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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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抹桃花汁後, 遺詔並沒有顯現出墨字,陳願又拿到燈燭邊。

熱意微烤,字跡才出。

遺詔的兩面都有字, 還有蕭梁帝蓋下的玉璽印,做不得假。

陳願先看的是反面, 宛若吃瓜人那般, 她發現了驚天大秘密,原來蕭梁帝不是猝死,而是被高太後慢慢下|毒致亡。

遺詔中說是“夾竹桃”,也是古人常見的慢性毒|藥。

陳願推測, 蕭梁帝是痛失心愛的女人後, 在日夜煎熬中做不到獨活, 否則高太後不會那麽順利得手。

至於蕭雲硯的生母,那位紅顏薄命的苗族族長,她出寨本是為帶回荊玉令, 結果聖物沒追回,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 身為族長,采錦恐怕無顏面對族人。

她想求死,也合情理。

采錦和蕭梁帝之間,註定隔著南詔國的血仇, 假使南蕭沒有攻打南詔,生苗寨人不會避世隱居,逐漸沒落雕零。

南詔國也不會變為鳳陽城, 成為南蕭的附庸。

在國仇家恨之下, 采錦沒辦法自欺欺人,留在蕭梁帝身邊。

她本有求死之心, 高太後恰好做了這個劊子手,同樣的,蕭梁帝也是。

他們死於同一人之手,也算另一種相隨和成全。

難怪高太後會發瘋。

至於蕭梁帝,他不想蕭雲硯走上自己的老路,成為帝王,為了制衡多方勢力娶一個又一個大臣的女兒,所以傳位給了另一個兒子蕭元景。

又怕高太後對付蕭雲硯,這才留有遺詔在空隱寺,作為警示。

倘若蕭雲硯有危險,空隱就會把遺詔交給鎮守徽州的綏王。

這就是遺詔另一面的內容,若高太後不留情面,手握遺詔的蕭綏可以廢了蕭元景,自立為帝。

兄終弟及,父死子繼。

蕭綏只要手握遺詔,便名正言順。

自然,相比於蕭綏繼位,蕭梁帝更傾向於自己的血脈,他不在乎蕭元景當王,但高太後若是不知收斂,迫害蕭雲硯,那麽就讓蕭綏來當,哪怕蕭梁帝對這個風華正茂的兄弟有頗多忌憚。

但至少,蕭綏不會要蕭雲硯的性命。

……

陳願慢慢收攏遺詔,她恍然明白,為什麽原著《鳳命》裏蕭雲硯要他的皇叔死了,有蕭梁帝這旨遺詔在,手擁五十萬大軍的蕭綏始終是顆定時炸|彈。

帝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她要是蕭雲硯,她也忌憚。

但不至於用水滴之刑吧。

陳願以為,如蕭綏那樣心性的君子,你就是明著卸他的兵權,他恐怕都不會反。

蕭雲硯為什麽一定要殺蕭綏呢?他是他在這世上唯一有血脈關系的親人呀。

陳願還記得,原著裏寫蕭綏死的那一年正好是本命年,二十四歲,他本想給蕭雲硯及冠,卻被設局抓入死牢,上水滴刑。

隨後姜昭殉情,跳冰湖追隨。

陳願掰著手指算了算,按照時間發展,恐怕就是今年這個冬天了。

可現在的蕭雲硯,明明只是忙著在娶她。她是變數,故事裏的劇情還會重演嗎?

陳願不知道。

她開始擔憂,就好像有團薄霧籠罩在她心上,明明不沈重,卻每時每刻存在著。

這種心情直到她生辰那日。

蕭雲硯給了陳願一個破天荒的驚喜,他要娶皇後了。

但不是她。

而是姜昭。

·

清寂已久的宮城再次熱鬧起來。

蕭雲硯站在昭雲殿的窗欞前,明滅光影落在他臉頰上,少年的眸底無悲無喜,思緒卻已走遠。

他還記得陳祁年被幽禁前,在談判的帳篷裏說的那一番話。

陳祁年說,我自知已失軍心,將士們也不會再追隨,無法強迫你交出姜昭,但是姐夫,你一定要找姜太尉拿到玉色海棠,那是救姐姐和我唯一的方法。

蕭雲硯半信半疑,陳祁年又道:若我騙了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呢?反而是姜太尉,他恐怕會推三阻四,不承認珍寶的存在。

蕭雲硯記著他的話,所以離開徽州時,才會提議陳願留下。

他想獨自回金陵,把所有問題處理好,再接她回來。

不過陳願沒有留下的打算,蕭雲硯怕引起她的懷疑,便沒再強求,還是帶她回了金陵。

他甚至想過,和她坦白一切。

在此之前,蕭雲硯派了莫驚春夜探太尉府,卻是一無所獲。

姜九鄰這只老狐貍比想象中還難纏,蕭雲硯索性召他入宮,提及了玉色海棠一事。

姜太尉果然裝傻。

蕭雲硯雙手撐在桌案上,睥睨著下方看似恭敬的臣子,淡聲道:“不必遮遮掩掩,說你的條件吧。”

姜九鄰這才擡眼,笑著道:“臣只盼著一件事,便是陛下娶了小女,讓臣在有生之年抱上外孫。”

聽聞蕭雲硯給陳願送聘禮,姜太尉徹底坐不住了,他本想派人給蕭綏遞信,問他願不願意違背誓言迎娶姜氏女。

既然蕭雲硯遲遲不肯立後,姜九鄰不介意再扶持一位新帝。

哪知事逢轉機,蕭雲硯忽然召見,甚至有求於他,想要那朵玉色海棠,姜九鄰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既然珍寶已被人知曉,不妨以此為籌碼,達成另一個目的。

讓姜昭和蕭雲硯成婚。

桌案後的少年遲遲沒有表態,在姜九鄰要失去耐心的時候,蕭雲硯道:“太尉,孤會召告天下,三日後迎娶,也希望太尉給出誠意。”

姜九鄰臉上笑意更深:“老臣明白,只要陛下的立後詔書擬定,珍寶自然會即刻獻上。”

蕭雲硯擺手,示意他退下。

殿門開合,過堂風短暫停留。

少年往後坐回圈椅裏,揉了揉兩眼間,未過多時莫驚春就到了。

他回稟道:“陛下,你父皇交給空隱保管的遺詔,經我核實,確實在陳姑娘手裏。”

蕭雲硯手上的動作一僵。

莫驚春又道:“我還發現,陳姑娘給綏王遞了一封信,興許是關於遺詔的事。”

蕭雲硯垂著眼,沒有說話。

額前細碎的發絲幾乎遮住少年眼底所有的情緒。

很久後他才說:“次次都是,她連原因都沒說,就先選擇了別人。”

莫驚春道:“陳姑娘肯定有苦衷。”

蕭雲硯擡眼,嘴角扯出一個笑:“既然她不告訴我,我也不告訴她好了。”

莫驚春微怔,苦口婆心勸道:“這不是鬧著玩,你別賭氣。”

蕭雲硯道:“只許她瞞著我,不許我瞞著她嗎?”

莫驚春:……

某些時候,已經是天子的少年的確挺幼稚的。

“可是陛下,你就不怕陳姑娘知道你另娶她人後傷心嗎?”

到時只怕哄都哄不好。

蕭雲硯搖頭:“假如我告訴阿願,她一定不會同意我娶姜昭,就像不同意陳祁年求娶姜昭一樣。”

也許在她那裏,姜昭只有嫁給蕭綏才算圓滿。

這是蕭雲硯的猜測,但也不是全無根據,知道陳願來自異世,不得不保護蕭綏避免他受傷後,蕭雲硯開始回顧陳願從前的一些舉動。

尤其是最初在徽州時。

無論是在校場練習射箭,還是在花燈節上兩兩分開,陳願的種種表現都說明,她想做紅娘。

牽蕭綏和姜昭的線。

這要讓陳願知道他會娶姜昭,那她肯定一萬個不同意,哪怕他的初衷是想拿到玉色海棠,替她治病,讓她留下來。

就像從前安若的事,他只是告訴陳願安若進宮了,陳願就破天荒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那時起蕭雲硯就想,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他寧願一個人承擔。

至少目前來看,當務之急是拿到玉色海棠,其他的麻煩都可以慢慢再解決,她的身體卻拖不起。

陳願一次又一次的昏迷讓蕭雲硯不敢輕慢,總是提心吊膽。

和她的性命相比,任何事情都可以妥協,哪怕她不喜歡,她討厭或是怨懟,他都沒關系。

·

陳願確實給蕭綏寫了信。

她不否認。

但寫的內容無非是以下寥寥數語:公子,無論金陵城發生什麽,請你務必不要回朝,直到年關後。

陳願到底怕原著中的悲劇再次上演,怕蕭綏死在本命年,死在蕭雲硯手裏,所以想制止他回金陵,從源頭上斷掉這場悲劇。

這些話又怎麽能告訴蕭雲硯呢?

陳願不是每次都選擇蕭綏,而是她沒有立場跟蕭雲硯說。

難道直接告訴他,我是穿書的,你以後會害死蕭綏和姜昭,你能不能不殺他們?

這簡直離譜。

陳願不敢告訴蕭雲硯她是帶著目的來的,她怕他偏執的性子受不了,直接帶來更大的動蕩,她也低估了自己在少年心中的地位。

這是陳願算錯的第一步。

她算錯的第二步,是低估了自己在蕭綏心裏的地位。

倘若蕭綏對她沒有私心,無關風月,興許就會聽她的話,一直待在徽州。

他本意也是如此。

可他偏偏不夠坦蕩,因為喜歡,他對信的內容格外看重,也怕金陵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沒有猶豫,收到這封加急的信件後就立刻啟程,趕往金陵。

本該半月的路程生生縮短成十日。

蕭綏到的時候,正好趕上陳願的生辰,也聽聞了宮中的喜事。

這一日,在姜九鄰的催促下,司禮監擬定了立後詔書。

李聯千防萬防,消息還是不脛而走,傳到了靜宣殿裏。

陳願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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