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織雲最近得意的緊，店裏財源廣進，數錢數的不亦樂乎。魏局長派車子來請了兩回，都被空手打發回去了。她這些年早就想明白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要想過得舒坦，那就得靠著男人，可卻也不能全然當做個指望，關鍵時刻還得手裏有錢心不慌。

沈青禾提供的內褲和絲襪贈品上架以來，店裏的客人就沒斷過。絲襪剛開始送時，大家都抱著便宜沒好貨的心態，一連送了好幾日後，直到有位客人在店裏試旗袍時，被侍候她換衣裳的服務生不小心劃破了絲襪，無奈之下只好換上店裏的贈品，這一上身簡直驚為天人。

這位客人身形豐腴，開始拿在手裏時見那襪子比紙片還薄，透的厲害，深怕上了身直接讓自己給撐破了，可誰知真正穿上後非但沒有撐破，她大腿上肥肉還神奇的不見了。

看她站在穿衣鏡前左看看又看看，喜歡的不得了，榮織雲親自上陣解說，她按照的沈青禾之前教她的一一羅列著好處。

“也不覺得緊繃吧？實話跟您說，這樣的紡織工藝跟市面上的可是不同，不僅不容易抽絲，最重要的還有重塑腿型的效果。您看看，”她指著鏡子，道：“效果如何，你可是眼見為實了。”

“確實不錯！”客人滿意的點頭。待她欣賞夠了，想起來又問：“這麽好的東西你們真是送的？”

“哎呦，當然了。”榮織雲笑道：“咱們都這麽熟了，我還能騙您不成？你對我們家的衣裳，價格如何，質量如何，可是心中有數的，就說您身上這件，可覺得我暗地裏漲了價錢？”

“這倒是沒有。”

“算您有良心，肯說句實話。”榮織雲親昵攬著她的胳膊，嗔了一句。又道：“都是那些小丫頭不懂事，毛手毛腳的，這條就算是我的賠禮，我再讓人給您多拿一條，才算是贈禮。”

“你也忒小氣了，一條哪夠，既是贈品，那就多贈幾條吧。”

“那可不行！”榮織雲一口回絕，“您要是多拿我這兒的一件衣裳，我只隨您挑，可要是絲襪，那是萬萬不行的。”

王太太是常客，開口前自然沒想過會被拒絕。聽了榮織雲的話心裏先是不高興，聽到最後又覺得詫異，“可是奇了，這絲襪再貴，還能有你家一件衣裳貴？你連衣裳都舍得，如何就舍不得幾雙襪子？”

“您有所不知，這衣裳再好，也不是稀罕物，今兒個白送您一件，明兒我再對訂一件便是，可這絲襪如今卻是有價無市，我也才得了不多。而且正因為是好東西，才想著拿來回饋老客戶，就當是感謝大家平日裏的照顧了。”

“哦？你仔細說說？怎麽個有市無價？”王太太來了興趣。

榮織雲於是詳細解釋起來，王太太聽完了，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沈記的新品啊，那丫頭古靈精怪的，拿出來的可全是好東西。”

她可是沈記彩妝的忠實粉絲，書桌臺上，上到化妝品下到保養品都是沈記的牌子。就連她家的天價面膜，每次一買都是五六盒。

每回提起沈記彩妝，王太太只有滿口誇的。

榮織雲道：“您理解就好，等下個月沈記內衣店開張了，您再去捧場。”

“那是當然。”

王太太雖然表示理解，但因為實在喜歡的緊，便又多買了好幾件衣裳，然後道：“我這回的消費都過一千塊了吧？三太太，這下您送還是不送啊？”

“哎呀，您可真是......”榮織雲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樣，一甩帕子，咬牙道：“送，怎麽不送，去，再多給王太太拿幾個顏色，讓挑挑喜歡的。”

王太太瞅著她的模樣，被惹得哈哈大笑。

王太太丈夫是上海豪富，家裏最多的就是錢。平日裏領著一幫子姐妹散心解悶兒，不僅出手闊綽，還樂於分享，今兒個才在榮織雲這裏過足了剁手的癮，第二日店裏就湧進來了一批聽了她的宣傳忍不住來一探究竟的太太們。

這些得了一條後，竟沒有一個說不好的。而且還紛紛效仿王太太，沖起了消費額，每人一進來動輒上千，就是為了多得幾條絲襪贈品。

而且不僅是絲襪，就連打聽內衣的客人也多了起來。主要是她們發現嬌麗成衣店送的內衣比起傳統的肚兜、褡子，更能塑造胸型，內褲也區別於現有的平角褲，做成了三角褲型。他們發現這種內褲上身不僅包裹性好，更舒適，而且還是衛生棉的絕配！

這些人都是不缺錢的，給沈記彩妝店捧了幾次場後，如今早已習慣了生理期使用衛生棉。唯一的不足就是絲綢的平角內褲即使特意加了平襠，依舊松松垮垮，不貼身，生理期時就會導致發生側漏。可三角內褲完全不會出現這個問題。

贈品送了十來天，客人們都覺得撿到了寶藏，對沈記內衣店的期待值節節攀升。

沈青禾雖然料到東西會火，可沒有想到會火的這麽早。眼看著大把的鈔票就要進兜裏了，她已經連續保持了一個星期的好心情，就連聽說黃文雪到上海了，找上周霆鶴了，又找上榮織雲了，都沒能影響到她。

可顧聞時不高興了。

“泳裝馬上就要上了，我還指著這波大賺一筆呢，你那邊又搞起了開張，這就有些喧賓奪主了吧？”

“冤枉啊，咱倆賣的東西兩不相幹啊。”沈青禾攤手叫屈，“愛華公司跟國安百貨簽約的新聞我也看到了，他們這次這麽高調，你覺得只是為了泳裝這一樁業務？”

當然不是！沈青禾也不用顧聞時的回答，直接就道：“市場就這麽大，他們這明顯就是想分我們的蛋糕，我豈能坐以待斃？”

“非但不能，咱們還得聯起手來。我想過了，愛華公司既然想要進駐上海，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上海好不好進，這次咱們聯手上新，只要能一炮打響熱度，也算是給了她們一個下馬威。”

“你說的容易，我前期已經投入宣傳了，收到的效果並不大。”顧聞時頗為頭痛的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咱們是不是太心急了，如今這個季節，實在不是泳衣上市的好時機。”

他所說的宣傳是投入金錢，刊登報紙，張貼海報。這固然是目前最主流的宣傳方式，可能累積到的目標消費群體確實有限。

沈青禾道：“好時機也不是等來的，沒有時機咱們就自己創造時機。”

“你可有了什麽好主意？”

“再過幾日就是第六屆全國運動大會了吧？聽說開幕式和比賽主場地都設在上海江灣體育場，咱們要是能爭取到運動會的一些讚助，豈不是快速揚名的好機會？”

“這恐怕不太容易，”顧聞時道：“運動會的讚助商是有嚴格標準的，況且都是早就確定好了的，斷不會有臨開場前就換人的道理。”

“不試試怎麽知道？”沈青禾道：“爭取不到讚助也沒有關系，以你的本事爭取一個開幕式的節目總不會是難事吧？我聽說大明星周曼華要在游泳場館跳水上芭蕾，到時候她身上要是穿的是咱們的服裝，咱們還用再愁沒有宣傳效果嗎？”

“好主意啊！”顧聞時精神大為振奮，頓時就坐不住了，“我這就著人去確認，要是你的消息是真的，咱們再從長計議。”

消息很快就打聽到了，然而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周曼華確實是最早確定的水上芭蕾領舞，但不知什麽緣故，臨到頭卻被香港的一位專業運動員給替了。

“這事基本已經定了，估計這兩日報紙上就會登出來。”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沈青禾問道：“要不咱們先探探周曼華團隊的口風，她憑白被人替換，肯定比咱們更遺憾。”

“口風我早就探了，”顧聞時道：“周曼華再不甘心也沒用了，開幕式表演者名單的最終決定權在體育局局長蔣大林的手裏，剛好我們家跟蔣家不對付很久了。”

難道就這麽算了，沈青禾有些不甘心，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好主意。

沈青禾猶豫到晚上，終於忍不住給周霆鶴打了個電話。

“你認識蔣大林嗎？”

“見過幾面，”周霆鶴在電話那邊說道，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沈許多。

“那你能幫我查一下他太太是做什麽的嗎？”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就是有點事情，想找個好說話的幫忙牽下線。”

沈青禾想了一下午，決定走太太外交的路線。同樣是女人，共同話題肯定多一些，要是能請動蔣太太幫著說項，便是成功了一半。只可惜，顧聞時和榮織雲都不曾見過蔣太太，而且官太太圈子裏問了一圈兒，竟也沒有熟悉她的。

沈青禾無奈，只好從周霆鶴這邊下手，以他的工作性質，想要調查一個人的信息並不是難事。

周霆鶴耳朵貼著電話，聽完沈青禾簡短的理由後，回頭看了一眼牌桌，煙霧繚繞的桌子上，正對面的蔣局長正叼著根雪茄自摸。他朝電話裏匆匆說了句“我還有事，完了再說”，便掛了電話。

一回到牌桌上，蔣局長就呵呵調侃道：“周隊長今天看起來很忙啊？”

周霆鶴點了支煙，吸了一口後夾在了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在吐出的煙霧中半瞇著眼睛隨便摸了張牌看也不看就打了出去。

“最近不太平啊。”他簡單解釋。

蔣局長剛一看清周霆鶴打出去的那張牌，立刻興奮叫道：“和了！”

周霆鶴將手邊的籌碼推過去，一邊跟大家一起洗牌，一邊說著閑話，問道：“嫂子最近還在鄉下？”

蔣局長道：“上來呆了幾天，待不習慣，又帶著孩子回去了。”

話音剛落，對面一個男人叼著煙就道：“照我說，你少往靜安公寓跑幾趟，嫂子自然就呆的習慣了。”

此話一出，眾人起哄都笑起來，蔣局長笑罵了一聲：“滾蛋！”

眾所周知，靜安公寓住的是百樂門的頭牌白牡丹，蔣局長包養多年的小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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