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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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願, 不要!”

身後傳來呼聲,陳願的劍沒能如願,她翻腕一轉, 負劍於身後,盯著那唇色蒼白的少年。

蕭雲硯滿手的血, 他走上前狠狠揪住了巫梵的衣襟, 眉眼透著狠戾道:“給我一只噬魂蠱。”

陳願下意識看向小微,後者解釋道:“噬魂蠱又稱蠱將軍,是讓鬼行屍互相廝殺吞並後,最後存活下來的那只即是, 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陳願頷首。

現在連蠱蟲都這麽卷嗎?

她想到遙城那場禍亂, 死了那麽多城民, 巫梵手裏肯定提煉出來了噬魂蠱,指不定是用來覆活他母親的。

果然,青年冷笑道:“少族長, 我僅有一只,憑什麽給你?”

“你若想要, 就讓這些淪為鬼行屍的苗族人互相廝殺,加以提煉好了。”

“巫梵!”小微怒喝一聲,指著他腕間的小蛇道:“噬魂蠱就藏在它體內吧,我知你救母心切, 但沒有少族長的蠱王相助,恐怕一切都是枉然。”

何況這噬魂蠱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救,就說祭司巫堯, 他已死數日, 死後也沒有用蠱王主人的血溫養,根本無力回天。

再說外族人, 他們不似生苗寨的人,從小就種有蠱蟲,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法子。

然而眼下,莫驚春的一切都符合。

他剛死不久,又被餵了蕭雲硯的血,莫驚春體內的子蠱吸收了母蠱的血,會努力讓這具軀體保持活人的特征,遏止屍身僵化。

萬事俱備,只差一只噬魂蠱。

所謂噬魂,即牢牢鎖住已死之人生前的意識,並招回魂靈。

巫蠱一術玄之又玄,小微只懂其中皮毛,但巫梵在巫術上很有天賦,他能煉出各色蠱蟲,且效果都不錯,若是拼盡一切試一試,莫驚春興許有生還的可能。

到底是顧念那一份恩情,小微再次勸說道:“巫梵哥哥,別一錯再錯,你怪少族長殺害你的父親,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無辜死在雙修之法下的女子?”

“照我說,大祭司落得個這樣的結局,全是他咎由自取,然今日的莫驚春,又與當年你的母親有什麽分別呢?”

小微走上前,和陳願一起分開兩個互掐脖頸的“瘋子”,各自扯著各自的男人往後撤。

少女纖細的胳膊緊緊環在蕭雲硯胸前,他冷靜幾分,繼續惡狠狠盯著巫梵。

對方也不露怯,推開小微後寒聲道:“你說的沒錯,我娘無辜,莫驚春無辜,難道我就不無辜嗎?憑什麽所有噩運都落到我一個人頭上?”

他振振有詞,沒管地上的小微。

陳願直接被氣笑了。

怎麽這瘋批還自己委屈上了?

再看看哪怕很生氣也沒有奮力掙紮,生怕弄疼自己的蕭雲硯,陳願忽然覺得,反派和反派也是不一樣的。

她松開手,一邊用帕子給蕭雲硯的掌心包紮,一邊對小微說:

“還好嗎?”

“要不換個人喜歡?”

小微搖頭,抿唇道:“陳姑娘,我沒事……也會認真考慮你所提建議的。”她爬起來,沒再看巫梵一眼。

這樣的轉變讓青年很不舒服。

巫梵若有似無瞟了小微幾眼後,捏了捏腕間小蛇,逼出噬魂蠱後裝在了竹筒裏,往小微那邊拋去。

“我就遷就你這一次。”他說。

小微揚唇笑笑:“謝謝巫梵哥哥給我的聘禮。”

陳願:“???”

雖然她承認這對cp有點莫名其妙的甜,但她的三觀不允許她嗑,並覺得一定要be了才好。

為遙城無辜的城民,為苗族這場動亂,千言萬語就一句話:

巫梵不配過好日子。

陳願壓下怒火,提步跟在拿到噬魂蠱的蕭雲硯身後,重返禁地門口。

竹林的風很快就吹散了血腥味,也吹動莫驚春染血的睫毛,他仍舊單膝跪在原地,姜昭就在他的對面,擡手用帕子拭去他唇邊血跡。

姜昭臉頰尤有淚痕,一雙杏眼哭得微腫,眸底是歉疚和悔意。

陳願竟不知從何說起。

原書對於苗疆之行其實是略寫,她也並不知道那極短的篇幅對姜昭而言恍若隔世。

原書甚至沒有提及莫驚春之死,只描寫他出了苗疆後判若兩人。

這四個字就很微妙。

在蕭雲硯一頓操作下,陳願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判若兩人。

有了噬魂蠱的青年重新恢覆生機,動彈起來,可他沒有呼吸,也無法再進食,甚至不需要睡覺。

除此之外,莫驚春還是原來的莫驚春,只是變得面色蒼白,寡言少語,但還是能夠笨拙地替姜昭擦拭眼淚。

只是再也出不了那樣快的劍。

他磨平了銳氣和傲意,變得不人不鬼,然後帶著從前的記憶,以這種方式,活在他在乎的人身邊。

陳願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她唯一知道的是,覆活莫驚春後,蕭雲硯並不快樂,就像破鏡不可能重圓,覆水難收那樣,被覆活的莫驚春也和當初那個有所區別,他被留在人世間,只因為少年的執念。

他似乎很排斥那個預言。

關於七殺命格的。

陳願也不是很懂蕭雲硯為什麽要對號入座,她只能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哄哄他,卻沒有哄好。

連日來,少年都喜歡抱著膝蓋窩在漆黑無光的房間裏,不出去打擾別人,也不想別人來打擾他。

唯一能接受的是陳願。

她端著飯菜進去時也不掌燈,少年仍舊不出聲,只是攬著她的腰,把臉頰輕靠在她背後,抱得很緊,生怕把她也丟了似的。

陳願只好放下托盤,轉身回抱他,讓他的額頭輕靠在她腹部。

她輕拍他的後背,哄小孩那樣。慢慢的,蕭雲硯願意說話了。

“阿願,我是個害人精。”

高奴,玉娘,再到莫驚春,他們每一個人都被他害慘了。

“我恐怕也會害了你。”

淚水打濕了陳願的衣衫,她只好坐在床沿,輕輕捧起少年的臉頰,指尖往外擦去他的淚水,在黑暗中碰了碰他的唇角:

“沒關系,我天生命硬。”

蕭雲硯抿唇:“你騙人。”

她的身體明明很不好,至多十來年光景,還是不出意外的情況下。

“可你不是會治好我嗎?”陳願反過來安慰道:“我相信你。”

她把少年從床榻上拉起來,耐心且溫柔地說:“事情一件一件慢慢來,首先呢,我們要吃飯,然後要處理一下苗疆族人和巫梵的事,好不好?”

無論如何,活著的人總要繼續走下去,就像太陽和月亮一樣,從不會因為哪顆星星的墜落,而變得日夜顛倒。

人雖然比不了自然,但至少不要在日夜荒廢中讓自己更加渺小。

陳願能理解蕭雲硯的心情,假如她的皇兄陳祁禦和師父空隱也接二連三離開她的話,她這會兒比蕭雲硯還墮落。

她也只有在當旁觀者的時候才能保持清醒。

說到巫梵,這幾日他似乎又和小微發生了分歧。

主要是關於苗族那群小孩兒的去留,他們無疑是苗疆未來的希望,也因為在生苗寨的私塾裏讀書逃過了一劫,並沒有淪為鬼行屍。

孩子們雖小,但大抵知道害死父母的仇人是誰,於是苗族又多了無數個二十年前的“巫梵”。

他曾經是弱者,痛失母親,如今卻成為他人苦難的加害者。

那群小孩兒哪肯罷休,也學著巫梵想要報仇,視青年為死敵,恨不能啖其血肉。

巫梵知道恨意的力量,為免多生事端,他竟然想斬草除根。

陳願一點也不意外。

真要論命苦,那蕭大小姐不比他慘?可蕭雲硯所行之事,哪怕不擇手段,也絕不像巫梵這樣沒有下限。

若非顧及小微,怕她介入,陳願早同巫梵你死我活了。

她也沒覺得自己多正義,純粹看巫梵不順眼,從遙城開始。

因為這個禍害,陳願差點死在鬼行屍手裏一次,胭脂赤練手裏一次,血池水裏一次……

她要不是命硬,早被巫梵謔謔沒了。

陳願回籠思緒,點燃燭火後,看著蕭雲硯吃完了所有飯菜。

他吃得很慢,胃口不佳,但因為是她用心做的,一點也沒舍得浪費。

陳願打算提一提弄死巫梵的事,哪知蕭雲硯主動說道:

“巫梵留著始終是個禍患。”

“阿願,我會想辦法了結他。”

陳願微怔:“你怎知我所想?”

少年終於舍得笑起來:“阿願,你咬緊牙關的樣子很可愛。”

被他這麽一說,陳願臉頰微紅,嘴硬道:“什麽可愛?這和我沒半點關系。”

蕭雲硯沒答,反而塞了塊糕點到她嘴裏,道:“這樣就更可愛了。”

陳願睜大眼睛,腮幫子微鼓,咀嚼完後才道:“蕭雲硯,你怎麽敢得寸進尺?”

少年彎起唇角:“你哄了我那麽久,我也想哄哄你。”

在蕭雲硯看來——

可愛就是,無需刻意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你。

他並不想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帶給陳願,也不想陳願分擔他的苦難,他只想和她共有快樂和喜悅,如果可以,他的快樂也多分給她一些。

至於她想殺的人,由他來做。

他樂意為她鞍前馬後,披荊斬棘,以此來回報她給予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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