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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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府的寶物,你又做何解釋,你總不可能說這些寶物是誰送給你的吧?你想說是錢夫人相贈還是我這麽個外人送的?”

玄明道長看著鐵青著面孔的錢凜義,叩頭如搗蒜泥道:“錢大人,貧道冤枉,大人,貧道真的冤枉。”他扭頭一看剛清醒過來卻已楞神的錢夫人,如遇救命稻草道:“錢夫人,貧道的清白只有夫人能為貧道證實了。”錢夫人也惶恐不安,保他必將抖出舊事,不保他則少個守秘密的人,她雙手往胸前的衣物一揪,正欲開口自保,潘小溪冷冷一笑道:“哎,錢夫人莫急。這深夜的錢府中來這麽一出,擾了錢府上下的清靜。”她轉向錢凜義道:“錢大人,既然我潘小溪的武功略高於護院們,能否請錢大人退下左右,留我在此看守此位道長。有些事情,少對耳朵聽到就少張嘴去說,是吧?”錢凜義緊緊抓著桌角的手,擡了起來一揮,護院們魚貫而出。

錢夫人緊緊揪著胸前的衣物,哭出聲來:“老爺,我……”潘小溪安撫道:“錢夫人,您別傷心,錢大人一定會為你做主,好好處置這色膽包天的道人。”錢凜義一聲嘆息,潘小溪話峰一轉道:“這深更半夜的,夫人與大人同床而眠,這大膽道人竟然敢入室帶走夫人您,可我有些不明白,夫人時常前往道觀進香,道長為何不在道觀中下手,反而選錢府這等重地只身犯險呢?”錢凜義一擡頭,怒道:“你說!你是不是早就和這道士勾搭成奸了?”錢夫人哭得更大聲道:“老爺,我冤枉啊,他乃識方術之人,也不知今夜對我施了什麽法,我才會離開老爺房中與他去了柴房啊。”錢凜義一拍桌案,轉身而立。

玄明道長狂笑出聲道:“你不仁休怪我無義,若與人勾搭成奸算你們錢府的家醜,那十六年前謀害二夫人之事豈不算更大的家醜,哈哈哈。橫豎都是死,事隔十六年,貧道不吐不快,幹脆死個痛快罷。”錢夫人爬了兩步,扯住錢凜義的褲管道:“老爺,玄明道長癲狂了,您快把他押入牢房,免得他在這兒胡言亂語。”玄明道長言辭激憤道:“最毒婦人心,貧道本是清修之人,你這婦人拿財物收買貧道,貧道當年若能拒此誘惑,就沒有今夜的下場。”錢凜義轉身道:“謀害羽娘一事,你是幫兇?”玄明道長垂首道:“是。大人,十六年前,二夫人初進府內,大夫人便來紅翎觀……”潘小溪倚在窗邊,聽著這些早就聽過的故事,耳邊盡是錢夫人和玄明道長的爭執聲,她仰頭望橫梁卻望到朱煞的臉,急忙直立身體盯著朱煞。

錢凜義一聲怒喝道:“夠了!”他憋了許久才繼續說道:“那日我在府中重遇羽娘,聽你親口對她承認那些惡事,我念貞兒已長大成人,不忍她失去親生母親,故而只想休妻,不料你本性難改,十六年前謀害人命,十六年後還想著自保,不顧他人,欲致人於死地,你……你的心還是肉長的嗎?”玄明道長又將兩名女嬰之事抖了出來,回頭望著潘小溪道:“二小姐,你為你娘親報仇了。”他從懷裏掏出一粒藥丸笑道:“貧道備此毒藥本是以防他日與錢夫人反目,騙她服下的,不料這一日竟來得這麽快,貧道難登仙道,先入地獄,哈哈哈。”他把毒丸扔入嘴中,迅速咽下,不久便倒地,七竅流血而死。

潘小溪往前走了兩步,又退了開去,她只想讓錢凜義弄清楚朱煞的死因,她不想弄出人命啊,可這道長,他真的死了。她看著流滿黑血的臉,嘴唇顫抖,幽冥劍松手,歪坐到地上。錢凜義走向潘小溪,百感交集,伸出雙手:“你是羽娘的孩兒?你是我的孩兒?”潘小溪往身旁一爬道:“我不是。思語是我師父的女兒,而我朋友包包才是你和錢夫人的女兒,思語是真正的二小姐,包包是大小姐。”錢凜義仍未收回伸出的雙手問道:“這……你是如何得知?”潘小溪往大柱旁一縮身道:“我貪戀祈眠山的美景,誤入錢冢,是錢老太爺告訴我的。我和包包都被他抓了,後來,他又放了我們。”錢凜義怔在原地,潘小溪解釋道:“你要相信我,我並沒有惡意,錢老太爺駝著背,穿著花色的錦服,那衣服上繡的圖案像銅板,看似朱紅色,又混了點兒紫色的,我也說不清楚,但我說的是事實。”

錢夫人撲過來撿起地上的幽冥劍,指著潘小溪道:“不用你胡說,貞兒是我的親生女兒,就算她長得和那賤`婦一副模樣,她也是我親生的,就算她天生長著一對不用纏縛的蓮足,她也是我親生的,貞兒是我親生的,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兒豈會出自他人之腹?是我的貞兒,我親生的。”潘小溪爬起來,躲於大柱之後。錢凜義喝道:“放肆!把劍放下,你這毒婦,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說的。”朱煞從梁上飛下,踩在劍鋒之上道:“小書,快走。”潘小溪本在等待時機奪回劍來,被朱煞這麽一說,仰臉道:“師父。”錢夫人一見朱煞,更是心有不甘,嘴裏罵著:“賤`婦,你說,你說!貞兒可是你親生的骨肉?你是鬥不過我的,活著鬥不過,死了也別想鬥過。你鬥不過我,她是我的骨肉,我怎麽會替你養大孩兒,那我的孩兒呢?我的孩兒呢?你告訴我,我的孩兒在哪裏?你們告訴我,全都是一派胡言,這不是真的,你們誑我。”錢夫人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頭飾掉了兩個也顧不得撿,嘴中像夢囈般念個不休,手中的幽冥劍一挑,對著朱煞胡亂砍劈。

錢凜義一見她披頭散發,舉止癲狂,急忙喝止:“瘋了,你這是瘋了嗎?你給我住手,好好的一個家,要鬧騰成這樣,住手!”錢夫人只顧追著朱煞砍劈,念念叨叨像失了魂的人。潘小溪扯過朱煞,錢夫人一劍砍在木柱之上,木屑飛濺入眼,傷出血來,她把頭一扭,絲毫不覺得疼痛,更是發狂般的沖潘小溪身前亂砍,潘小溪伸手搶劍,奪了空,急忙躲避:“師父,快走,她真的瘋了。”錢夫人血眼一瞪:“你才瘋了,就是你這不明來歷的瘋子,瘋言瘋語,讓整個錢府都不得安寧,最該死的是你!”她轉移目標,朝潘小溪緊追猛砍,潘小溪連忙躲閃。

“娘!”大堂之外傳來錢思語的驚呼,潘小溪傾身之際,猛一回頭,避開劍鋒道:“貞兒快離開這兒,她瘋了。”錢夫人回頭哈哈大笑道:“我早該料到你不是我所出,要不你能生成這般模樣,好,為報我十六年的養育之恩,我親手送你下黃泉吧。”她舉劍朝錢思語劈去,錢思語扶著門框圓瞪雙眼,不閃不躲,驚呆了。喜鵲急忙擋在錢思語身前,錢凜義飛撲而去,擠在喜鵲身旁,朱煞又擋在錢凜義身前,甩袖纏住幽冥劍鋒,錢夫人一掙紮,長劍割破了朱煞的白袖,她一抽劍身欲直刺而出,腳下一趔趄,直撲在地,下顎枕上豎立的劍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潘小溪一扶額頭,斜靠在大木柱邊,看著錢夫人脖頸旁流出的鮮血,又死了一個。錢思語探出腦袋,望著下顎一分為二,臉裂而死的錢夫人,撕心裂肺的喊了聲:“娘……”擡腳就想向前跑,錢凜義伸出一臂往後一擋,又朝朱煞一指道:“你的親娘在這兒,她不是你娘,別過去。”他收起手來,蹲下身哭泣:“我錢某可是克妻之命?天啊,妻妾皆亡,你留我獨活又有何意義?”錢思語望著朱煞,許久才開口:“可是爹,她,她。”她扭頭朝錢夫人奔去:“娘。”哭得傷心欲絕。喜鵲也抹起眼淚,哽咽道:“老爺,小姐,你們別難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剛到家,先甩一章.

☆、32階下囚

潘小溪也想上去安慰,可她望著錢夫人的屍體再望向玄明道長的屍體,兩條人命,我是不是顯得太幼稚了?別人的家事是我能幹預的嗎?她貼著木柱滑坐在地,心裏很不安,對著傷心欲絕的錢思語,她內心更不安,說要保護她,不容許她受任何傷害,可自己卻是那個令她此刻如此傷心的人,自責?愧疚?她不知道她覆雜的內心裏都有什麽。錢凜義突然起身對錢思語吼道:“我叫你別過去,爹爹的話你也不聽了?你娘叫羽娘,為什麽你叫思語,那是因為你出生的那一天也是你娘親逝世的那一天,思語便是思羽,爹爹思念你娘。你的親娘何以這般慘相,就是你哭的那個娘親手殺了她,夠了!別哭了,爹爹若是親自處置她,傳進聖上耳中那可是犯了欺君大罪,株連族人。她自行了斷也好,意外,都是意外,真的是太意外了。”他一抹眼淚道:“我乏了,喜鵲帶小姐回房,再通知護院和家丁們來收拾收拾,趁夜入殮,送出府去吧,對外就說……就說夫人急病暴斃,道長以身試藥,毒性攻心,也無力回天。”“是,老爺。”喜鵲急行一禮,跟在錢凜義身後,退出大堂。

朱煞細看著錢思語,又喜又怯道:“語兒。”錢思語坐在地上抽泣,對潘小溪哭道:“潘!小!溪!我沒了娘親!嗚嗚……”潘小溪急忙跑過去摟住她道:“對不起,我,我。”錢思語對著她捶打了一番,又哭道:“我沒了娘親,我沒了娘親,我不許你還有娘親。”潘小溪哭笑不得,嘆了口氣道:“我也沒有啊,我媽她,我娘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我和你一樣,你別哭了好不好?至少你的親娘還能在你身邊,喏,你看,我娘就沒能回來看過我。”她仰頭沖朱煞一笑,朱煞抿了抿唇,仍帶有一絲怯意呼喚錢思語:“語兒。”錢思語擡頭望著潘小溪的笑臉,雙眉一皺,小嘴一歪,努了努嘴,吸吸鼻子,把臉往潘小溪懷裏一抹:“扶我起來,送我回房。”潘小溪似乎能感覺到她刻意無視朱煞的存在,默不作聲的抱起她來,低頭間看到她血跡斑斑的鞋面,朱煞已早她一步問了出口:“語兒,你的雙腳?”錢思語一瞥朱煞道:“我叫貞兒,不叫語兒。”潘小溪把錢思語橫抱在懷裏道:“師父,她的腳可能受傷了,你別擔心,我送她回房檢查一下。”

大堂外閃進一道黑影,潘小溪覺得肩頭一麻,懷中橫抱著錢思語,想放,放不下,想動,動不得。錢思語張嘴未發出聲音,也遭點穴。兩人大眼瞪小眼,互望。黑衣人走到錢夫人屍體旁,飛起一腳,把屍體踢滾到一邊,抖出一個黃布袋對著朱煞一甩,朱煞被罩入其中,黑衣人扛著黃布袋跳出大門,很快就不見了蹤影。遠遠傳來尚書府護院們的聲音:“有刺客,抓刺客。”潘小溪連個苦笑都笑不出來,這反應也太遲鈍了吧?來時不見喊,都跑了還抓個啥勁兒啊。她回憶著剛才黑衣人的動作,踢屍體是因為屍體礙眼還是擋路?好像兩者都不是,那……還沒容她想完,沖進幾名護院,有人喊道:“刺客在此,挾持了小姐。”潘小溪撐大了眼皮,睜著眼睛說瞎話呢,這幾個人還和她在後院石井邊交過手。又有人撿起幽冥劍問潘小溪道:“此劍可是你的?”潘小溪閉上了眼睛,不能說話真痛苦。白癡都知道刺客跑了,哪有挾持尚書千金的刺客會和錢思語一起被點穴在犯案地點,而且還是用橫抱這種跑不快的姿勢。她覺得雙手一松,睜開眼睛,錢思語已被護院抱走,再嘗試著聳起雙肩還是動不了,後腦挨了一悶棍,眼冒金星的她昏倒在地。

陰暗的牢房中,潘小溪被倒縛雙手高吊於木十字架上,肩部肌肉拉扯的疼痛讓她醒了過來,看著護院們的臉,她高叫著:“放我下來,我不當耶穌,你們認識我的,不是嗎?一場誤會,放我下來,我不是刺客,我是你們小姐的貼身保鏢,錢大人在哪裏?把你們的尚書大人喊來認我。”一頓粗繩鞭抽了過來,舉鞭的護院笑道:“你當自己是誰,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還要我們把大人喊來見你,哈哈,這不是笑死人不償命嗎?不給你上點兒刑,只怕你是不識擡舉。”粗繩鞭像雨點般打落在她身上,鞭尾劃上衣服帶起一片片撕裂聲。潘小溪忍著痛罵道:“豈有此理,你們濫用私刑,還講不講道理?這麽野蠻!”另一名護院道:“兄弟們,瞧瞧這娘兒們細皮嫩肉的,咱們動不得粗。”他伸手指著潘小溪衣服破綻開口處的肌膚,潘小溪一掙紮,雙眼一瞪道:“你們想幹嘛?我可警告你們,別挑戰我的脾氣。”有人譏笑道:“聽聽,聽聽,她還有脾氣,哈哈,先把她放下來。”

潘小溪被放下後,仍綁在木十字架中間的大木樁上,她在身後動了動雙腕,掙脫不開。護院們已圍了過來,數只鹹豬手對著她臉上和身上亂搭一通。潘小溪忍無可忍的發出一聲怒吼:“滾開!”踢出的腿被扯住,肩井穴被掐住,潘小溪扭動身體又牽扯到鞭痕痛處,拿過太多武術冠軍的她,早就忘了最初挨打的疼痛感,如今老天想讓她重溫一遍,也得讓她心理有個準備啊,正思索著如何應對這堆男人的她,又被解開了手上的麻繩,換上一副木枷鎖,雙手固定在面前,連脖子都被一大塊木板固定住了,知道她功夫了得的護院們也早有防範,把她的雙腳裸捆在一起。就這樣淪為階下囚了嗎?心有不甘的潘小溪高吼了一聲:“救命啊!”十指挨一根木棍橫掃,麻得她雙手顫抖。

一桶冷水從頭澆下,潘小溪打了個寒顫,坐到地上。看著迅速腫起的雙手,她憤恨的盯著這堆野蠻古人。兩名護院捏住她的手腕往枷鎖孔上一提,另兩名護院挨個捏住她的十指,從指尖的指甲最中間處紮入一枚又一枚銀針,還不是一次性刺入,而是一點接一點的往指尖的肉裏旋轉、推進。潘小溪的五官開始扭曲,她緊咬牙關,除非整死我,等還我清白,我非報仇不可,我讓你們折騰我,讓你們折騰!

尚書府後院,錢凜義行色匆匆,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呼喚:“爹爹,留步。”他一回頭,凝重的神色有些舒緩開來,輕聲道:“貞兒,你不在房中休息跑這院中來做什麽?院內風大,你趕緊回屋吧。”喜鵲一看錢凜義掃來的目光,往後退了一步,緊挨著錢思語。錢思語道:“爹爹,小溪呢?我見她被護院們抓走了,她不是刺客,刺客另有其人。”錢凜義道:“潘姑娘怎麽會是刺客呢,她若要對我錢府不利,早在初入府內之時動手了,也不必等至今日,爹爹是個明白人,早讓護院們把她給放了,還親自向她賠過不是,把她送出府去了。貞兒啊,你大娘今夜出殯,爹爹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乖乖聽話,回屋好好休息,別再讓爹爹替你憂心了,好嗎?”錢思語緊咬下唇,低聲道:“可是……我想知道小溪離府後會去哪裏。”錢凜義仰頭望天道:“潘姑娘乃江湖兒女,這天大地大的,爹爹豈會知曉她去往何方,你呀,就別替她擔心了,好好養好你的身子要緊,今日你也受驚不小。”他一掃喜鵲道:“還不帶小姐回房?”喜鵲急忙扶住錢思語的手臂道:“小姐,我們回房吧,您就放心吧,潘姑娘武功那麽好,每次都來去自如的,等她閑暇時還是會回來找您的。”錢思語低頭施了一禮道:“爹爹慢走,那我回房了。”

錢凜義‘嗯’了一聲,目送錢思語離開後院,急忙轉向牢房。潘小溪垂著腦袋看著自己滴血的十指,都說十指連心,這可把她的心臟給扭絞得……就快忍不住這種鉆心的難受勁兒。“大人。”齊聲的呼喊讓她猛的擡起頭來,見錢凜義的到來如遇救星,她雙眼冒淚未開口先感動,或者是激動,她也分不清心裏的感覺,許久才道:“錢大人,您可算是真來了,快讓他們放了我,我不是刺客,您知道的。”錢凜義看著潘小溪道:“你們退下。”潘小溪心裏‘咯噔’一聲,欣喜的表情漸漸消失,她不相信她剛才所見的目光是如此的冰冷,與錢凜義對視時,似乎當她是個陌生人。她在心裏自嘲著,是啊,她的確是個陌生人,卻搞得像和這古代的大官混得很熟似的,太自以為是了。錢凜義沿著刑房內走了一圈,方才開口:“潘姑娘,你可有什麽心願未了?”

潘小溪驚得微張小嘴,滅口?不是這麽狠吧?都問到遺願這份上了。她閉眼做了個深呼吸,睜眼道:“錢大人覺得我知道的太多了?”錢凜義笑道:“潘姑娘的確是個聰明人。”潘小溪不禁怒了:“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洩密,在這兒我都認識不了幾個人。”錢凜義眼望刑房墻頂的小土窗,一臉冷漠道:“我沒想過你會對何人開口,我只知道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念及你曾盡心盡力護小女的周全,有何心願未了,錢某力及之處必定成全。”潘小溪如實答道:“我從沒想過我會死,心願這東西說不來,我想要的太多了。”錢凜義轉身對外招了招手道:“那就容你考慮數日,把你最想要的說出來,若是求生那就免了,除了這兒,只怕你再也到不了任何地方。”護院捧進幽冥劍來,錢凜義指著長劍道:“此乃你謀害尚書夫人的兇器。”他轉向護院道:“把她押入牢房。送碗毒酒,把劍還給她,筆墨紙硯齊備,等她寫下遺願後,讓她自行了斷,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或是探視,尤其是小姐,任何口風都不得洩露,違者與她同罪。若她不願自行了斷,等我上報刑部再定問斬期日。”

作者有話要說:

☆、33毒酒

秋風掃黃葉,後院梧桐樹下的落葉,在地上飛旋。錢思語坐在樹下的木凳上包著燈籠,喜鵲把紮好的竹燈籠遞給她道:“小姐,這些孔明燈夠了吧,要不我也幫您包吧。您說這天也涼得太快了,您冷嗎?”錢思語搖頭舉起手中包好的白燈籠檢查了一番,答道:“風大,它才飛得遠,小溪一定會看到的,喜鵲你再多做幾個。”喜鵲抱怨道:“可是小姐,她走的時候也沒留句話給您,這天地之大,那得做多少盞孔明燈啊?”錢思語抱過燈籠走到石桌邊,提筆蘸墨,沈思。喜鵲編著手中的竹篾道:“往年小姐要玩孔明燈都是高高興興的,今年愁眉緊鎖的樣子,我都不想編了。”錢思語擡頭笑道:“對,今年就要和往年不同些,我也不想寫了。”她提筆在燈籠的白紙上輕輕勾出幾條墨線,再描眉畫眼,問喜鵲道:“像嗎?”喜鵲一時樂了:“這誰啊?好醜。”錢思語退開幾步仔細看了看:“還真是醜,怎麽就畫不像呢?喜鵲,你知道嗎?小溪她不像江湖中人,我覺得江湖是個常見刀光劍影的地方,她武功再好也總得受點兒傷吧。她皮膚可好了,手上身上就沒一個小疤小點兒的。”

“身上?小姐也檢查過?”喜鵲驚疑的神情換成了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我還以為那天我給潘姑娘換衣服的時候,小姐正仔細的擦頭發,原來您回頭看過。小姐,可不是麽,我都說她的肌膚更勝您幾分。”

“咳,咳。”錢思語咳紅了臉。喜鵲急忙拎起石桌上的茶壺,往茶杯裏一傾,空的,她抱著茶壺邊跑邊說:“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可別生我氣,我給您添茶去,這兒風大,您再忍忍,要不等我回來送您回屋。”錢思語望著喜鵲奔跑的身影,故意越咳越厲害,嚇得喜鵲加快腳步,一溜煙跑沒了影兒。她輕笑了一聲,回頭看著燈籠上,面容扭曲的肖像,心裏暗想道,只要把你畫出來,畫好了,不管你在哪裏,就算別人撿了我的孔明燈,一看你這張臉,也能幫我認出你來,小溪,你說過只要願意當你媳婦兒,就給你點孔明燈,可是我只想有你的消息,你要是看到孔明燈千萬別誤會。

潘小溪捏著毛筆趴在地上,把毒酒倒入硯臺,拿過墨條磨了一圈又一圈,兩道眉毛抖了又抖,想毒我,又想看我的遺書,好吧,我成全你,看誰先中毒。硯臺中濃墨原有的墨香加上酒液的清香,引出了牢房墻角裏的耗子,潘小溪一瞪眼前的那雙小豆眼,伸手揮了揮,耗子退了幾步不前進也不跑,潘小溪起了一股無名火,對耗子叫道:“哎,有點兒膽量啊,趕你都不走,這東西有毒,你真想死,我也不攔你,來吧來吧,來來來,你請便。”在她揮手與招手間,耗子還真是小心翼翼的靠了過來,一對前爪往硯臺上扒拉,歪過小腦袋,用鼠須沾了沾硯臺中的毒墨,‘吱吱’亂叫幾聲,全身抽搐,翻了個四腳朝天,爪子對著空氣中亂撓了一陣,不動了。潘小溪驚呆了,這麽快?再看死耗子剛才掙紮而弄灑的墨汁,被地上稻草桿吸收,就連稻草桿上都冒出幾點小黑泡來,她扭頭一看死耗子嘴角流出的血液,本能的向後退了幾步,回過神兒來,她用手中的毛筆蘸了些毒墨,移到紙上,還未下筆,毛筆的筆毫已縮成一團,像被火燙過似的粘成一個小圓粒。潘小溪把筆一甩,媽呀,這是硫酸還是毒藥?這還能入口?她起身在牢房中繞圈,嘴裏大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放我出去。”

牢房與牢房之間的過道,空空蕩蕩,除了潘小溪的呼喊,寂無聲息,潘小溪喊了一陣,見無人搭理,撿起地上的幽冥劍念道:“劍魂啊劍魂,你還能不能再出來一次?你主人我如今落難,你跑出來帶我離開這兒吧,和包包趕骷髏的時間已過了兩天,是你把我帶到這兒來,你也得把我送走啊,你說對不對?你該不會忍心讓我死在這兒吧,快出來,帶我走,以後我每天把你擦得蹬兒亮。”手中的劍柄溫度和劍鋒發出的寒光一樣冰冷,潘小溪使勁揮了揮,它還是沒反應。心裏喊著淡定,可想著包包和那隊骷髏,想著如今的處境,她望著地上的空酒碗和文房四寶,真的急了。瞥見劍柄上的朱玉,對,還有師父,她蹲到地上先把雙掌搓揉熱乎了,再捂上那塊朱玉,用力,再用力,擡起手來看看,繼續捂,捂到腳蹲麻了,還沒見朱玉冒白煙。這是怎麽了?我被這個世界遺棄了嗎?潘小溪仰起頭來深深嘆息,她突然像發了狂似的,揮著幽冥劍朝牢門欄桿上瘋砍,虎口震得發麻,眼前蒙上一層霧氣,是希望自己要找上門兒來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電視都是騙人的,這宋朝的牢房欄桿不是木造的,而是鐵打的。潘小溪吸了吸鼻子,抱住身前的鐵桿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啊!!!”

幾聲奸笑傳來,兩名一高一矮的護院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潘小溪一咬牙,沒好氣的說了句:“笑什麽笑?有種讓我出來試試。”高矮護院對視一眼道:“小姑娘,你想的真好,放你出來,要是錢大人怪罪下來,咱哥幾個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你就老實在裏面呆著吧。”潘小溪眼珠一轉,指著身後的空酒碗道:“那你們給我送幾壇毒酒來,這一碗不過癮。”高個子護院先是一怔,偏過腦袋往牢中看了看,道:“娘們兒都這樣,逞能,那分明是耗子喝的,說什麽不過癮。”矮個子護院道:“打住,別提癮,老子今天手氣不佳,還沒過癮就輸個精光。”高個子護院安慰道:“下次連本帶利贏回來,今夜大人讓咱哥倆守這兒,牢裏靜得人發慌,喝杯小酒去?”

潘小溪望著遠走的兩人,高喊道:“餵,你倆喝小酒別忘了我的酒。”勾肩搭背的兩男人回頭,又交頭耳語了一番,走回牢房外道:“姑娘你真想喝酒?不如我們請你喝一杯,和我們喝的一樣,保你不中毒,咋樣?”潘小溪看著那男人臉上近似於淫`笑的似笑非笑,把長劍伸出門欄敲了敲道:“謝了,我只要毒酒,越多越好。”她說話間又回頭望了一眼牢內的耗子,如果這毒酒的毒性真有這麽強,能不能像硫酸那樣把這些鐵桿桿全腐蝕了呢?她的心中又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忍不住淺淺一笑。邊走邊回頭的高個子搖頭道:“沒見過這麽急著尋死的。”矮個子搓了搓雙掌道:“不如我們……反正她遲早要死的,早死晚死都可惜了那標致的模樣。”高個子罵道:“我看你是想死了,這要是被大人知道,你死的會比她快。”矮個子□道:“今晚輪咱倆值夜班,這牢中又無其他犯人,夜深人靜,你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都說賭場失意,情場就能得意嗎?瞧她那臉蛋兒,還有她那細皮嫩肉,我不信你能不動心。”高個子猶豫了:“可咱倆的武功……”矮個子歪過腦袋,附耳嘰咕了一陣,說完拍了拍高個子的手臂。

高個子回頭看了一眼潘小溪,潘小溪還了個白眼催道:“我說你倆墨跡啥呢,趕緊幫我把毒酒拿來啊。”矮個子瞇著眼睛笑道:“姑娘都催我們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高個子心一橫道:“行,就照你說的辦。”兩人拎了一壇酒,摸了方桌邊的木棍折回潘小溪的牢房外,高個子喊道:“酒,我們是給你拎來了,可是你武藝高強,酒從這門欄裏遞不進,大人有令,我們也不敢私開牢門,你說咋辦吧?”潘小溪犯了難,這是個大好機會,只要他們把牢門一開,憑她手中的幽冥劍,她完全可以逃出去。她輕咳了一聲道:“那,這樣吧,我退到角落,你們把門打開,放下酒馬上關上,行吧?”高矮護院再一次對視後,對潘小溪齊聲說道:“你可別耍花招啊,轉身,你轉過身去。”潘小溪打量了他們幾眼,一個拎酒壇子,一個拿根長木棍,構不成威脅,慢慢轉過身,握緊了手中的幽冥劍,心裏偷笑不已,她摒住呼吸,聽著牢門鐵鎖鏈拉扯的聲音,等待時機。

鐵鎖鏈在高個子手中嘩啦作響,潘小溪等了半天,這兩人不會連門兒都不會開吧?正想轉身,後背遭到硬物的一戳,渾身發麻僵在原地,又被點穴,古代習武的人能換一招不?光明正大和她打啊,老玩陰的。一張淫`笑的臉在眼前放大,貼近:“小姑娘,嘿嘿嘿,你今兒把大爺我伺候好了,大爺我就考慮考慮,放你出去,哈哈哈。”潘小溪這才明白眼前這兩男人的用意,方才高個兒拎的毒酒,此刻正往他自己嘴裏灌著,上當了,大意了,她咬牙切齒,無奈身體動彈不得。矮個子繼續笑著,手已伸向她的領口。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送給chenyingjie320~嘿嘿.

☆、34重回亂葬崗

“滾開!用下半身思考的東西!”動彈不得的潘小溪躲不開那雙手,急得破口大罵。胸前的交直領被撕開,她眼睛裏冒起兩團怒火,瞪著眼前的矮個子男人,真要敢動她,不如直接死了。她手中的幽冥劍震出一聲劍鳴。矮個子護院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兇相畢露道:“敢罵我?你真不是個東西。”擡手一個耳光,潘小溪的左臉上印著一個五指印。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根,啐出一口血腥沫子,譏笑道:“呵,所以你就是個東西。”矮個子怒氣未消道:“我不是東西。”潘小溪狂笑道:“哈哈,早知道你不是個東西。”矮個子罵道:“你娘的,我撕了你的嘴。”他伸手捏住潘小溪的下顎,高個子急忙制止道:“哎,哎,你此番所為何事?和刁婦打架嗎?”矮個子強壓怒意,低頭沈默了幾秒,搶過潘小溪手中的幽冥劍,劍尖直指潘小溪衣服的破裂處道:“我割了它更快,這娘們兒太潑,給我氣受,啥興致都沒有了。”劍尖在皮膚上帶起一絲冰涼,破裂聲過後,潘小溪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就快要衣不遮體的坦露在這兩個男人,也許是夜晚的寒意,她突然發現身體有些搖晃,一狠心往劍尖直壓而去,體內流出一股溫熱的液體,她頓時覺得身體的僵直減輕了許多。

“她……她尋死。”矮個子看著劍鋒小刺刃下滑行而滴落的血液,一時慌了神。高個子把酒壇一扔,滿臉慌亂的他,很快鎮定下來:“你慌什麽?她本就該死,大人命她自行了斷,她她她,她這不就自行了斷了嗎?”矮個子直接往前把劍一推,再拔出劍來,定了定心神:“對,她是自行了斷的。”潘小溪擡手捂住血液奔湧的傷口,疼痛讓她說不出話來,雙膝跪到地上,她單手抓了抓地面的稻草,緩緩仰起慘白的臉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她終究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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