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倩眼睛看不到不是什麽秘密，因為這個原因盡管外貌好看在十裏八村也沒人願意娶，他們認為娶了於倩就等於娶個祖宗回去養，幹不了太多活兒還要時時供著。

也因此十八歲的於倩仍待字閨中，成了大家眼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對此背地裏說閑話的自然不少，但當著於家人的面說的並不多，除非和於家有過節。

感覺到大家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於倩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我沒事，他說的沒錯，大嫂說的也沒錯。”

“姐！”於傑不樂意了。

於倩只是微笑。

看著這個用沈默和微笑面對外界攻擊的女孩，鄧妮兒對她的好感倍增。一個人要受多少的流言蜚語才能夠習慣，要獨自舔多少次傷口才能微笑面對……

“上帝是公平的，你現在所受的煎熬都是鍛煉，為了塑造更美的你，在最美的時間與那個懂你疼惜你的男子相遇。”鄧妮兒很想安慰她，想了想附到她耳邊把這句印象最深的情話悄悄送給了她。

“謝謝！”於倩聽了笑著眨了眨眼，淚水從臉上滑過，這是她長這麽大聽過的最好的祝福。

兩人的互動，除了旁邊的顧氏，和坐在她們對面的於傑，其他人並沒有註意到，都愁眉不展的在想解決辦法。

嫌疑人知道了，可人已經跑了，一切的苦還是要自己承擔。

“事情變成這樣，這一年還沒過一半，後面的日子不如我們吃大鍋飯，咱們互相有個照顧。”於當家語氣帶著商量，眼神滿含期望的看著大兒子。“老大，你看如何？”

他和兒子們雖分了家，可田地都還是挨著的，老大家的也是燒得幹凈。合計著大家都困難，不如重新搬到一起，人多雖然飯量也多，可主意也多不是。

“爹，分都分出去了，再搬回來算什麽，不是讓外人笑話嗎？”花氏警告性的瞪自家相公一眼，搶先說道：“當初分家時說的好好的，各過各的，再合到一起不是自打臉嘛。”

這次田裏遭秧，是老小惹的禍，憑什麽他們一起分擔？公公想重新吃一鍋飯，也要看她願不願意。

他們家雖然麥子也遭殃了，但好在大兒子有木匠活兒，二兒子識字可以寫字賺點零頭錢，勉勉強強還能過日子，若是搬回來搭夥，糧食銀子就要分攤，哪還夠吃夠花，絕對不能搬。

“爹你也知道我家老二明年要考舉了，搬回來人這麽多，他還怎麽安心讀書學習？這影響他前程的事你這個做爺爺的肯定不願意吧。再說了我們住的又不遠，有什麽事招呼一聲就行，何必如此麻煩的合在一起。”

說到後面，花氏把矛頭指向了老三家，“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說也要跟老三說一聲吧，分家又不是斷絕關系。他家一年還不回來一次，對家裏不管不問，像話嗎？！讓小傑去鎮上把他們喊回來，這時候也該他們表表孝心了。”

她上次去鎮上，遇見秦氏那個騷包，又是塗粉又是帶首飾的，在她面前顯擺，呸！活脫脫的一個老妖怪，她才不稀罕，最好公公能把他們都叫回來，使勁的使喚他們。

於當家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老三當初分家把田地給了他，意思是好壞都不管了，如今如何開得了口。

擡頭看一眼老大，見他低著頭不言不語任也沒反對他婆娘態度的意思，扶著椅子的手抖了抖，無聲的嘆了口氣，他知道老大家指望不上了。

“我去鎮上一趟吧！”顧氏把妞妞交給鄧妮兒，打破了僵持的氛圍，“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怎麽著三弟他們也要回來一下。”

“嗯！”於當家點了點頭，只能這樣了。

“去鎮上，買花花，去鎮上，買花花。”宋氏見顧氏準備出去，蹦著跳著也要跟去。

“回來！”於當家大聲呵斥道：“以後老老實實跟著我，亂跑打斷你的腿。”

還別說，宋氏雖然傻了，卻開始怕於當家了，不知是不是之前打於傑對她起了震懾效果。被這麽一吼雖委屈但還是乖乖的回來，坐到了於當家旁邊。

“爹，那沒什麽事了，我們先走了，折騰了一早上還沒吃飯呢，麥子昨天收的那麽點，我們也不占便宜，咱對半分。”花氏拽著猶豫不決的於木開始往外走。

昨天的麥子老大家就花氏和於木幹，花氏還是下午才到，而於當家這邊除了於傑等於全部上陣，誰收的多誰收的少，不言而喻。

回的時候因為於傑打架的事，老大拉的車，然後捆好的麥子都拉到老大家去了，大家也都沒在意，想著明天再分也一樣，誰知還未分就出了這事。

於田見老大一聲不吭，也不表態，眼底染上一層灰色，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個音，“好！”

說完不再看他人，佝僂著背牽著老伴兒去了裏屋，宋氏邊走邊嚷嚷，“什麽好，什麽好。”

作為一個還未真正融入這個大家庭的新人，鄧妮兒看著都覺得心酸。這一連串打擊對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來說不是滅頂之災，也是彌天大禍。都說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這八九若連在一起，該是多麽的絕望？

一下子廳堂裏能說上話的都走了，就剩下於傑、於倩、鄧妮兒和妞妞大眼瞪小眼。

“你還坐在這裏幹嘛？還不做飯去！”

鄧妮兒左右瞧了瞧，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說話嗎？”

於傑小胸膛一挺，板著臉看著她頗有幾分架勢，“不是你還能是誰，做完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們家不養你了。”

“於傑！”鄧妮兒還未開口，於倩先說話了，“道歉！”

“我又沒說錯，咱家現在自身難保了，再加個她，哪還有吃的？”對於姐姐的呵斥於傑這次倒沒有乖乖的聽話，反駁道，“我還沒說賣她換錢呢。”

坐在鄧妮兒懷裏的妞妞突然大聲說道：“娘親不會讓你賣嫂嫂的。”

於倩也說道：“小傑，以後不要說這話了，鄧妮兒是二嫂家的兒媳，是爹娘點頭同意的孫媳婦，不是你說怎樣就怎樣的。”

“哼，二嫂不還是聽爹娘的。”於傑不以為意。

“小叔，你這是破壞我哥哥的姻緣，哥哥回來會生氣的。”

“傻妞，申婆的話也就騙騙你們這些無知的女人，我是不信給你哥娶個媳婦他就能回來。”

“我哥會回來的！”

“再有個三五年也許可能。”

“他很快就會回來！”

“再快也不是現在。”

……

見一大一小你來我往要吵起來，鄧妮兒順了順懷裏小丫頭的背，安撫道：“妞妞不跟他吵，你哥哥肯定會回來的。”

雖然她個人偏向於傑的觀點，也不相信申婆的話，更不相信自己有召喚的功能。但妞妞是因為她跟自己的小叔吵起來的，她總不能站到對面去。

“嫂嫂，你會走嗎？”妞妞倒真的不吵了，只不過註意力轉到了她身上，“妞妞喜歡嫂嫂，不想讓你走。”

“可我不走的話，就要跟你搶飯吃了，”對上那雙真摯明亮的大眼，鄧妮兒忍不住逗弄她兩句，“你還願意嗎？”

妞妞歪著腦袋想了想，“嫂嫂吃的多嗎？”

“很多！”

“那……嫂嫂餓的時候，我可以把自己的分你一半，我吃的少。”

童真的語言卻帶著滿滿的誠意，鄧妮兒微笑著捏了捏她臉說道：“既然妞妞這麽喜歡我，我就留下了。至於不喜歡我的……”

說到這裏微頓，擡首掃一眼對面橫眉怒眼裝大爺的人，輕笑一聲，“我更要留下來了，讓他整天看著我好吃好喝氣得牙癢癢卻什麽也做不了，想想那畫面一定很美好。”

“那我們拉勾！”妞妞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拉勾。”鄧妮兒依言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說謊變小醜！”

“嗯，變小醜。”大小拇指相按蓋章。

看著笑成月牙眼的妞妞，鄧妮兒一時有些感慨，她們明明相識很短，卻時刻有溫暖出現，侵蝕著孤身落入異時空的她，改變著她的感官，讓她時不時有種這就是家的錯覺，因為有人會掛念她，關心她，舍不得她……

“哼！”對於她們的拉鉤行為，於傑又是哼，顯得不屑一顧。

於傑和妞妞不吵了，於倩卻陷入了自責當中。“說到底這件事還是因為我，是我連累了大家，我……”

於傑打斷道：“姐，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不，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跟人家打架。”

“姐，你不要這樣說。”之前還裝大人的於傑此時快成苦瓜臉了。

鄧妮兒眼瞅著兩人要進入爭搶對錯的循環模式，忙制止道：“停停停！你們倆別互相攔錯了。要我說，你們都沒錯，眼睛看不見就活該被議論嗎？於傑是為姐姐的名譽挺身而出，打的好！”

“雖然麥子被燒了，但也不是什麽都沒有了，家裏沒有陳糧嗎？不是說妞妞她哥寄回來的還有銀兩嗎？”這麽一盤算也沒到餓肚子的地步吧？！

說完見姐弟倆臉上不但沒有喜色，反而更愁了，鄧妮兒不解了，還有她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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