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神想入眠

關燈
編造局每月一次的例會開始了。

恰好在夜晚月光最亮的時候。

在娥瑟算命攤出攤的時候。

白色三輪車拉著算命攤向審判者小鎮駛去,車身周圍串了一圈寫著,“不準不要錢”的長紙張,看著要有幾十張,各個散發著熒光綠的閃眼色,風一吹全飄了起來,風落,又回歸原位,一飄一落綠油油的像似幽靈出沒。

蕭瑟詭異。

娥瑟改良了三輪車,車速直線式飛躍,堪比最精湛的飛行車,然而此刻三輪車在用狗爬的速度向前。

她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留下的青白,額頭被劉海遮蓋,眼睛上戴了寬大的墨鏡,剩下半張臉上各邊臉頰雕了朵盛開的曇花,妖冶的白色。

若從遠處看去,會覺得娥瑟神神秘秘的,身上無人氣,很詭異。

哪裏會有人敢來找她算命。

更何況審判者小鎮有規定,小鎮十米內未經考核的普通人不得靠近。

然而、最近來了諸多找她算命的老人家。

呢。

往常擺攤的地方已經排了長長一隊。

過會這隊完了還會來一隊,一直到她收攤。

算命算到不停歇。

某位局長是想讓她倦,煩,撂攤子不幹,回到編造局,扒著局長的褲子,鼻涕眼淚亂流一地,並且懊惱極了的求他,說她錯了,放過她,別再安排托了。

逼著她主動到那位神的身邊去。

小鎮守衛高立在守衛塔上,時刻關註著她們是否超了十米線。

還有百米距離,娥瑟就註意到小鎮守衛握緊了手裏的□□,調轉了方向,黑乎乎的槍頭直指著三輪車前車輪。

娥瑟不禁輕嗤,他們這是瞧不起誰呢?

她故意提了提三輪車車速,車子飛速前進,挑釁的直沖十米線,眼看馬上壓線,守衛馬上要沖下來,娥瑟握了剎車把手。

三輪車前輪分毫不差的卡著十米停下。

她擡眸朝他們微微勾了嘴角,似禮貌招呼,畢竟某位局長讓她學習“神的笑”。

只是她只學了一個‘笑’字,勾勾唇是笑便夠了,也不管是陰森還是恐怖。

此時月光正亮,她腕上的綠帶發出耀眼綠光,是在通知她今天是例會的日子,娥瑟不理會。她將算命攤支起來,拿出宣紙和毛筆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個雕字的舊毛筆將長及腰的烏發隨意的卷在腦後,綠光隨著她的動作劃出道道弧線。

“她手上戴的是編造局編造人身份的象征。”一個光頭守衛嗓子像被沙子磨過一樣,粗糲出聲。

“不是說她就是一犄角旮旯的貧民嗎?”

“哪個貧民敢在小鎮門口擺算命攤?再說,她整天冰著臉,誰敢找她算命,別人恐怕以為她是來要命的,這來算命的恐怕都是托,現在算命都得要托襯托生意好了呦。”

“你們不都觀察她半月了,也沒發現什麽,好好站崗,別嘮嗑,人家只要不超十米,就沒什麽問題。”

這些人手上都戴著同娥瑟一樣標志的腕帶,不同的是這些人的腕帶不散發綠光。

他們都是從編造局裏走出來的基因編造人,編造局對他們來說是培養皿,培養皿裏的營養液就那麽多,想要活下來只能自己去爭取。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理論,用在他們身上再恰當不過。

編造局不養廢物,而廢物總是擅長囂張跋扈。

光頭守衛眼睛通紅的盯著娥瑟,小鎮守衛塔的燈垂直照在他程亮的光頭上,森然可怖,甚至能看到額頭凸起的青筋,不停的跳動。

忽的—

光頭守衛情緒激動的握著□□沿著十米線亂掃一通。

槍聲動靜太大,整個場面混亂起來,排隊算命人員一哄而散,但大家都謹慎的遠離十米線。光頭從守衛塔跑下來,其他守衛不明所以,眼看光頭已經跑到算命攤前,眾守衛趕忙跳下守衛塔跑過去。

光頭頂著個窮兇極惡的臉連指幾人,將他們從人群中揪了出來,扔到算命攤上,攤子不堪重負,塌了,墨水撒的滿地。

排隊來當托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被大力一扔,指不定身上傷了哪,無法從地上站起來,光頭又下狠腳,狠踹老人肚子,老人直接被踹出幾米遠,捂著肚子發抖喘氣。

其它守衛見狀,對視一眼瞬間虛汗淋漓,上前拽住光頭,光頭整個人不受控制一般,甩著肩膀抖開了守衛,“都他媽放開,你們是不是瞎了,小鎮十米之內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這個,那個,那個,全部踩了線。”

娥瑟墨鏡始終沒摘下,她面目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將被踹在地上的老人扶到自己的算命椅上,這些老人大多是安全區裏各家養孫子的老人,也是迫於生計才來找她算命,一個個都謹慎的要命。

生怕犯了規,家裏的孫子就沒人照顧了。

恐怕就算是她瞎了閑得慌踩線過線逗趣玩,老人也不會邁腳壓線片刻。

光頭顯然是在找事,並且矛頭是指向她。

果不其然。

光頭借著抓老人的功夫,竄到娥瑟面前,帶著渾濁的口氣吐出五字,“給我綠膠囊。”

娥瑟面上無表情,瞅死人一般的目光透過墨鏡投在光頭臉上,待光頭又要重覆一遍時,娥瑟後退一步,返身走到三輪車前,從裏面翻出一個灰不拉幾的布袋,布袋比較長,她在布袋裏摸摸索索的掏了許久,才在裏面找出一個有拇指這麽長和寬的綠盒子。

光頭見到綠盒子比見到親爹娘都親,伸著胳膊去奪取,娥瑟面無表情的先一步將綠盒子扔他懷裏。

光頭心滿意足的火速離去,剩下的守衛們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基因編造人,綠膠囊相當於培養皿裏的營養液,幫編造人維持基因穩定。

然而綠膠囊每人每月只能限領一顆。

有些編造人會拿綠膠囊去換錢,光頭就是其中一個,少了綠膠囊維持基因的編造人,情緒會出現兩個極端,要麽安靜到消失,要麽暴躁到嗜血,長久以往,性命危矣。

娥瑟想到光頭守衛的樣子,嘴角浮起一抹詭譎的笑。酒窩處雕的盛開的曇花隨著她嘴角扯動合攏了幾分,冷冰冰的妖冶不禁讓人想到地獄深處的惡魔。

她的膠囊裏面可不是維持基因穩定的藥。

經過這麽一出,此刻托已離開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個受傷的老人,老人枯萎的臉上滿是絕望,她們不記得自己何時踩了線,她們也不知道會受到什麽懲罰。

娥瑟將被掀翻的算命桌扶起來,又將散落一地的宣紙撿起,墨水在上面胡亂的作畫,鬼畫符一般,是沒法要了。

她數了數被毀壞的紙張,足足有十多張,加上被踩的不能用的毛筆和碎掉的硯臺,此次損失慘重。

收拾妥當後,緩緩的伸了個懶腰,眼波流轉向上看時,她似乎看到天空飛過的飛行車裏一抹白的身影。

娥瑟僵了一下,也就幾秒間,飛行車飛進了審判者小鎮,消失無蹤。

那個身影。

是那位神。

是她被耳提面命教導要學習的神。

娥瑟摘了墨鏡,牙齒咬上眼鏡腿,烏瞳圓錚的向上看,她瞳孔顏色極深,黑如墨,像漩渦。她早在一個月前聽說神四處找人算命,她才整了一個算命攤,算命話語都是她搜尋了好久總結的。

然而,此刻,她想不懂,怎麽就那麽巧呢。

偏是在她算命攤被毀了的時候。

偏是在她的算命旗幟被汙的看不到‘算命’兩字時。

那位神從空中飛過了。

沒看到在這裏苦等了半月算了上百次命只為給神算命的她。

娥瑟哢嚓一下,將眼鏡腿咬斷了,等感到嘴裏有個東西時,她才反應來,一時肉疼,今天的損失又增多了。

編造局隨處可見的圓滾滾白色機器人看到娥瑟回來唧唧歪歪的叫個不停,吵的娥瑟心焦,她隔空調出電子屏幕,指尖飛快的點了幾下,圓滾滾們頭上冒起了白煙。

夜晚的編造局依然明亮一片,在這裏有個人人都知道的秘密,編造人喜黑。

但是編造局偏偏要她們適應明亮的光。

趨光而走。

所以編造局沒一人知道,娥瑟是怕黑的。

路上遇上了不少編造人,她們無一例外看到娥瑟後立馬躲的遠遠的。

娥瑟都能猜到她們會說些什麽。

‘魔鬼。’她們叫她魔鬼,因為她們都曾見過她在實驗室裏發瘋嗜血傷人毀己,直到那位神的到來。

她們都以為她是瘋了,基因變異,但是呢,她是裝的,而且那位神看出來了,並且嫌棄她身上沾染了培養皿裏的綠液體,嫌她臟有氣味,碰都不願碰她,還是讓手下人將她給捆綁了,帶到了神的宮殿。

娥瑟游蕩著騎到了黑漆漆的編造局醫療室。

自從娥瑟在某次半夜將整棟大樓搞出綠幽幽的綠光,引來整個局的人觀摩後,編造局就斷了醫療室的電。

........

醫院斷電聽著就胡扯,然而這是事實。

編造局的醫院就是擺設,他們便借著這個由頭將電給停了,想要逼走醫生。

此刻,娥瑟面無表情的站在醫療室門前,久久不動。

她是絕不會走進黑洞洞的地方的。

娥瑟坐到門前長椅上翹起二郎腿,面無表情的將圓滾滾腦袋敲的叮鈴鈴響,她臉上栩栩如生的曇花在夜晚綻放的驚人,純白的曇花詭異的勾人心神。

“祖宗,今天又怎麽了。”一個瘦的幹癟幹癟的醫生,急迫的推開醫療室的門,及時止住吵人耳蝸的敲擊聲。

娥瑟烏瞳上下掃了下她,頓了頓,面無表情開口,“幾天不見,你還是那麽瘦。”

娥瑟是在一次被編造人打的鼻青臉腫的時候遇到了醫生周斯,也是周斯替她想法瞞住了她的身份。

她是人,普通人。

“我間接害死了人。”

“哦。”周斯最討厭別人說她瘦,偏偏娥瑟要往她傷口捅,懶的搭理她,攏了攏方才著急忙慌隨便披在身上的一件外套,轉身就要回去繼續睡覺。

娥瑟妖冶扯唇,“用的你給我的膠囊。”

靜立在墻邊的圓滾滾聽到這話似乎笑了一聲。

周斯手都握上門把手了,硬生生的放下,她就知道這位祖宗來就沒好事。

“估計一會就被傳召去審判者小鎮。”娥瑟用了傳召一詞,好似她是等待皇帝寵幸的妃子一樣。

“我怎麽覺得你有點開心?是我的錯覺嗎?”

“你可以自信點把覺得去掉。”娥瑟咧唇一笑,笑容極大,露出了烤瓷牙,皎潔如月,嘴角綻放的花合並成了花骨朵,她眼睛裏都有光溺了出來,要遠離編造局了。

她看了眼黑漆醫療樓,話語中掩不住的嫌棄,“你盡快把你這裏的電通上,黑漆咕咚的偷情啊。”

周斯表情也很嫌棄,不過她是嫌棄娥瑟,黑色多好,神喜歡她也喜歡,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裏充滿了虔誠,“無人偷情,我心裏只有美麗的神。”

周斯同編造局裏的編造人一樣,對神有著超脫精神的狂熱,做什麽都要向神看齊,向神學習,每次娥瑟聽她說起神的時候都面無表情,不然就輕嗤,冷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