中撐地的禪意劍,踉蹌著撲到了眼前姑娘身上,他氣息微弱,嘴唇發白,卻強撐著說道:

“阿願,你回家好不好。”

蕭雲硯說著,眼底莫名留下一滴清淚。

他很舍不得。

陳願穩穩扶住他,她的手摸在他的後背,那裏濡濕一片,想都不用想是他的鮮血。

她苦笑道:“我走不了了。”

蕭雲硯,我輸了。

你不要鬧。

我們好好過。

陳願將他緊緊抱住,沒有去看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天門,她眼底映著火光,柔聲道:

“嗯,我們回家。”

你和我,兩個人的家。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撒糖在番外,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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