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塞完錢, 便當著韓露娜的面，挽起了霍北顧的手臂。

男俊女美的二人，在眾人的目送下，施施然離開。

元嘉和霍北顧乘坐專用電梯來到頂層。元嘉一進霍北顧的辦公室, 就直奔黑色長沙發而去。

她一屁股直接坐下去, 伸腿甩掉了一直折磨她的八公分紅色高跟鞋。

“媽呀, 可累死我了。我可真是用生命在演戲的女人。”

她整個人半癱在沙發上, 仿佛是被沖上岸的脫水海帶，蔫答答的, 好不可憐。

元嘉抻著脖子打量霍北顧的辦公室。

霍北顧的辦公室帶著很濃烈的個人風格。

挑高的設計，超大的環形落地窗，全屋沒有多餘的隔斷。整個辦公室采光極佳，一切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極簡的裝修風格, 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布局十分規整，淩厲的線條延伸到每一個細小的角落。

明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和擺設。每一樣物品的擺放像是被尺子卡過一般。

是強迫癥都挑不出毛病的安排。

站在門口的霍北顧慢步走到沙發前，彎腰拾起被元嘉踢的東一只西一只的高跟鞋。

鞋尖朝外，放在元嘉懸在沙發外面的腳下。

元嘉歪頭看了一眼整整齊齊擺好的紅色高跟鞋, 咧嘴笑著看向霍北顧。

她語帶調侃, “我上學那陣兒最喜歡的就是——你那回回考第一名的聰明腦瓜。”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在他眼前晃, “你猜, 你身上, 我第二喜歡的是什麽？”

霍北顧被她問得一楞，蹙起眉頭思考起來。

他半天沒出聲。

元嘉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答案, 仰臉對著淺灰色的吊頂發呆。

感覺身體被演戲掏空的她, 正在通過冥想補充能量。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猶豫的回答。

“喜歡我的臉？”

正在放空的元嘉一怔，喃喃重覆道：“什麽喜歡你的臉？”

無人應答，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的安靜。

元嘉念著念著，突然大笑出聲。她越想越有趣，笑得越來越放肆。

“ 哈哈哈，霍北顧，原來你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啊！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元嘉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當初每個女生給你遞情書，你都要問……” ，她輕咳兩聲壓著嗓子學霍北顧說話，“你為什麽喜歡我？”

“你每次都問，我還以為你不知道自己長得帥，才被那麽多人喜歡。大家都知道，要給霍北顧送情書之前，一定要準備回答的問題就是：你為什麽喜歡我？”

“高二時，文科八班的女生們還拿這個問題當命題，搞過寫詩比賽。得第一的那個女生也來給你送情書了，就是不知道你看了沒？”

“我沒有看。” 男人語氣篤定。

元嘉挑眉，“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霍北顧面露無奈，“因為除了你，沒人會逼著我看情書。”

元嘉嘆口氣，“是嗎？那還挺遺憾的。我偷偷幫你看過不少，都是有關風花雪月的美好故事啊。”

元嘉非常正經地問：“所以那個問題的正確答案到底是什麽？”

霍北顧面無表情地回答：“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他停頓一下，“我只是想幫她們認識到，她們不是真的喜歡我。”

元嘉：？？？

他竟然用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

雖然事情過去很久了，她還是為那些曾經苦思冥想，力求得到正確答案的女孩們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淚。

霍北顧：“那你的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我身上讓你第二喜歡的是什麽？”

元嘉沒想到他還記著那個問題。

她故弄玄虛，“這個問題的答案近在眼前。”

她用眼神示意霍北顧看那雙高跟鞋。

霍北顧盯著那雙紅色高跟鞋。

一瞬不瞬看了很久，仍然不明白，這鞋和他身上哪點有關？

元嘉看他眼睛都看直了，心裏暗爽「自己也有能考倒霍北顧的一天。」

她心情愉悅，大方地直接告訴他答案。

“我有點喜歡你輕微的潔癖和強迫癥。”

她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說：“我喜歡你看不慣我書桌太亂，每天放學前，都主動提出幫我收拾書桌的這個好習慣。”

“離開你以後，我再也沒有遇見像你這麽勤勞的人了。”她說話時的眼神裏帶著絲絲縷縷的悵惘。

“上大學的時候，我的室友頂多是不嫌棄我，和我一起淩亂。沒有一個人像你那麽貼心，幫我收拾了……”

元嘉聽到頭頂飄來含糊的聲音：“你喜歡的話，我以後還可以繼續幫你收拾。”

屋子裏很安靜，這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話，清晰地落盡了另一個人耳裏。

“別別別——” 她說，“你都是大老板了，我哪敢讓你給我收拾東西。再說現在也不學習，不用書桌了，你收拾什麽？”

霍北顧坐在沙發上，元嘉的旁邊。

不遠不近的距離，絲毫不會引起對方的警覺

他看著前方，淡淡說：“我以後可以幫你收拾家。” 說完不等元嘉回應，拿起了桌子上的便當袋。

“我們趕緊吃飯吧。再不吃的話，飯菜就涼了。”

元嘉覺得哪裏不對，但一聽霍北顧說要吃她做的便當，立馬拋下了腦中突然閃過的違和感。

霍北顧打開便當袋，拿出還熱乎著的烤紅薯，“這個紅薯也是你烤的嗎？”

元嘉一聽烤紅薯，突然想起自己的大衣還寄存在老奶奶那裏呢！

她嗖一下，從沙發上彈起。

霍北顧停下手中動作，看過來，“你怎麽了？”

“我來的時候，怕影響出場效果，把外套寄存在你們公司門口賣烤紅薯的老奶奶那裏了。”

她一下一下眨巴著眼睛，懇求道：“你讓人幫我去取一下唄。現在外面可不暖和，我穿成這樣子再出去一次，肯定會凍成狗的。”

霍北顧幹脆地答應：“好，我一會兒派人出去幫你拿。”

元嘉滿意點點頭。

她指了指還沒有打開的便當盒，“你還沒有吃過我做的菜吧？你快打開，看看我都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

霍北顧：“我先去洗個手，再回來拆便當盒。”

元嘉點點頭，霍北顧徑自去了洗手間。

元嘉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桌子，等著男人回來。

等的時間久了，她敲桌子的節奏越來越淩亂。她心裏暗忖：「我替他拆開擺好，是不是更好？」

她自顧自點頭，伸手開始拆自己準備的便當盒。在她看來，拆便當盒，就像拆禮物。

驚喜總是能使人心情愉悅。

雖然裏面的東西都是她親手準備並放進去的，但她可以假裝不知。

一層層地拆開便當，她像初見它們般驚喜。

她準備的是一個非常可愛的三層的便當盒。通身是粉色，上面布滿了Hello Kitty和蝴蝶結的圖案。

這個便當盒是她特意去買的，想給霍北顧一個驚喜。她把番茄肥牛燴飯、酥皮大腸配酸梅醬還有荷塘小炒整整齊齊排好，等著霍北顧回來。

霍北顧洗完手，自然地坐回她身邊。

看著擺在他面前的菜和拿著筷子翹首以盼的人，他眼裏不自覺流露出笑意。

“你快嘗嘗，都是我親手做的。”元嘉邊說邊把印有粉色Kitty 貓的塑料筷子遞到他手裏。

她認真盯著霍北顧的臉。

男人倒是沒有像她想象一般，露出嫌棄的神態或者直接拒絕。

他神態自若地接過了筷子。

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握著一雙可愛又小巧的筷子，莫名有一種反差萌。

筷子尾端將將可以從他的大掌裏探出個頭，瞧著又有些滑稽。

元嘉抿著嘴，在心裏偷樂。

霍北顧突然看過來。

元嘉心虛地板起臉，“你看我幹嗎？”

“你不和我一起吃嗎？” 他問。

元嘉松了口氣，回答：“你自己一個人吃吧。我做完這些菜之後，每樣都盛出來了一些。我已經嘗過味道了，確認了好吃，才帶來給你吃的。”

說到最後，她揚起臉，“我可不想在你面前丟了手藝。”

霍北顧從餐具盒裏翻出一個勺子，遞過去，“你陪我一起吃點兒吧？”

他笑著看向她，“你做的菜看起來這麽好吃，只有我一個人吃多可惜？”

元嘉不得不承認，他的話好有說服力。“好吧，愛與美食都是不能辜負的。我還是陪你一起吃吧。”

她邊說邊伸手去接勺子，一股兒突然飄來的香味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她對著空氣吸了吸鼻子。

“這是什麽味道？好香啊。而且聞起來怎麽這麽熟悉？”

霍北顧不知道她指的香味是什麽，並沒有搭腔。

元嘉開始到處嗅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便發現這香味是從霍北顧身上傳來的。

她拎著霍北顧的袖子，把他的手湊到自己鼻尖。對著他的手，猛吸了幾口氣。

一呼一吸間，溫熱的鼻息，若有似無地噴灑在霍北顧的手背上。

霍北顧屏住呼吸，任自己手背上細小的絨毛在熱風中戰栗。

任那溫柔的氣流在自己的皮膚上湧動。

翻湧起薄皮下青色血管裏的血流。

“這麽香，你這是祖馬龍家的護手霜吧？”她又嗅了幾下，“我沒用過它家的護手霜，但是我用過它家的香水。”

她扒著手指頭細數，“我用過海鹽味道、玫瑰味道、英國梨還有橙花……”

元嘉突然擡頭看向霍北顧，“是橙花味道？對吧！我說怎麽這麽熟悉！”

元嘉提著霍北顧的袖子，揚著得意的小臉，“你用的是祖馬龍的橙花味護手霜，我沒猜錯吧？”

霍北顧回過神，嗖一下子，猛然從元嘉手指間抽回自己的衣袖。

人也順勢往旁邊的位置移了移。

他咳了咳，“我們趕緊吃飯吧，不然一會兒就涼了。”

元嘉抱臂皺眉，“切，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回家聞聞我那瓶橙花味的香水，也能知道答案。”

看著眼前擺的菜，元嘉拿著印有蝴蝶結的塑料小勺，突然熱情地湊到霍北顧身邊。

她指著被切成小段，炸出虎皮的豬大腸，“你嘗嘗這個，這個你肯定沒吃過。”

她笑得十分燦爛，“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保證你吃了一個想兩個，吃了兩個想三個！”

霍北顧看她笑得像小狐貍，眼睛瞇成彎月，不由心生警惕。

他用筷子指了指一圈一圈，炸得焦黃的不明物體，問道：“這是什麽？”

元嘉眸中賊兮兮的精光想遮都遮不住，“這個就是肉，外面酥脆、中間柔韌有彈性、裏面軟乎乎，口感特別好。”

說完她沖著霍北顧猛丟眼神，明晃晃寫著「你快試試」。

霍北顧卻不為所動，滿臉寫著拒絕。

元嘉看他沒有動筷的意思，從他手中搶過筷子，選了一塊虎皮非常漂亮、又肥嫩的豬大腸送到霍北顧嘴邊。

霍北顧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不明物體，後傾的身體直直緊繃，寫滿了掙紮。

元嘉笑得就像是哄小紅帽開門的狼外婆，“張嘴啊。”

元嘉張大嘴，“啊——”。

霍北顧卻本能地閉緊牙關。

元嘉：……

“來，這個真得特別好吃。我不會騙你的。” 她笑容親切，眼神亂飛，“寶貝，張嘴啦——”

霍北顧聽到“寶貝”，瞳孔不受控制地晃動。

心中的堤壩被洶湧而來的波濤沖得七零八落。牙關最終失守。

兩眼緊盯著霍北顧緊抿的薄唇的元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豬大腸塞進他嘴裏。

並且，非常體貼地幫他合上了僵住的下巴。在他耳邊用蠱惑地聲音提醒道：“來，嚼一嚼。”

霍北顧當真聽話地咀嚼起來。

出乎意料，這東西一點兒都不難吃，味道也不奇怪。

甚至是很好吃。

炸得焦脆的酥皮裹著柔軟多汁的內心，配上酸甜的梅子醬，是讓他忍不住眼前一亮的美食。

霍北顧的神情取悅了元嘉。

她用手肘撞了撞他，“怎麽樣，我說好吃吧？你還一副我要給你餵毒藥的表情。”

她邊說邊伸手去抓自己胸前的衣服，想給他表演個心痛的樣子。觸手確是絲滑柔軟的手感，她低下頭，才想起來自己今天穿了裙子。

「不能揪起衣領了……這該死的道具，總是影響她的發揮……」

霍北顧看她突然不說話了，朝她看去。

就見她低頭正在看自己的胸口，他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落上去。

目光定在那誘人的弧度上，他的思維開始發散起來……

從前的她，留著齊耳的短發，露出的皮膚都染上陽光的顏色。單薄的身材，天天罩在寬大的校服裏，當真看不到半點女性的曲線美。

說話直來直去，嘴裏常常不留半分情面，甚至時不時虛張聲勢。如果不是那張還有幾分秀氣的臉和小巧的身材，活脫脫就是個男孩子。

現在的她，留著柔軟乖順的長發，皮膚瓷白細膩，連五官都柔和起來。鼻骨細直，倒是一如既往地秀挺。

她的嘴唇染上鮮艷的紅，會穿風一吹會搖曳的紅裙，會踩著高跟鞋走路。

還有如此撩人的曲線……

現在的元嘉和以前的她真得很不一樣。

可他為什麽還是這樣？

她稀松平常的舉動，就可以讓他心旌搖曳。

過去的那些年，夢醒時分，他一度一次次安慰自己，她不過是他的執念。

也許，再見面，自己就會解脫。

從那無休無止、循環往覆的夢裏解脫。

她像是他的烏托邦

在裏面的時光像夢，如墜雲端

離開它的日子，虛無總是在他空閑時

像藤蔓一般，平地而起纏住他，湮沒他

他想過要逃離，要解脫

卻又希望烏托邦一直在那裏

因為他知道那裏有極致的歡樂

時間久了

他怕烏托邦只是他的執念

他怕裏面的歡樂是他的幻想

他怕一切被戳破

烏托邦不再入夢

所以

他夢裏和烏托邦不期而遇

夢醒時分，卻不敢主動去找尋

可眼前這個鮮活生動的她，讓他意識到了過去那些年的自己有多麽可笑。

他的人生，從十七歲那年

遇到她的那一天

就徹底脫軌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喜歡假小子

如今看來，他只是喜歡她而已

她是什麽模樣，他喜歡什麽模樣

讓他意亂神迷的原來不是有歡樂的烏托邦

讓他心動的從來就是有她的烏托邦

他喜歡的是她

全部的她

元嘉看霍北顧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胸，眼裏帶著迷茫。

如籠輕紗般縹緲，讓人抓不到絲縷。

她的手在他眼前使勁晃了幾下。

看他回過神來，她邪魅一笑，眼冒精光。“你是不是好奇，我身材怎麽突然變這麽好了？”

她在他面前使勁挺了挺胸，“你那麽盯著胸，是不是好奇它們為什麽突然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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