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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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思忖數遍後,點了點頭,伸手要過麥包包手裏的獸皮靴道:“我來補吧,反正都散了,不如我把它改款重做得了,我是說,我想把它做成我喜歡的式樣。”她在麥包包難以置信的註視下,搬過裝針線的篾盤,又順手往腿上搭了塊大獸皮,挺直腰桿,像模像樣的對著手裏的物件一番穿針引線。

麥包包饒有興趣的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捶了捶膝關節道:“墻角那雙我可是用了麻絲搓魚線去縫合的,你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出來,明天穿那雙隨我去江州。”待麥包包興高采烈的去沐浴後,潘小溪從懷裏暗袋中摸出小圓筒,打了開來,筒中裝著一細卷黃紙,輕輕攤開,上面寫著:此魂江州人氏,陳府陳雲明之子,名喚陳梧,生年而立,卒日乃陰差半卷書到達陳府之日,死狀……潘小溪盯著紙尾的“死狀”二字看了會兒,把小黃紙翻轉過來,另一面空白一片,心中暗喜,還好不認識,喜完又一驚,江州,這麽巧?幸好不認識,是啊,還真不認識,不認識該怎麽找他?而且這閻王是什麽意思?沒寫死狀,還把人家的死期定在我到達那天,如果我一直不去,那他豈不是死不了,哈哈,就讓他多活幾天吧,這麽想還挺有成就感。

☆、50同往江州

剛到江州,麥包包稍一打聽,便領著潘小溪走向一片漁船,喚了幾聲方伯,便有一名老者揮手應答,隨即迎上前來,把兩人帶進船艙,又是搬矮凳又是端茶遞水的。麥包包簡單的介紹了下潘小溪說是自己同伴叫半卷書,便大大方方的端起茶杯,光喝不說話。潘小溪看著亂且狹小的船艙,這個這個,不會是什麽漕運幫之類的大戶人家吧,先見老夥計再等著他領路去見所謂的東家?她嘿嘿幹笑點頭致意,便踱出船艙去看江岸的風景。方伯拘謹的立在麥包包對面,雙手來來回回往身上擦了好幾遍,顯得很激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麥包包見狀道:“方伯,有什麽但說無妨,人生三大事:娶親、建墓、蓋新屋,沒有什麽不可說的。”方伯這才坐□道:“那日見麥大師說要考慮數日,人到了自是算應允了,我本以為這是麥大師推托之意,畢竟七曲山的規矩略有耳聞,都是如此這般,真正能請到大師的屈指可數,我當真是激動,也是我家大小姐的福份所至,不過眼下二小姐不在,又不知何時才歸來,老奴我做不了主,見兩位大師風塵仆仆而來,生怕怠慢了二位,若憤而離去又該如何是好?”麥包包笑道:“方伯多慮了,我等既來之則安之,豈有來了又離去的道理,除非勘察墓址這等小事兒,我等無法勝任。至於你府大小姐的靈柩現於何處?府上可有特殊要求?”方伯道:“實不相瞞,方府家道中落,夫人育有二女,哦,我家老爺早年斷弦一直未續,獨自撫育二女成長,前年染病而亡,而大小姐流離至外鄉又一時想不開自盡了,如今老爺與大小姐的靈柩都寄存於城外的義莊,而二小姐藝滿出師剛回鄉,我尋思著二小姐回來了,是該讓他們二位入土為安了。”

麥包包聽罷蹙眉不語。潘小溪在外聽了對話,來了興趣便走了進去,坐在麥包包身旁,也端茶喝了兩口。方伯紅了老眼,胡亂擦拭一番急道:“兩位大師不必擔心,酬勞方面我家二小姐定當付全,若銀兩不足,那就,那就先安葬一位吧。二位稍候,我這就去尋她回來商計。”潘小溪等方伯走後,笑望著麥包包道:“包包,你說大戶人家的小姐要安葬,現在人家說了是一老一小,而且沒什麽銀錢,你這墓地尋來可以買一送一不?我看這老漢說話實誠,是個義奴,幹脆買一送一幫了他,等我將來賺了錢,都和你五五分賬得了。”麥包包給桌上兩個杯子添了點茶水道:“不是銀錢的問題,我若不是見他言之實誠我也不會來,在樹屋時他已紅過雙眼,如今又是這番悲苦樣子,我原以為他是主府上奔喪的難過勁兒沒緩過來,現在聽來似乎有什麽隱情,什麽大戶家道中落,老爺病死了,大小姐在外鄉自盡,兩具遺體都存放義莊,而二小姐剛回鄉怕也不會是住進她的祖屋吧,我想來奇怪罷了,希望此行不要節外生枝就好。”潘小溪點點頭道:“我隨你來江州也是要辦點兒私事的,看你對這兒比我熟的樣子,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了,你能不能順便幫我打聽個人家,我要找一個叫陳梧的江州人,不知道他府上在哪裏。”

“陳梧?你是說城南的陳梧嗎?”

“是叫陳梧,江州人氏,住不住城南我就不知道了,這江州城裏有幾個陳梧啊,我就怕遇幾個同名同姓的,那可就麻煩了。”

“同名姓的沒聽說過,我就知道城南陳府裏有一陳梧,他可是江州一霸啊,你找他做什麽?”

“江州一霸?這種霸王算是個壞人對吧?哈哈,那就最好了,我就找他了。”

“我看你還是別去招惹他,陳梧能霸名江州,可見他有多能耐,都壞出名堂了。你連他住哪兒都搞不清楚,能和他有什麽私事兒要辦?”

潘小溪心中暗想著,不管是不是這個陳梧,就怕還有同名同姓的搞錯了,既然是壞人當然先拿他試驗,上門一看他死不死不就知道找沒找對了,難道先找個好人陳梧去試麽。還不待她想完,耳邊一聲嬌喝:“你們是什麽人?和陳梧牽扯在一起的都給我滾出去!別弄臟了我的艙。”語出方陌,她正氣鼓鼓的伸出右手食指,往潘小溪和麥包包兩張臉前來回指著。緊接而入的涯風和方伯一怔,麥包包和潘小溪更是一怔。這不是……發怔的三人心裏都有疑問,唯獨方伯一把拉過方陌道:“這是個誤會啊,誤會誤會,陌小姐,別動怒,她二位是老奴請來勘墓的大師,這位是麥大師,這位是半大師。”他如是介紹道。

潘小溪‘噗’的一口茶噴到方陌手上,邊道歉邊說道:“抱歉抱歉,我是扮大師,不過不是半大師,你們可以喊我書姑娘,或者半卷書都行,就是別喊我扮大師,扮姑娘的,我是真姑娘。”這一堆亂七八糟的話,把眾人說得更是亂七八糟的,麥包包急忙開口道:“抱歉抱歉,半卷書就是這樣,瘋瘋顛顛的,她就是一本不全的書,以後大家都喊她破書罷了。”說完樂滋滋的看著潘小溪,又狠狠剜了涯風一眼,這家夥在亂葬崗險些活活餓死她,好在她福大命大被破書救了。涯風倒是反應快,腦裏迅速回憶過在古城空如寺裏和潘小溪纏鬥落敗的事兒,又遇潘小溪來她家裏借宿,再遇潘小溪和麥包包在亂葬崗裏,還有一只討玉的女鬼等事兒,趕緊拱手施禮道:“抱歉抱歉,二位不打不相識,我在此給二位賠禮了。”方陌一看涯風施禮,這家夥從頭到尾一直纏我,整我,都沒見她給我賠過禮,這兩人什麽來頭啊,居然能讓這家夥這麽幹脆爽快的去賠禮,大感詫異,抖抖右臂道:“我去洗手。”潘小溪仍盯著涯風陷在回憶裏,這不是她去借宿的那家姑娘麽?和那老婦把她引到亂葬崗,害她掉進錢府密道的那位,莫名其妙得罪來的冤家,還冤家路窄在這兒遇到。咬著牙張嘴便道:“你娘還好嗎?替我問候你娘。”

涯風一楞,靦腆的笑道:“有勞掛心,她老人家還好。”潘小溪頓覺好笑,方伯接口道:“原來你們都是舊相識,那敢情好,敢情好,坐,大家都坐啊,我家陌小姐的脾氣是急了些,大家別往心裏去啊,她脾氣不善,心地倒是善的,人前聽不得有人提及陳梧這名兒。”潘小溪問道:“為什麽?難道受這霸王欺負過?”方陌邊擦手臂邊走進來道:“我呸!他就是一惡痞配得起霸王的美名麽,我不管你們和他什麽交情,他敢做我就敢罵。我家遭此巨變全都拜他所賜,我恨不得他天打五雷轟!”

方伯道:“陌小姐勿怒,還是讓老奴來說吧,事情是這樣的,老爺早年斷弦,獨自撫養大小二位小姐,又不願續弦自然力不從心。當時老爺見膝下無男兒,偌大的家業無人繼承,便盤算著二位小姐的將來,欲為大小姐尋個門當戶對的書香門第,為二小姐尋個武將出身的夫婿,如此一來文武雙全的女婿俱有,將來他百年歸老,小姐們兩家也可以相互照應,所以命老奴將年僅三歲的陌小姐送到千佛峰上拜師學藝。陌小姐十二歲那年回來看望老爺小住數日,一日出街被那陳梧撞見,一路相纏到方府門外才離去,之後陌小姐回了師門,他就不斷來提親,全被老爺拒絕,他懷恨在心,差人夜入方府劫走了大小姐,二位小姐逐年長大,樣貌是極為相似像是雙生子,實為性情差異過大,而老爺報了官之後,仵作上門查驗,分明是城中某地痞為之,犯人羈押後招認說受陳梧指使,後來不知怎的暴斃獄中說翻了供畏罪自殺,老爺一氣之下大病不起,而那陳梧見大小姐性情與二小姐不同,不像市井中敢與他對罵的人,又不會武功,興趣頓失,差人將大小姐賣入古城的青樓,我帶著兩個犬子去追,半道趕上他們,一陣打鬥下來,我們的木棍哪比得上對方的鐵器,兩個兒子都命喪他手,他們留我一條殘命讓我回來告訴老爺,往後識趣些做人,結果老爺大受打擊撒手而去,陳梧又登上門來,出具一堆字據,說老爺生前都將家產輸給他了,一個臥病在床的人如何到得他的賭坊和他賭個輸贏,但告官之後縣令僅憑字據又將一切田產判決給他,連我兒兩條人命皆算是遭山匪而死,山匪待日後查實再捕,兩位兒媳叩首磕死公堂都不為所動,遺下我兩孫還有陌小姐與我相伴,如今……”

方伯一度哽咽說不下去,方陌也是雙眼紅腫,默默抹淚,涯風扶著方陌雙肩,昂首定定的望著船艙某處,麥包包和潘小溪相視無語。許久,潘小溪低聲道:“那作惡多端的陳梧是你們的仇人,但願我就是他的仇人。”麥包包道:“行了,明日我與破書為他們二位尋一吉地,早些讓他們入土為安吧,不過今日先得到義莊走一趟,想來日子有些久了,看看是否有屍變。”涯風回神看了潘小溪一眼,道:“如不嫌棄,去義莊算我一個。”方陌道:“方伯年邁就留在這兒吧,我帶你們去。”方伯道:“那就由陌小姐帶路吧,我這就去尋間客棧替兩位大師安置住處。”涯風笑道:“不如我帶她們去吧,反正我住的那家尚未客滿,而且我私下有些話想對破書姑娘說說。”潘小溪伸指往自己鼻間上一指,心裏道我嗎?還私下說,她想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本周三(9月18日)此文入V,花花、包養、霸王都不是重點,很感謝大家長期以來對我的鼓勵和支持,你們的關註才是我堅持碼字的最大原動力,不放棄寫文一如你們不放棄我~再次感謝大家!

☆、51前往義莊

四人隨著涯風到了某客棧,訂了兩個房間,稍作休息後便出了客棧。江岸垂柳下,涯風背對著潘小溪,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猶豫許久才開口道:“破書姑娘,你可有親友流落在外?”她討厭自己的多管閑事,但想起從幽湖裏救起的錢思語,在艙內發燒睡著前,用木炭畫出的分明是身旁破書這張臉,一個落水的纏足女子會是在尋找這個人嗎?她將人安置進不歸樓,偶爾想起無緣時又擔憂悅樂不守信用生了變故,細想遇到無緣之後,她每天都和閑事糾扯不清,當日落湖的思思姑娘會是來尋這破書的嗎?若不是兩人半途失散,豈會一人湊巧來她家裏借宿,另一人落入湖中又恰巧被她所救?無論如何,就當自己再多管一回閑事兒,也當棄惡從善後替自己多積些陰德吧。潘小溪不解的問道:“這就是你要專門找我說的?”涯風聞言,雙眉一緊,莫非我搞錯了不成?既然開了口,就沒必要說一半留一半,想罷習慣性的擡起腳來,彈了彈鞋面,一副淡然的表情說道:“我到江州前,曾於古城的幽湖,順手撈了位落水的姑娘,她的雙足似乎初纏不久,泡過湖水的足傷處滲出了血,看她樣子著裝富貴又無江湖經驗,雨天遭人劫了行囊又落了湖,所攜之畫像打不開,用木炭畫了所尋之人的樣貌,我看和你極為相似,她發燒後夢囈一直喊著小溪,但我確實不曾從小溪裏救起她而是幽湖,後來我將她安置到不歸樓的友人處,人就到了江州。”

潘小溪剛聽完已經怒不可遏,一把揪過涯風的衣領道:“什麽?你,你把思思送進了不歸樓,那可是青樓,我感激你救了她,但你不能前手剛救人出深湖,後手就把人丟進火坑吧?”等她吼完,腦筋一轉,不對,錢思語不是嫁進趙府了麽,自己一路跟著花轎,眼巴巴的把她送走的。那這家夥說的思思……哦,原來她是這麽進的青樓,怪不得包包把發燒昏迷的錢思語當成我師傅還陽,那是多早的事兒了,那該是多早的時候這傻妞就偷偷離家出走,溜出家門來找自己了,堂堂一尚書千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也真有勇氣敢獨自出來尋找自己,怪不得她爹要提早把她嫁了,有其一必有其二的老瞎跑那還得了,怪不省心的,而且她當初之所以會離家出走,必定是不知道當時的我已讓她爹滅口了,幸虧,真的是幸虧有那麽多個幸虧,可是可是,我什麽都不過問就直接躲起來了,更可惡的是親眼把人家一路送進趙府。不知道是懊悔是感動還是傷心,潘小溪越想越多,怒意漸消,揪著涯風的手一松,可心痛卻越來越強烈,錢思語嫁入趙府那一刻流不出來的傷心淚,此時當真是淚如泉湧。

方陌在一旁看不過眼,指著涯風的鼻塵就罵開了:“我還覺得你這涯風有點兒善心,義勇雙全的,可如今看來,你這陰人分明就是死性不改,半道遇到人家的親人,你是先救後陰,再遇著我吧,你先陰後救,你再怎麽裝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氣死我了,你個陰人,陰人,陰人,陰人!你說你這樣和那些把我姐姐賣入青樓的人有什麽區別?”麥包包嘟囔道:“青樓本身是沒什麽可怕的啊,有賣身的也有賣藝不賣身的嘛,就是就是青樓那個管事兒的婦人太可怕,一身銷魂蝕骨的味兒,熏……熏……熏……”她還沒說完,想起悅樂那飄著濃香揮來舞去的絲巾,忍不住狂打噴嚏。

潘小溪邊抹淚邊不斷的調整自己的情緒道:“對不起,謝謝你救了她,她現在……還算安好。涯風,我剛才的確是言行過激了,我道歉。”方陌一記粉拳就捶了過來道:“哎!我說你這人,還有沒有人性?她把你的親人賣進了青樓,你還低聲下氣的感謝她?虧我一直在幫你。”這一捶又把潘小溪收住的眼淚捶了下來,呵,親人,多麽美好的詞語,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總是游離於蘇貞和錢思語的感情夾縫之中,她從來不曾這般畏縮過,生怕自己一時的態度沒擺正,從而無端傷害了又一個在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可是可是,嫁人了總好過生死相隔吧,後者的痛苦總比前者要更強烈些,可是可是這麽一想她又糾結了,她愛的是死去的前任蘇貞,還是活著但嫁了人,來不及開始又算結束了的這個錢思語,她到底愛的是哪一個?前任是肯定愛,不愛不會是前任,而錢思語是想愛而不敢愛嗎?其實面對自己內心裏的真實情感,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事發突然,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以至於直接承認了總覺得對蘇貞有愧疚感,她一直都以專情人自居,怎麽一遇到錢思語就這麽快心動,她原來以為蘇貞的死連帶著讓她的心也死了,思來想去對這兩人的心動,怎麽都無法給自己一個交待,這種風中狗尾巴的搖擺法,一點兒都不像她的風格,一點兒都不像她的性格,怎麽穿越了過來把自己都搞丟了一半掉路上了麽?糾結。

涯風仍是一臉淡然的摸著下巴道:“我可是個實誠實的好人,我沒賣她,我就是和麥大師說的那可怕的管事兒婦人相熟,托付她替我照顧些時日,整包銀兩都給了她還叫賣?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還不是因為要追你姐的靈柩。瞧這事兒鬧的,咱們能先辦正事兒要緊不?等正事兒辦完了,我去不歸樓把她接回來交還給破書姑娘,不就結了。”

潘小溪吐了口長氣道:“去義莊吧,事成之後不必去不歸樓接人,她已經離開那裏了。”方陌追問道:“那如今她身在何處?你不打算尋她了麽?”潘小溪埋頭領路,壓根兒就不管自己不識路的首要問題。麥包包理了理頭緒,弄清楚狀況後,一記不解但又不屑的白眼拋向潘小溪,我們一起遇的朱煞,就算你們師徒情深,你師傅的女兒在青樓算是我捎的消息,你火急火燎的趕過去,人家出嫁,你也火急火燎的跑去看,餵,她是我妹妹啊,我這做姐姐的都波瀾不驚,你至於哭成這樣嘛?再說初遇朱煞,好歹是一只女鬼對吧,你沒被嚇哭過,你身負重傷,筋脈盡斷,武功盡失,命在旦夕時,你不喊疼也不哭,現在就因為我妹妹曾經被帶進青樓,你來瞎哭個什麽勁兒?

方陌幾步追上潘小溪,扯過衣袖就往回拖,涯風以為她這急性子誓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連忙出手制止,方陌拗不過,像是看穿涯風的誤解,嘟著嘴不悅道:“你幹嘛?你當我要幹嘛?她走反了方向好不好?義莊往那邊,看她如此失態的痛哭,你以為我還能幹嘛?”涯風悻悻的幹笑著,麥包包倒是毫不掩飾的笑道:“破書你回來,讓方陌帶路。”方陌把手一揮,倒背在身後道:“這邊,你們跟著我走便是,別瞎跑,現在時候不早了,義莊有規矩,除了生人勿近之外,時辰也是有限定的,再晚一些可就誤了進去的時辰,到時候不太平你們求著我,我也不敢領你們去。”涯風摸著下巴道:“既然如此,你就放心把你爹你姐放在裏面?沒心沒肺的小東西。”方陌回頭,怒目而視:“你就不能對我說話客氣點兒,好歹我也是……”

“也是什麽?方家的二小姐是麽?你又不是我媳婦兒。”涯風不甘示弱道。

“你不害臊!都是女的還想娶媳婦兒,別太過份哦,是,我們家是沒落了,但是你就是得對我說話客氣點兒,這是必須的。”

“哦?好像一直是你對我極不客氣,這種不公平的提議也只有你二小姐才提得出口。”

“涯風!”

“在,怎麽?莫不是二小姐想通了要當我媳婦兒?”

“涯風!”

“在,你我近在咫尺並非遠若天涯,不勞二小姐如此牽腸掛肚的深情呼喚。”

“涯風!”

“在,敢問二小姐還有多久能到義莊呢?”涯風痞笑著,見好就收。

“哼!自個兒想去吧,我才不告訴你。”方陌癟著嘴但氣勢不減,打又打不過她,說又說不過她,這種壞人今後還是少惹為妙,我就不告訴她前方那間大舊屋便是義莊。

正在二人鬥嘴鬥個不停的時候,麥包包從胸前掏出了她的小小桃木令牌,對潘小溪使了個眼色,而潘小溪背著的幽冥劍也震個不停,她伸手取了下來抱在胸前。涯風機警的察覺到兩人的異樣,迅速跨出幾步把方陌擋在身後,遲鈍的方陌剛剛強行壓下的怒火,騰的一下又串了上來:“幹嘛呢你,閃開,別擋了本姑娘的道。”不知打哪兒刮出來的一陣風,卷著路邊的枯枝雜葉,飛速向四人鋪蓋而來

☆、52義莊烏龍

潘小溪從劍袋裏抽出幽冥劍,對著鋪蓋而來的枯枝雜葉一陣亂斬,碎枝碎葉還沒完全落地之前,風中蹦噠出三具骷髏架子,每一具都伸直雙臂以奔跑的姿態向潘小溪襲來,她急忙躲過最近一具骷髏的攻擊,反手一記斜劈就想把其中一具骷髏連腰斬斷,卻遭到麥包包的高聲阻止,無奈之下只得把劍鋒轉向不遠處的樹幹,但動作靈活的骷髏雙手十指尖已直刺她的胸前,眾人大驚之下,齊齊加入打鬥欲替她解圍,豈料潘小溪的胸前發出一片紅光,催命符的圖案顯露出來,紅光從骷髏的十指開始擴散,緩緩的包圍住整個骷髏,那具骷髏哢哢作響卻又沒見有實際變化,另兩具骷髏見狀,像是擁有活人思想般飛速逃離了攻擊圈,不知所蹤。攻擊潘小溪的骷髏此時已橫陳地上,依舊哢哢響個不停。

麥包包道:“破書,所幸你沒有斬散它,你還認得嗎?這便是我們曾經趕屍中的其中一具,應該說現在看過的三具都是,當時所趕的五十八副骷髏,因逾期骨架和魂靈散逃各地,而且各自具有攻擊性,當初你我聚魂而趕,比那些無魂的屍體屍變更難應付,既要保證它們骨架的完整又要聚回它們的魂靈,你不在僅憑我個人之力,打之不得只有挨打的份兒,況且骨架在此,魂卻被各地城隍羈押,就算我打贏了,控制住骨架,我又將如何去向各地城隍討回它們的魂靈?所以趁還未死,逃了回來。”潘小溪滿臉歉意道:“是我不厚道,當時見我師傅遇險一心要趕回去救她,中途丟下你一人獨自應對,是我不該。可沒給錢冢回覆之前,我們若能將五十八具骨架收集在一起,或許再冒險討回它們的魂靈後,又該怎麽辦呢?趕回錢冢問花衣老漢還是另做處理?真難啊,光是骨架搬搬擡擡就很困難,但加上魂靈重趕一回看似輕松,又得保持心無雜念而且沒有目的地還是很困難。”麥包包道:“是的,既然遇到了就得彌補,不過我們此番還得以陌姑娘的家事為重,只怕未早些將骷髏找回,不知要害多少人無辜喪命。這義莊果真是極陰之地,引了三具過來作亂此處。”

方陌和涯風本就聽得一驚一楞的,方陌因方才見三具骷髏能攻擊人,受的驚嚇不輕,看著百步外的義莊,怯聲道:“那便是義莊,我,我還要進去嗎?”涯風很快鎮靜如初道:“怕什麽?我保護你。日頭還沒完全落下,現在已錯過時辰了嗎?此地不太平,又怎可不早日解決你爹和你姐姐的安身之處。”她率先走向義莊,邊走邊道:“快,跟上,辨下棺木,哪兩副才是他們的。”方陌磨磨蹭蹭道:“打架吵架是不怕,這這這,這畢竟看著是活的其實不是活的,哪能不驚心?”潘小溪道:“有包包大師在此,沒什麽可擔憂的,你就帶我進去參觀一下,我還沒見過義莊呢。”麥包包快速一瞥斜視過來道:“不要聽她的瘋話,只要骷髏們不回來,義莊暫時不可懼,真要有危險就讓破書去頂,她身上有催命符,骷髏都刺不死她,剛不就她一出馬,手到擒來。”說著抱起地上的骷髏架子,緊隨著涯風進了義莊。

義莊這大舊屋裏的光線昏暗,一看內部環境還真是生人勿近的樣子,整體結構就是一層樓,而這一層樓其實就是一個超大的廳,除了正門進出沒發現有偏門、暗門,滿屋都是棺材和屍體,就是稍稍比亂葬崗顯得有規律一些,至少目光所到之處,物件的完整性是略勝一籌的,棺材有重疊的,立著的,橫著的,橫七豎八四處擺放,有未入棺的直接擺在長木板上,擺板上的又有被遮蓋的或無遮蓋的,對於夜裏走過亂葬崗的人自然是不足為懼的,就是苦了方陌一人,一旦聽到大舊屋裏發出的任何聲響,她的驚叫聲一定能蓋過那些聲響,而且還與之配合得此起彼伏。涯風忍著笑意,頗有耐心的解釋著,是風、是耗子、是我、是不動的骷髏……不厭其煩。麥包包無奈的搖頭,表示很無語。潘小溪問道:“古時的義莊不是都有專人打理的麽?好歹也得有個守莊人吧,瞧這到處的蜘蛛網哦,這到處滿滿的塵灰,沒人管麽?”

麥包包道:“那還用問,這義莊怕是只有仵作常上門,要麽擡放屍體,要麽檢驗屍體,再有便是尋常百姓無錢安葬的,匆匆送來匆匆離去,何為義莊,義字當頭那得有人自願自主來守護打理的,當地若沒有無牽無掛的暮年之人,一般人誰願常住極陰之宅?”潘小溪虛心的點了點頭,方陌又一高聲驚叫:“有人扯我鞋……”涯風低頭細看,溢出一聲嗤笑,甩手一釣,白絲線的末端,一只耗子掛在上面蕩著小秋千,打趣道:“多想想你爹和你姐姐在哪兒,別老記掛著別人。”方陌窘道:“你你你跟我來,一定要跟著我,不要走開。”涯風將耗子一丟,擡手就摸上下巴道:“是,二小姐,感謝你記掛著我,從今往後,我定當形影不離的跟著你,你可不能反悔。”潘小溪不禁笑了,原來宋代不僅是宮廷裏,民間也有同類啊。麥包包倒是不管她們幾人在幹嘛,掏出一張黃符,嘴裏念念有詞,燒著後繞了繞她手中的小桃木令,在大舊屋的四角亂蹦亂跳,直蹦跳到了中間才停下來。

方陌立在兩副薄棺旁邊緊盯著涯風,涯風神情悲傷的撫著其中一副薄棺,顫抖著雙唇欲言又止,不顧棺蓋上的積灰,雙手久久的撫摸著棺材各處,一遍又一遍。潘小溪看著有些動容,涯風這副悲容像極了在殯儀館中送蘇貞的自己,她還以為涯風是鐘情於方陌的,兩人一路打情罵俏的樣兒就很有戲,現在這又是什麽情況?方陌經常看到涯風的痞樣兒,還真不曾見過她如此深情的樣子,當她指出她爹和她姐姐的棺木後,涯風一臉急切的奔過去慢慢換成了這種專註,她的心裏有裂開的聲音,不是疼痛,而是五味陳雜,她越來越看不清眼前的女子,或許打從相識的第一天起,她就從未看清過,如此想來,自己對她真是缺乏關註,只會欺負她。麥包包則大煞風景的喊道:“涯風,你摸夠了沒有?快開棺看看有沒有屍變啦,還沒摸過開棺之後再摸也不遲。”她話音剛落,頓時遭來方陌和潘小溪兩記白眼。

涯風深深吸氣,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動作極為輕柔,緩緩的移開棺蓋,伸出手去撫摸著棺內屍體的臉龐,輕聲低喃道:“無緣,這就是你我能見的最後一面嗎?你我今生果真無緣嗎?你讓我心動也讓我心痛,如果那一夜我願意多做停留,你是不是就不會做出此等傻事兒,你我是不是就不會天人相隔,你我是否就有機會深入發展下去?可如今說什麽都已太遲了,太遲了,我存活在冰冷的世間,你長眠於冰冷的棺內,你讓我怎麽辦?你留下我獨自一人該怎麽辦?”她猛得收回雙手,一臉震驚,同時也驚醒了跟著她煽情的三人。在眾人的不解中,她迅速推開了旁邊的那口薄棺,表情還掛著那副震驚,默立良久,轉身奔到角落裏大吐特吐。麥包包探出頭去各自查探幾眼,忍俊不禁。潘小溪分別往兩口薄棺中望了幾眼,都是辭世多時的屍體,臉上長著屍斑,皮膚幹皺,五官變形,沒什麽嚇人的啊,方陌也跟著分別看了看,一時怔住了,她真不是故意,方伯只帶她來過一次,薄棺還是那兩副薄棺不錯,只不過她將她爹的棺木錯認為是她姐姐的棺木罷了。

涯風邊吐邊伸手倒指著方陌,捶著胸口好幾下才道:“你個蠻丫頭,定是故意整我的,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看我不立刻抓你倒吊到樹上抽打,虧我一世英明,摸到你爹的胡碴才發現上了你的當。”潘小溪這下才反應過來,回想涯風深情款款的低喃,頓時捧腹大笑。方陌一臉無辜外加內心愈發無辜的辯解道:“方伯只帶我來義莊一次,我能識路將你們帶到這裏,又能識得我爹和我姐姐兩副棺木已是難得,你怎能說我存心整你,你只告訴過我,你與我姐姐僅一曲之緣一面之交,我哪裏知道你對她是情根深種,如此深情,其實我爹生前乃是江州善人,面善心善,你就當你替我對他老人家深情了一回,他一定不會怪罪於你的。”“你你你……”涯風氣得話都懶得說了。

潘小溪和麥包包早已忍耐不住,齊聲爆笑,方陌也笑一聲憋一陣,表情滑稽。涯風尷尬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眼見三人還在笑話自己的烏龍,佯怒道:“沒有屍變,擇日厚葬,還回不回客棧啊你們?不走我先走了。”前腳剛跨出前門,她又急急退了回來,大舊屋外風聲嗚咽,成堆成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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