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的人，自然是將魏明和王榮間的互動看在眼裏，但大家奇異的對此保持了沈默。初來乍到的魏明也許不懂，但王榮卻是知道的。周圍那些看似沈默的人，其實一個個耳朵支楞得比誰都長，八卦著呢。

“切，誰不知道咱們老板就愛不按牌理出牌啊。”王榮一邊指揮者魏明完成剩下的工作，一邊見縫插針的繼續八卦，“我可是聽說了，昨天你可是老板親自送過來的。”

“嗯，是啊。”魏明明知道王榮話裏有話，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接，昨晚的事看見的人不止一個，他如果否認了，才是不正常。

“哎！”王榮見魏明應了聲，眉毛一挑，用肩膀拱了拱小孩兒，“你知道來咱們這個店消費的客人，九成以上都是gay吧？哥哥可是為你好才提醒你的，能搭上老板這條線，可比你在這後廚累死累活的幹勤雜工強多了。”

給？唔……上學不多的魏明，一時間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兒來。

王榮是什麽人，看魏明聽過自己的話楞住了，十分自然的咂咂嘴轉身離開了廚房。

在多瑪上班的第二天，雖然少了整理酒水的活兒，卻是要應付早上的打烊，等他一路磕磕絆絆的把自己的工作做完，不光前面店裏的服務生們已經走了個幹凈，就連後廚負責收尾的人也只剩下了小田一個。

“我說，孩紙啊~！咱動作快點可否？”已經忙活了一夜，累的跟條狗一樣的小田，一邊打著哈氣，一邊狠狠地給自己灌了一大口熱豆漿，“喏喏喏，你的，你小田哥哥從來都不是好吃獨食的人。忙活一宿了，先喝點豆漿墊墊。”

“謝謝。”換下已經汗濕了的工作服，魏明還真覺得有點渴了，就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末了又覺得就這麽喝人家的豆漿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就提議說，一會兒一塊兒找地方去吃早餐，他請客。

“你可得了吧！”小田伸手搭在魏明肩頭，“你小子才來幾天，等月底的，月底發了工資，哥哥一定不客氣。”

“唔。”被小田這麽一說，魏明也有點不好意思了。的確，手上沒錢，心裏發毛，再說，他也不知道對方喜歡吃什麽，萬一點多了，或者點的錯了，反倒是鬧得不愉快，“那等月末我發了工資，一定請小田哥吃好吃的。”

“還真是小孩子。”小田被魏明認真的小模樣逗樂了，又調侃了他幾句，兩個人才跟白天負責看店的人做了交接，一起從後門離開。

“不過，話說回來，你年紀也不大，家裏為什麽不給你出點錢，讓你繼續讀個技校什麽的？總好過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的出來只能做最底層的工作好吧？”分手的時候，小田還是沒忍住，把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不得不說，小田之所以會成為石磊的徒弟，在某些方面，和他那個師傅還是蠻像的。

“我們老家，很多孩子小學沒讀完就輟學了，我這都算是高學歷了。誰知道，出來一看，初中畢業的文憑，大城市裏，人家根本就不認。”魏明自嘲的笑了笑，倒也沒避諱著不解釋。

“嘖！”小田砸了砸嘴巴，有點對魏明所說的老家理解無能。不是都說，越是小地方，越是想著孩子能夠依靠讀書，為自己闖出一條新的活路來麽？難道是自己記錯了……“算了，忙活了一夜，趕緊回家睡覺去吧。”

“好，那晚上見！”目送著小田離開，魏明伸手胡亂的在臉上爬了爬，又摸出手機來看看時間，這才發現，現在已經五點半了！難怪周圍到處都是人。

回家路過早餐店的時候，魏明朝裏面張望了一下，最終還是攥緊了放在褲袋裏的左手，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回到家。

可是，誰能告訴他，昨天晚上還其樂融融的屋子，怎麽就又變成冷冰冰的空殼子了？爸媽呢？應該溫在竈上的早飯，在什麽地方？

勉強就著竈上剩下的冷飯吃了幾口，魏明終究還是沒能抵住睡神的召喚，給手機設定好時間，就躺下睡了。只是，這一覺他睡的並不安穩，還沒等到手機鬧鈴響起來，魏明自己就從床上摸索著爬了起來。

小小的出租屋裏，依舊只有他一個人，魏明簡單的梳洗了一下，看著竈上二次吃剩下的飯菜，簡直半點胃口也沒有。想到完上還要上班到半夜，魏明就有種想要砸東西的沖動。

生活，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魏明自覺自己這顆簡單的腦袋，怎麽都轉不過彎兒來。這和他最開始憧憬的城裏生活一點都不一樣！算算，自己出來也好幾天了，除了下車時報了個平安，還一個電話都沒打過，心裏倒是有點想孩子了。

電話一接通，那邊先是響起一陣呀呀聲，緊接著才是他的小妻子於麗把手機接到手裏說了幾句家裏都好的話。魏明在一邊聽著，原想著把自己來到這邊以後所發生的事情也和於麗說一說，可他的小妻子卻說，寶寶尿了，她現在要去照顧寶寶，讓他有時間再打過來。

電話被匆匆的掛斷了，魏明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將手機從耳邊拿開。這種想要傾訴卻被人無視了的感覺，非常不好受。魏明想學著記憶中爸爸對媽媽抱怨時的模樣，也抱怨兩聲，可在這間空曠的出租屋裏，他的抱怨聲又有誰聽呢？

魏明把手機收好，胡亂在樓下吃了一碗很貴卻沒什麽料的拉面，就匆匆向工作的地方趕去。無論此時他心裏有多糾結，日子總歸還是要過下去的。

“喲，來的還挺早。”高逸剛給自己煮了一碗面，還沒來得及吃，就看見魏明推門走進了廚房，下意識的用手肘撞了撞石磊，小聲道，“哎，看來你說的不錯，這小家夥兒看起來倒真是願意吃苦的。”

“老板好，石師傅好。”因為知道自己就是要做個合格的勤雜工，也有很多東西要學習，魏明主動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你們來的好早。”

“還行吧。”高逸將筷子頭在頭皮上蹭了蹭，感覺有點窘，但他又不想跟個小孩子解釋，自己不是來得早，而是壓根就沒離開。昨晚上跟新勾搭上來的個小妖精大戰三百回合以後，就直接睡在樓上的客房裏，“要吃面麽？我剛下了不少，你要是沒吃，就一起來一碗。”

作為老板，高逸自覺他還是挺不錯的，至少沒吃獨食。

“不用了，謝謝。”魏明扯著嘴角，心裏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而且感覺好像是剛剛被一大群草泥馬踐踏過一樣。早知道來了店裏能蹭到吃的，他幹嘛還要在外面吃那麽貴的面！

“哦，那你想吃的時候，自己動手哈。我們這裏雖然沒有專門給早班準備吃的，但後廚工作時間長，體力消耗大，大家餓了，都會自己去找東西填肚子，你跟大家一樣就好了。”高逸以為魏明拒絕自己的提議，是想多了，就主動給他解釋了一下多瑪後廚一些不太成文的規定。卻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在魏明心裏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仿佛剛剛跑過去的草泥馬們，又踢著四蹄撒著歡兒從自己身上踐踏過去。

怎麽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有人告訴他！！

想到自己剛剛吃的那碗坑爹的額拉面，魏明簡直是死的心都有了。

“對了，工作還習慣麽？”高逸覺得小孩兒可能是有點緊張，試著換了個話題，畢竟現在整個廚房裏就三個人，如果還各司其職，連句話都不說的話，情況也是太詭異了點。再說，這孩子，當時也是被自己強拉進店裏來工作的，自己有義務關心一下他工作的好不好。

“還好，現在才剛剛開始接觸，可能會手忙腳亂一些，過兩天做熟就好了。”雖然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魏明還是理智的笑了笑。高逸是老板，說什麽，怎麽說，都不會有人多嘴，他不過是個打雜工的，位置還是要擺正一些。

“嗯，”高逸埋頭吃面，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以後，他也是需要補充能量的。

魏明不是不知趣兒的人，看石磊和高逸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就主動拿了鑰匙，到庫房去熟悉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洋酒名字。天知道，明明大家都是C國人，為什麽要去喝那些有著奇怪名字的洋酒！！

對魏明來講，這個熟悉的工作枯燥而且乏味，有些東西，就是他想死記硬背都困難，進展速度可想而知。等魏明好不容易習慣了每天的工作節奏，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一轉眼就到了月末。

多瑪工資結算並不是直接發現金，而是把錢打在指定的銀行卡上。這樣做，既可以保證每個人的工資都能夠按時到位，又不至於讓每個員工到了發工資的時候，每個人手上都握著大把的現金。畢竟他們的工作時間和大部分人都不同，誰也不能保證，大半夜的走在回家路上，不會發生點什麽意外。

魏明這個月只做了不到二十天，打到卡上的工資還要扣除一些抵押金一類的費用，實際拿到手裏不過兩千元多一點。但就是這些，也著實讓魏明開心了好久。

原本，魏明是按照他過去大半個月的花費，大概估計了一下自己下個月的開銷，又多留了幾百塊做備用後，打算將剩下的錢全都寄回去給老家的小妻子，讓她多給自己和寶寶買些東西，日子也過得寬松些。

魏杉知道以後，在兒子的肩頭拍了拍，又問了一下家裏大概都需要些什麽花費，沈吟片刻後才道：“你工作的地方和我工作的地方不同，誰也說不準什麽時候會有些什麽事情，還是盡量多留些錢在身上比較好。”

“這樣啊……”魏明仔細把爸爸的話在心裏咀嚼了一遍，發現好像真是那麽回事，“那——我留點私房錢在身上？反正還沒告訴於麗，我一個月能開多少工資。”

“隨便你吧，錢財什麽的，主動權在自己手上，還是更好些。”魏杉說著，視線不自覺的向窗外望了望。

目之所及，一群鴿子呼啦啦的從窗前飛過，又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後，最終朝著遠處飛去。魏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兒子現在年紀還小，也還沒經歷過什麽事情，還是暫時不要把那些灰暗的事情說給他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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