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會兒吧，二嫂不還沒回來嗎？”

“不用等，他們的我都留著呢，”這屋裏鄧妮兒不熟悉，又黑乎乎的，她也不敢亂動，只能靠嘴皮子喊於倩，“怎麽說也是我辛辛苦苦做的魚，你可不能不賞臉啊倩倩。”

“來了！”

隨後鄧妮兒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沒一會兒於倩就摸索到她面前，鄧妮兒順手扶住她，往外走時，借著月光無意間看到她微紅的眼眶和空洞無神的眼神。

最揪人心的大概就是空洞無焦點的眼神了，想到妞妞說的她在屋裏做的事，鄧妮兒緊了緊攙扶著她的手，“倩倩，顧娘說你的繡工很好，有時間教教我唄？”

“我的繡工怕是沒能力教你，二嫂怕是竟說好話誤導你了。”

“是嗎？那一會兒讓我看看你的繡品，要是和我一樣把雞繡成鴨的功底我就不纏著你交我了。”

於倩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給於倩盛好飯，遞給她：“倩倩要不要我幫忙？”

於倩接過碗溫聲說道，“我自己也可以，你忙活這麽久了，趕緊吃吧！”

鄧妮兒也不再說了，自己盛了一碗，這個清湯魚步驟很簡單，想要煮的好吃，關鍵是火候和調料，她好久沒碰過了，不過結果還是可喜可賀的，味道真的不錯。

張一航和劉嘉謙走的時候，鄧妮兒讓他們各端了兩碗回去，不管如何，他們釣的魚也要讓自己的父母嘗嘗。

也是這時，鄧妮兒知道了劉嘉謙家裏的情況，和一個奶奶相依為命，爹死了，娘改嫁。

顧娘回來時她們剛吃好，見她回來，一家人聚在正屋客廳，聆聽著顧娘帶回來的結果。

錢？有，五十文！

話？也有，家裏遭此大災本應該回來，但生意太忙了抽不開身。中心意思兩個字，不回！

於當家聽了，沒挺直的背更顯佝僂了，盯著桌上的五十文錢，默不作聲。

一室寂靜，沒人敢說話，在這樣的氛圍裏說什麽話怕是都不能安慰到人，親兒子都靠不住還能靠誰？

在鄧妮兒以為大家會保持著這樣的沈默直到散去，然後入眠，為今天畫上一個待定的句號時，又聽到於當家盡顯滄桑的聲音，“要不，丫頭你……嫁了吧？”

本來很難言的話語，說出來後再繼續也就少了些負擔。“今天村長跟我說，之前那個滿地主又來說媒了，這次給的聘禮比上次還高，要不……”

鄧妮兒此時總算反應過來於當家說的丫頭是指的誰，這時候讓於倩出嫁和賣女兒有什麽差別？！

“爹，你要把我姐嫁給滿地主那傻兒子？！”於當家還沒說完，於傑先拍桌子站起來了抗議，“你這根本就是賣我姐，和人販子有什麽差別！”

於當家大怒，“混賬！”

“我不準！”於傑這時一點也沒了怕自己老子的樣子，梗著脖子說道。

“你心疼你姐，我不心疼？可……”

“一定還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你大哥大嫂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你三哥的態度也在這明擺著，”於當家情緒也很激動，抓起那五十文扔到了於傑身上，“唯一的積蓄，被你娘藏的老鼠都找不到，她又傻了，我們還能靠誰？你說！”

於傑紅著眼睛，反駁不出半個字，“那也不能把姐姐嫁給個傻子！”

“你姐也不小了，眼睛又看不見，咱家這情況能找個好婆家不容易，”於當家穩了穩情緒，又坐回了凳子上，“滿地主那大兒子雖是個傻子，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不會欺負你姐。滿地主說了，你姐嫁過去後，和他兒子的待遇一樣，吃穿用上都不會虧待。”

一旁聽著的鄧妮兒默，誰說傻子不會欺負人？還媳婦和兒子待遇一樣？這明顯不走心的措詞於當家是怎麽相信並說出來的？

“反正我不同意！”於當家說了一大堆，於傑一句也沒聽進去，帶著哭腔反覆說道，“我就這一個親姐，說什麽也不能把她嫁給……”

“爹，我嫁！”話未說完，就被於倩打斷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嫁！”

“姐！”

“小傑，不要再說了，爹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說完於倩起身往外走去，“爹，我累了，想去休息。”

“我扶你！”鄧妮兒連忙跟著起身，她很想為於倩說不。像於傑那樣維護她，為她說話。

但她沒有這個話語權，她還只是於家有名無實的孫媳，就算說了，她不認為自己比於傑份量高，於傑這樣反駁都沒用，她說了於當家怕是也不會往心裏去。

再者，她在於家地位的高低恐怕要根據那位遠行久未歸的便宜相公的態度而評估。

可那人現在到底在哪？為什麽那麽久也不回家探望一次呢？親人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身邊還要你何用？

鄧妮兒在心裏給這位未謀面的相公大大的畫了個叉，無用之人，棄。

後面正廳是怎麽散場的，顧娘有沒有說得上話？她不知道。因為她已經陪著於倩來到了她的房間。

點上燈，沒來得及打量她的房間，鄧妮兒就輕聲問道：“你真的要嫁嗎？”

於倩沒有說話，一行清淚滑過臉頰落在了她握著她的手背上，熱度直燙心尖。良久說道：“我有選擇嗎？”

“……”有選擇的權力嗎？鄧妮兒捫心自問，她來到這裏一直是被動接受著，好像也沒有選擇的權力。

應該是有的，只不過另一個選擇空間，有形同無。

那於倩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於當家要是態度強硬於倩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鄧妮兒從剛才就在想，她有沒有能力幫於倩解決這件事，帶著於倩跑？她自己都是因為不熟悉地形而留下來的，又能帶於倩去哪裏？

憑借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於當家？講情？她和於當家沒情面，非要說的話也是於當家收留她之情，包吃包住，她欠於當家而於當家並不欠她。

講理？人家是親生父女，她說白了就是個外人，插不上話的。

講事實？那就需要錢，於當家這麽急著嫁女歸根到底是因為家裏需要錢，可她身上半個銅板都沒有，怎麽拿錢砸醒於當家？！怎麽跟一個地主拼財？！

能想的方法都想了，沒一條走得通的。

兩人相坐無言，誰都沒有再說話。等於倩睡下，鄧妮兒回到自己睡覺的屋看到桌案上的小包裹，一拍腦門，有了！

明天去鎮上用蛇皮換錢，能換多少是多少，有點錢總能緩緩燃眉之急，讓於當家嫁女兒的心不那麽堅定熱切，拖著總能想出辦法不是？

有了主意，睡覺都踏實了不少。第二天一大早，鄧妮兒也不管家裏別扭的氛圍，拽著於傑陪自己去縣城。

顧娘說她們這兒離縣城不遠，趕馬車也就三十分鐘左右，可於家沒馬車也沒牛車，她也不熟悉路。沒人陪著怎麽行，而能陪她去縣城的人裏面沒有人合適過於傑。

開始這小子不樂意，還給她臉色看，等她說了自己的想法，才把臭臉換上喜色，主動搭訕了一個趕牛車的，搭了一路順風車。

到了集市，鄧妮兒和於傑先進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鋪。“掌櫃的，你們這裏收蛇皮嗎？”

掌櫃打量了她一眼，才慢悠悠的說道，“收，你手裏有貨？”

“什麽價格？”鄧妮兒沒有錯過掌櫃眼底閃過得一絲亮光。

“你要先讓我看看貨才能定價。”

鄧妮兒也不吝嗇，打開布袋給他看。

“你的蛇皮已經碎了，500文，”掌櫃的眼睛沒離開過蛇皮，說出的話卻是一副施舍的語氣，“我是看姑娘面善，給你個人情價，其他人我可給不到500文。”

於傑在一旁看的冷哼一聲，“說謊！”

那眼饞樣兒他都看得出來，還人情價！

鄧妮兒商量道：“不能再高點了嗎？”

蛇皮在市場上的行情她不是很懂，但它的醫藥價值應該和碎不碎沒關系吧？只要是一條蛇上的，碎成渣也不影響制藥啊，再說制藥是還不是要碾成粉？

“姑娘不要太貪心，我給你的已經是最高價了。”

鄧妮兒聽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誰貪心於傑一個小孩子都看得出來，虧他好意思這麽說。

掌櫃被她笑得心裏發毛，“你到底賣不賣，不賣就趕緊走，不要在這裏占地方。”

心裏卻想著這種穿跟土包子似的沒見過世面的人，肯定會同意的。

哪料到鄧妮兒包好蛇皮幹脆利落的轉身走了，一舉一動間好不拖泥帶水，到讓掌櫃的楞了一下，“算了，算了，我就心軟一回，再給你加一百文。”

“二百文也能商量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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