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未說完就被隨後走過來的一臉兇相的大漢揪住了頭發，一巴掌朝女人的臉打了過去，“你還不死心，臭婆娘，不會生孩子，我要你何用？！”

婦人搖著頭死拽著鄧妮兒的裙擺沒有松手，男人一邊揪住她的頭發拉扯，一邊警告著要插手的鄧妮兒，“少管閑事，這是我家婆娘，我想怎麽教育就怎麽教育！”

這時元夢扯了扯她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管。

鄧妮兒默，婦人本來也就是碰運氣求救，此時得不到回應，在她丈夫的用力拉扯下終是抵不住頭皮上傳來的疼痛，松了手。

就那樣被男人拽著頭發拖了回去，“再不老實我直接把你賣青樓去，趁著還有兩分姿色老老實實給我換點錢，算是還了你這幾年在我家的吃住開銷……”

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模糊，直到聽不見，鄧妮兒才看向元夢，“為什麽不讓我救？”

元夢明白她的心情，“你若出手的話不但救不了那位婦人，我們也別想順順當當的走出這裏。”

“怎麽？這裏還臥虎藏龍？”環視一圈周圍，見談生意的談生意，販賣的販賣，沒有一人為剛剛的事駐足觀看，獻上一個眼神，哪怕是同情的眼神，都沒有。

元夢聽了，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附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道：“不說臥虎藏龍，至少他們的生存規則和我們是不一樣的，就像剛剛你若出手相救，那麽這一條街上的人會立馬把我們圍攻起來，因為你的善破壞了他們的生意。”

“這裏是人口市場，沒有正義，不談人性和情感，只有交易和金錢。做生意他們歡迎，搞破壞他們團結的可怕。”

“……你覺得這種枉顧人性的存在合理嗎？”她突然想知道元夢對這件事的態度。

“這種交易能夠存在，還如此明目張膽，讓人潛意識的默認它存在的合理性，就說明它有自己的生存門道，當然身後或大或小都是有勢力支撐的。”元夢搖頭，她不認為這是多正常的交易，可也無能為力。“而且歷朝歷代都有跡可尋，不是你我個人意願能左右的，即使是皇上也杜絕不了它的存在。”

“……”是呀，杜絕不了，即使到了消滅封建王朝進入人人平等時代的新世紀也杜絕不了，人販子少嗎？吸毒販毒的少嗎？枉顧人命的少嗎？不少不少，都不少！

唯一值得慶幸的怕是這些在這裏被大眾默認、認可的交易，在新時代享受的待遇是大家的唾棄和謾罵，以及法律的制裁。

即使暫時躲過了法律，也只能躲在陰暗處，如下水道裏的老鼠見不得陽光，除非認罪服法，洗白自己……

陶瑤瑤看她突然低著頭不說話了，安慰道：“姐，別太往心裏去，那婦人……還有這些事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不是事事都如我們所願的。”

“自有道理啊，”還是高中生的瑤瑤都明白，她又如何不明白。鄧妮兒擡手遮住雙眼，勾起個微嘲的笑容，“我知道！”

有多少人用存在的即是合理的這種借口欺騙自己，遮掩那顆無能為力又弱小的心？現實太殘酷的時候，唯心思想是帶有自愈色彩的，人，一直都明白不是嗎？

腦海裏有個聲音說販賣人口踐踏人性不合理，不合法，合的只是人填不盡的欲望。可現實裏她卻站在人口市場，活在一個有明確等級，底層百姓無人權的朝代。她知道不對，可悲的是卻要適應這種不對。

不是還有一句萬金油的話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都是有名的前輩說的話，被人反覆推舉點讚。兩句話放在一起，幹什麽壞事都會心安理得些，存在的既是合理的嘛，不管是我抓你還是賣你，沒本事逃脫你就要受著，因為這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時代。

看，她這個只在腦子裏過一遍這兩句話的人，都要原諒自己剛剛沒伸出援助之手的行為了，說到底不還是對這個社會、這裏的規則屈服了，真是諷刺呢。

“到了！”元夢停下指了指前面的攤位。

正在自我譴責的鄧妮兒聞聲擡頭，發現不知不覺他們已走到了這條街深處，“確定是這裏嗎？”

簡單的一個草棚，一張桌子，兩個衣著普通的女人，跟上前問話的人溫言和煦的，看不出一點兒宮中人的特質。

“不會錯，這是眾所周知，不是秘密的秘密。”元夢很肯定地說道，“之所以掩著最後那層遮羞布，也是因為這本身也不是什麽光鮮亮麗的事，皇家的顏面各個方面都是要顧慮周全的。”

“……”註重形式主義神馬的真是很有歷史淵源啊。甩掉腦中暫時不需要的情緒，鄧妮兒面色一肅，“那，按原計劃行動？”

“嗯！”

隨後就見唯唯諾諾的鄧妮兒被元夢提著衣領像抓小雞似的往目標處沖去，陶瑤瑤在後面追著，看著很賣力，就是追不上前面的人……

“相公，我會乖乖的，努力繡花掙錢！”沒到涼棚鄧妮兒就開始抱著元夢嚎，“求你不要賣我！”

因為計劃需要，元夢是男裝扮相，身份是她負心漢相公，瑤瑤扮演的是她娘，申婆的臉不需要化妝就很合適，不過這話不能讓瑤瑤聽見，不然她要跳腳了。

“你掙那點錢怎夠我還債。”

“放開我女兒！咳咳……你個畜生！”一身黑衣裹得嚴實的陶瑤瑤跟在後面邊咳邊喊，“當初讓你做上門女婿可真是我瞎了眼。”

說完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撲向盡在眼前的人，抱住了元夢的雙腿，不讓她進涼棚。

“松手你個老不死的，”元夢擺出一臉嫌棄樣兒踹開她，拖拽著哭哭啼啼的鄧妮兒繼續往近在眼前的目標大步走。

涼棚前面此時並沒有站幾個人，大概是因為天熱的關系，人少的情況下鄧妮兒他們的爭吵也就變得特別顯眼。

坐在涼棚下面喝茶的兩位姑姑早早的也註意到了他們，只聽前兩句已經能推斷是怎麽個情況了，不是有神通，也不是多聰明，主要是見多了這樣的開頭，對其結局也就沒多大興致。

兩人很快收回了視線，只是其中藍衣姑姑大概是嫌他們太吵，對元夢說道：“不能安靜的話，拖遠點收拾好再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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