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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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道:“不用啦,我中的是鬼捆繩。”潘小溪朝身邊的墻上踢了一腳,大喊道:“姓錢的,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你們知道你們關的是誰嗎?你們關的是朱煞的女兒,如假包換的錢氏子孫,快飄一個過來放人,亂七八糟的瞎整啥呢?放人!放人!快放人!”麥包包驚問道:“你是朱煞的女兒?不是吧?”潘小溪反問道:“你為什麽不覺得自己才是呢?”麥包包剛‘我’字出口,小屋外就傳來花衣老漢的咳嗽聲。

“小娃娃,你嚷嚷什麽呢?誰是朱煞的女兒?”花衣老漢帶著一群鬼魂突然出現在小屋內,他解開了遮眼咒,潘小溪望著麥包包還未答話,麥包包低聲道:“她,她是朱煞的女兒。”潘小溪的嘴角抽了抽,硬著頭皮答道:“對,是。我是朱煞的女兒。”花衣老漢問道:“你爹娘是誰?”潘小溪答道:“我爹錢凜義,當朝尚書。我娘羽娘,當朝的皇妃被聖上賜婚嫁入錢府。”她答話時眼睛始終盯著麥包包,想從麥包包的五官中找出羽娘的痕跡,可心裏仍在不停的對自己身處現代的親爹懺悔思過。花衣老漢道:“你何時出生?你娘如何而死?”潘小溪一臉痛苦道:“我的生辰便是我娘的忌日,十六年前的三月初三,錢夫人進入我娘的房間,殺死了她,毒啞了我娘身邊的人,還把她們送入錢冢陪葬,可我娘卻被分葬在錢冢之外,我本來不想說破,以我娘的徒兒身份進入錢冢想替她找回金針人偶,誰知你們不給不說,還關人。”花衣老漢思索著,喊過如蘭站在潘小溪面前道:“聽說你能讓她們重新開口說話?”潘小溪翻了個白眼道:“她這不是能說了嗎?什麽聽說,分明就是眼見為實,再說了,她是我娘的貼身丫環,我當然要優先讓她開口。”花衣老漢嘆息道:“既然你是我錢氏子孫,我也不再有顧忌,來,你們隨我離開刑房,我給你說說金針人偶的事情,這金針人偶不是那麽容易帶離錢冢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滴交差,明天要去30公裏以外的地方,不在家.可能要兩三天回來,最快兩天.到那兒能更就更,不能更,等回家再說~

☆、25千金的身世

麥包包站起身來,躲在潘小溪身後,緊挨著她往外走。花衣老漢身旁的幾個女鬼對著潘小溪跪了下去,搖頭晃腦的樣子把麥包包嚇得退開幾步,潘小溪明白她們像如蘭一樣,是曾經被毒啞的知情人,於是把手上的濕泥往衣物上抹了抹,擦幹擦到看起來不那麽臟時,摸出懷裏的黃紙道:“給我血,我為你們畫符。”她伸手接著眼前幾張鬼臉,眼角、嘴角流出的血液,忍住心裏的惡心感覺,憋住氣往黃紙上塗抹完畢,沿著幾個鬼腦袋上各拍了一下,拍一個消失一個。花衣老漢看著消失的鬼魂喝道:“小娃娃,你別甩花招。”潘小溪捂著腹部一臉痛苦狀道:“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啊,你之前抓我把我弄得這兒疼那兒疼的,老爺爺,你說我敢甩花招麽?”她笑著直起身體道:“如蘭也是這麽過來的啊,她也是騰起一陣白煙再消失幾秒,出現。”她伸手揮著眼前的白煙,麥包包也伸手揮著白煙,房梁上突然滑下一條粗繩,繞過麥包包的脖頸,纏緊後縮回了房梁上,麥包包呼吸困難,喉骨滑動,作嘔不已。

潘小溪一急抱住麥包包的雙腿往上推,可她越往上推,麥包包便被吊得越高,直到她夠不著麥包包的雙腳,她急道:“幹什麽這是?你們快把她放下來,會死人的。”花衣老漢面無表情道:“金針人偶乃錢府家事,外人豈能旁聽。”他斜眼低眉之際,麥包包的身體繞過橫梁,飛投入附近的另一間小屋,潘小溪跟著往那方向緊追而去。花衣老漢突然出現,擋在她身前道:“你是我錢氏子孫,老太爺的話你都敢違,給我跪下!”潘小溪歪著嘴道:“呸!糊塗!封建!人命關人,數百年來,錢冢內的魂靈奪人性命無數,煞氣過重,黑霧遮天。天地之間本該三界分明,鬼魂屬冥界統管,你們已經擾亂凡界數百年,壞了規矩會遭天譴的,我是為你們好。”方才被拍過符的女鬼們逐個出現,議論紛紛,似乎能重新開口說話巴不得多說幾句,她們念叨著潘小溪聽不清的話語靠近她,正感莫名其妙時,她更是莫名其妙的被眾鬼抓了個正著,扭手、抱腳、掐脖子。潘小溪掙紮道:“你們……你們幹什麽?我讓你們開了口,你們恩將仇報啊?”

如蘭跪在花衣老漢面前道:“老太爺,請您念在大小姐年幼無知的份上,莫動怒,放開她吧。”潘小溪這才聽清了貼近自己的女鬼們的念叨:“母債女償,還我命來!”她道:“搞錯了吧?朱煞幾時害了你們的性命,是錢夫人所害才對。”花衣老漢走向前來道:“你!正是大房的親生的骨肉,如今錢府內的千金才是朱煞的女兒。”潘小溪瞪大了眼睛,驚得全身無力就這麽賴到地上去,她突然之間坐下身去,壓住了數只鬼手,疼得女鬼們嗚哇大叫,幾只鬼手吃痛抽離了她的身體,這時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脖子還被掐住,呼吸有些困難,回過神來又借著鬼手的勁兒掙紮著起身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兒?這,這不太可能吧?哪有自己的孩子會分不清的?”女鬼們答道:“你就是大夫人的骨肉!償命來!”如蘭道:“十六年前,我在二夫人房中侍候,大房接生婆懷抱嬰兒來到偏房問二夫人的生產情況,我見她懷中的嬰兒安安靜靜不曾啼哭,便扒開繈褓看了一眼,女嬰圓臉烏青像是已氣絕夭折,大房接生婆大驚失色,剛巧二夫人誕下了二小姐,大房接生婆便想抱二小姐頂替,她說錢府子嗣理當以大房為大,既然大房誕下的千金夭折,便以偏房的填補,以免老爺初為人父便因斷了大房一脈而急火攻心,我們爭搶之時,大夫人竟然歪歪斜斜的闖入偏房之中,眾人驚叫時,她便舉針害了二夫人性命。我們……我們都……嚇傻了。接生婆,你說。”一名鬼婆婆道:“事實如此,大夫人傷人害命後,喝大房接生婆道,還不把小姐抱給老爺。大房接生婆抱走了啼哭中的二小姐,留下了夭折的大小姐,我們不敢阻攔,此時抯攔無異於親手將二小姐也送上絕路。而後我們本想替二夫人守口如瓶,不料惡毒的大夫人差柳煙小姐送來啞藥……所以,當年的大小姐若還活著,她便是大夫人的親生骨肉。”

潘小溪心中暗忖道,怪不得貞兒和朱煞長得那麽像,原來是這樣,那麽麥包包才是錢夫人的女兒,可是世間的父母不得選擇什麽樣的孩子,正如孩子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一樣,誰願意自己有個惡毒的娘,又有誰願意無端替惡毒的娘去償命,不,我得救她,包包和她娘不同,她單純善良。她道:“鬼話連篇,照你們這麽說,你們都是好鬼,就大夫人最壞,有仇你們找大夫人報去啊,就那麽點兒本事,躲在錢冢裏害命,你們和大夫人又有什麽區別?還有,別說大夫人是我娘,我可沒有那麽惡毒的娘,快放了我朋友。”她掙脫了鬼手,往那小屋跑去,麥包包正躺在一堆鬼魂中間,看著一屋男女老少的鬼魂,還有屋角堆如一座小山般的屍骨,潘小溪回頭,已失去語言能力。

花衣老漢道:“你不是想替你二娘取回金針人偶嗎?那人偶就在這個屋裏,這些人都是數百年來誤入錢冢被我們留下來的人,有些是十六年來為我們取走人偶的人,可你看看,他們有誰活下來了?”潘小溪有些心慌了,她問道:“怎麽會這樣?那人偶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就是一個稻草人、布娃娃之類的嗎?為什麽鬼動不得,人也取不了?”麥包包睜著眼睛躺在地上道:“我能取。我五行火旺,火克木,所以缺木。人偶在哪裏?”花衣老漢也不答話,只是望著潘小溪道:“你想知道大夫人的孩兒是如何活下來的嗎?”潘小溪雖然覺得花衣老漢問得意外,但仍禮貌的說道:“您說。”花衣老漢道:“是朱煞救了她。那孩子喘不過氣來,一口氣憋在體內,大房接生婆抱著她離開錢府,遇到了朱煞,借身體讓朱煞上身時,朱煞身上的陰氣包住了那孩子,孩子受了陰寒加之五行火旺,陰氣激出了她體內的火,沖散了那口氣,啼哭出聲嚇走了黑白無常神君。她與朱煞有緣,機緣巧合下,互相幫了一把。”潘小溪半信半疑的看著花衣老漢,花衣老漢笑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的欺瞞也是善意而為,我相信你真是為了幫錢冢,全心維護錢氏子孫,可你說的不錯,錢冢內煞氣過重,黑霧遮天,為驅散怨氣,也為防天譴責,這些屍骨都必須護送返家,這些她是做不到的,你願意替我們護送嗎?”他說著掃了麥包包一眼。

潘小溪雙唇開開合合,片刻才道:“原來您都知道啊,那個,這個,送屍骨的事兒,這都堆成小山了,我怎麽搬得動?還有,要是讓人看到,還不當我偷屍,不對,總之這麽多的屍骨被人看到,我也不好解釋啊。”花衣老漢吐出二字道:“趕屍。”潘小溪一鼓腮幫道:“哇,我不會。而且人家趕屍趕的都是屍體,老爺爺,這都成白骨了,怎麽趕?咳,太高難度了吧?”花衣老漢道:“都一樣。你能趕,它們就能走。只要屍骨返鄉,這些魂靈便能離開錢冢,煞氣一散,人偶方才易取。”潘小溪猶豫不定時,小屋內的鬼魂齊聲喊道:“姑娘,幫幫我們吧,幫幫我們吧,我們都想回家。”潘小溪眉頭一皺道:“我也想回家啊,問題是,趕屍略懂,但一出錯後果不堪設想,我怎麽敢冒險?”小屋內的鬼魂道:“我們一路跟隨你前行,幫幫我們吧,我們真的很想回家。”花衣老漢道:“只要他們齊心前行,不走岔道,小娃娃,你就放心吧。”潘小溪指著麥包包道:“那,你先把我朋友放了,她懂方術,我們一起護送,再回錢冢來取人偶,這樣總可以吧?”花衣老漢道:“趕屍之術,有時限的,為了不超時限有時必須日夜兼程,辛苦自不必說,小娃娃,你若真能應允,老夫我代表錢氏感激不盡,明日起程,七日後必須趕回錢冢,否則前功盡棄。”潘小溪嘴一撇道:“請叫我半卷書,謝謝。我早就不是小娃娃了。”

麥包包道:“你放我們回家,我替有緣人準備用具,明日我們便出發。”花衣老漢笑道:“行,半姑娘,勞煩你了,路上照顧下包包。”潘小溪又頂撞道:“老爺爺,我心裏頭沒底兒呢,我就是一姑娘家,您還喊我半姑娘,我心裏這煩得更是沒底兒了,人家都趕屍體的,我趕骷髏架子,真愁人。”花衣老漢單手一伸,抓過麥包包,扯出了小屋放到潘小溪身邊道:“包包就拜托書姑娘啦。”潘小溪不停做著深呼吸道:“好說,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出發,so...上午趕緊更一章~

☆、26是多心還是多慮

錢夫人剛步入錢府大門,錢凜義冷著臉道:“你不是齋戒思過嗎?”玄明道長緊隨錢夫人身後跨進門來,對錢凜義行禮道:“錢大人,府內有煞氣,貧道特來看看。”錢凜義笑道:“哦,原來是玄明道長,快快有請。”玄明道長望著院落,雙眼轉了一圈道:“這股煞氣最初從何而來?”錢凜義還未答話,錢夫人道:“道長啊,老身初見之時是在小女貞兒的閨房。”她轉向錢凜義道:“老爺,貞兒她好些了嗎?”錢凜義垂頭搖了搖道:“我看貞兒的氣血已恢覆如初,只是她近日茶飯不思,把自己關在房內,連我這個爹她都不愛搭理。”錢夫人道:“那就勞煩道長到小女房外察看,是否還有不幹凈的東西?”錢凜義正要阻擋,看到玄明道長腰間的葫蘆亂轉,垂手道:“請。”心中卻念著,羽娘你並非是非不分之人,當日離去說貞兒已無大礙,你不會與小輩計較,如今紅翎觀的道長都登上門來,這叫我如何是好?他心中焦急,又不好冒然喊住前往錢思語閨房的玄明道長,腳步跟著,眼巴巴的看著。

玄明道長站在閨房外四處查看了一番,伸手扣門喊道:“小姐,貧道乃紅翎觀內的玄明,隨錢大人與錢夫人至此,你能打開房門,暫時小避一下嗎?”他呼喊數聲,不見應答,回頭道:“大人,您看這……”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錢思語站在房門內欠身行禮道:“貞兒見過爹娘,思語見過道長。”玄明再次回頭時,驚得失語道:“二,二夫人。”錢凜義笑道:“玄明道長,這是小女思語,年方二八已出落成大姑娘了,呵呵。”錢夫人抿唇望著錢思語不語,十六年了,若不是玄明道長無心一言,她至今沒註意到自己的孩兒竟長得和羽娘這般相像。錢凜義走向錢思語道:“貞兒,道長法力高深,他就是想替府上驅一驅煞氣,你莫慌。”錢思語淺淺一笑,回頭對身後的喜鵲道:“喜鵲,你陪我到園中走走。”

錢夫人望著錢思語的背影,暗想,實在是太像了,就連走姿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我的孩子,我的貞兒怎會長成這般模樣?玄明道長幹咳著掩飾尷尬,步入錢思語的閨房,看到書桌上潘小溪所畫的鎮身符,更加留心周圍的一切,此房內不見陰魂和煞氣,正如尋常房屋,他折回桌邊望著黃符暗暗深思。錢凜義忍不住問道:“道長,如何?”玄明道長退出閨房道:“如常。錢大人,我能否再四處走走?”錢凜義道:“道長請自便。”錢夫人踏入房中也仔細看了看桌上的黃符,出了房來望著錢思語離去的方向出神。玄明道長腰間的葫蘆振了振,大步轉向後院,他眼望柴房,取下葫蘆放在嘴邊念念有詞,把活塞一取,葫蘆裏蹦出一只小鬼竄進了柴房。錢凜義輕聲道:“柴房乃府中區區小地,道長你這是何故?”錢夫人心中笑道,玄明是何等人物,老爺,你還能為那賤`婦擋上幾時。她想著,嘴角一抹笑意一閃而逝。

玄明道長也不答話,專心念他的咒語。錢凜義圍著玄明道長走來走去,玄明道長擡眼掃了他一眼,橫倒葫蘆,只見小鬼從柴房中蹦出來,化作一縷輕煙鉆入了葫蘆之中。錢凜義停步立在柴房門側,欲言又止,玄明道長閉眼一笑道:“錢大人,到您臥房看看,後院如常。”錢凜義暗出一口氣,不動聲色道:“道長,請。”錢夫人一臉疑惑,她親眼所見,朱煞出了柴房,玄明道長看不出來?暗自觀察眼前二人的神情,默不作聲,跟著便走。

喜鵲托了杯茶擺上石桌,對楞神發呆的錢思語道:“小姐,趁熱喝吧。”錢思語呆呆的點了下腦袋:“嗯。”喜鵲閑不住又關切的問道:“小姐,近日想什麽呢?”錢思語頭也不擡道:“天要轉涼了。”喜鵲頗為吃驚的張了張嘴,又把茶杯往錢思語面前一移道:“那……小姐,你還是趁熱喝吧,你這兩天不吃不喝的,很傷身體。”錢思語道:“喜鵲,你說那道長幾時離去?”喜鵲一時語塞,蹲到錢思語腳邊道:“小姐,我覺得你最近很奇怪,我們都說不上話了。看你憂心忡忡,一會兒關心天氣,一會兒關心入府的閑雜人等,你到底在想什麽呢?”錢思語仰頭望天道:“嗯。”喜鵲一臉挫敗,跟著望天。

潘小溪幫麥包包在錢冢裏架起一口鐵鍋,看她往鍋中丟著小屋裏搬出來的屍骨,又望著鍋下柴片裹上的火苗,想問,身邊的眾鬼都看得認真,忍。直到鐵鍋裝不下剩餘的屍骨,麥包包專挑細的往縫隙裏頭塞,潘小溪實在沒忍住,問道:“包包,你非要把這一座小骨山裝進那一口小小的鍋嗎?”麥包包抹了下臉蛋上的黑灰道:“那當然,一根都缺不得。”“為什麽?”潘小溪往前移了兩步,添了一塊柴。麥包包用桃木令刮著浮到鍋面上的油花,塗抹到一面大銅鑼上,扭頭看了潘小溪一眼:“定魂。說來也雜,怕你聽不明白。不管你是領路還是墊後,這面鑼和搖鈴就是訊號,先將他們的魂定在鑼上,鈴一搖,鑼一響,自然懂得往家趕。”潘小溪捂著鼻子道:“可這氣味也太奇怪了,我只有一雙手,我怎麽邊敲鑼邊搖這個銅鈴鐺?從前,我所了解的只有搖鈴,沒有敲鑼啊。”

麥包包一心系在手中的銅鑼上,半晌才答了句:“教你的師父不行。”潘小溪沈默,掩鼻蹲在原地,麥包包像個喋喋不休的長者,將咒語和趕屍的規矩逐一道來。潘小溪認真記在心裏,她笑了笑:“包包,你才是內行,應該你來才對,我是外行,怕出岔子。”麥包包回以微笑道:“有緣人,正如你所言,別人趕屍,我們這次趕骨架子,高難度,我也愁更是不敢。你記住,我會從旁協助,收好這面鑼,敲的時候要用搖鈴的另一端,直擊中心點,起程一聲,不得多敲,我們可以出發啦。”潘小溪接過法器,內心有些緊張。她照著麥包包教的咒語,念了一遍,三聲鑼響,鐵鍋之中撈出的屍骨自動拼接出一副一副骷髏,列成縱隊,她不禁有些興奮,摒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響,仔細數了數竟有五六十副,再念一次咒語,一聲鑼響,整隊骷髏出了左腳,搖鈴一聲,骨腿齊齊跨出右步。這一瞬間,潘小溪覺得自己是個閱兵的高官,回頭對錢冢內的眾鬼擺了擺手,壓根兒就忘了她不認識宋代的路,更沒有宋代的地圖可查,便匆匆開始她的趕屍之旅。

尚書府內,錢夫人借尋錢思語,走往後花園方向,與查看臥房歸來的玄明道長遇個正著。“道長,貞兒房中可有不妥?”她直接問出心中顧慮。玄明道長反問道:“夫人府上可有識方術之人?”錢夫人道:“下人們目不識丁,恐怕道長多慮了。”玄明道長倒吸一氣道:“嘶,那小姐房中的黃符是何人所畫?此符鎮身之用,邪煞不侵。想那小姐乃堂堂尚書千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若非夫人所贈,此物從何而來?加之府上有朱煞陰靈作祟,鎮身則是保身,又是誰在保令千金呢?”錢夫人思索片刻,點頭道:“這黃符……若是我給的,也必請道長親執法筆,是有些古怪。”

錢思語領著喜鵲緩緩行來,錢夫人望著她那張酷似羽娘的容顏,心中亂了方寸,加上玄明道長剛才所問,腦中彈出了一個大膽的疑問,莫非貞兒不是我的親生骨肉?莫非是……倘若不是,她怎會有此面容?倘若不是,她怎會私入柴房這等平日不進的地方?倘若不是,她怎會有保身之符?只有羽娘的骨肉才能長得像她像到骨子裏,只有羽娘的骨肉才會到柴房裏與她相聚,也只有羽娘的骨肉她才會想方設法的去保護,私下贈符。莫不是那一夜,羽娘送符給貞兒被自己撞見?不,她乃鬼魅之身如何能送這等符紙前來。不,若不是這樣,這……如何解釋這一切?“娘。”錢思語盈盈一笑,深深一拜。錢夫人‘嗯’了一聲,收回停落在錢思語臉上的目光,下移望地,內心的掙紮更深,一眼望到錢思語的裙擺,突然想起還有一個方法可以驗證,羽娘天生足短,上天賜予的三寸金蓮,不用飽嘗纏腳之苦痛,據說聖上也是因為她那一對天生的蓮足,才對她疼愛有加,冷落了其餘的妃嬪,難道老爺也?想至此,她覺得胸腔內頓時騰起一陣怒氣,沖得她整顆心臟都火辣火辣的。便冷冷的開口道:“貞兒,隨娘回房,娘有些事兒要問你。”錢思語輕點腦袋,對玄明道長施了一禮,跟在錢夫人身後,回自己的閨房。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送給可愛滴沐雨童鞋~先閃去睡覺,明天繼續搞定送給包子童鞋的那章,還有十三章補文的,兩章自罰的...額滴佛主啊~我欠的真多,嘛時才能還完?

☆、27良戟峰

“把鞋襪脫了,讓娘看看你的腳。”錢夫人行至床前,面無表情的說了句。錢思語回頭望了望喜鵲,又扭頭看著錢夫人:“娘,這是為何?”錢夫人掃了喜鵲一眼,喜鵲慌忙扶著錢思語坐到床邊,動手脫起錢思語的鞋襪。錢夫人道:“貞兒剛滿五歲那年,本想替你纏腳,看你細足輕點,步履趔趄,為娘一時不忍,遂由著你,而今你早已過了出閣的年紀,若無一對蓮足,如何尋得門當戶對的好夫婿。”錢思語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丫道:“可是,娘,婚姻大事與足有何幹?再說我才十六,爹爹說明年擇婿。”錢夫人冷眉一橫道:“怎麽?還覺得自己沒長大麽?都快成老姑娘了。尋常百姓家裏的姑娘,早的六歲訂親,十二歲便已出嫁,就連官拜七品六品家裏的千金,十三歲也都出閣而去,就你堂堂二品尚書的女兒,都一十六了還待字閨中,你說娘能不為你憂心?”她的目光掃向錢思語的細足,十一年過去了,這雙腳竟沒長長多少?再擡頭看著這張面容,心,一下接一下的收緊,暗暗握了握拳,甩袖離去。

錢思語慌忙扯過一只襪子胡亂套到一只腳上,對著錢夫人的背影喊道:“娘,您別生氣啊。”喜鵲拎著一只繡花鞋道:“小姐,鞋。”錢思語任由喜鵲抱著她的小腿替她穿鞋,嘴裏自言自語道:“娘今天是怎麽了?她又生我氣。”喜鵲埋頭穿好錢思語的鞋,又理了理襪頭道:“夫人是替小姐憂心,小姐一日未出閣,這做娘親的心裏就緊得慌,生怕自己的女兒嫁不出去,真要嫁了出去又擔心自己的女兒過得不好。”屋裏靜了下來,喜鵲擡頭迎上錢思語的目光,急忙低頭道:“奴婢多嘴了。”錢思語望向門外,輕聲問道:“喜鵲也有這樣的娘親麽?”喜鵲把頭埋得更低:“奴婢不知,自小在小姐府中長大,在小姐年幼時便陪同小姐戲耍……”她再擡頭之際瞥見錢思語眼底的濕潤,又低下頭去不再言語。錢思語抿嘴撫了撫喜鵲的頭,門外傳來一聲喝:“喜鵲,你出去。”喜鵲答道:“是,夫人。”便跑出了閨房。

錢夫人把手中的布包扔到床前置鞋的木榻上,蹲身打開,一堆碎裂的瓷片相互磨擦出聲響,她挑了一塊略帶弧度的大瓷片道:“貞兒,把腳伸過來。”錢思語驚道:“娘?”錢夫人伸手扯過錢思語的小腿,動手褪起鞋襪道:“不像娘這般纏過腳,你永遠都不算是我的親生骨肉。”錢思語望著燭光下散發冷白色光芒的瓷片,縮著腳道:“娘,不要,我的腳,喜鵲時有丈量,並未超過三寸,無需纏縛。”錢夫人起身將錢思語往床上一推,重新扯過她的腳,喝道:“太寬!娘親自替你纏出一對世間最標準的蓮足來。”說罷她將手中的瓷片覆上錢思語的足背,用力一按,瓷片的裂邊刺入錢思語足背的皮膚,流出一道鮮紅。錢思語痛得雙目垂淚,越是掙紮,錢夫人按壓的更加用力,她忍受不住疼痛哭出聲來:“娘,兒時未纏足,何以今時才纏?好疼啊。”錢夫人見狀,心中有一絲愧疚,看了眼自己手上和地上的鮮血,柔聲道:“乖,貞兒乖,娘這是為你好,撒上鍋灰便可替你止血。”她俯身抓了幾把布包中的黑鍋灰,輕輕的撒抹在出血的幾個位置,又拿過一條長布,一圈一圈的裹緊錢思語的腳。每一圈的收緊都痛得讓錢思語覺得這只腳好像不是自己的,稍微一動,瓷片便與骨肉來一番較量,她死死咬住下唇忍受疼痛,在心中默念,自古女子都纏足,命該如此,娘說的對,她是為我好。

喜鵲趴在窗邊蹲下身子,望著自己的一雙大腳,可憐的小姐。她回想起方才所見的鮮血,人人都說千金多富貴,錦衣玉食,金釵粉面,誰知深閨之內足下之苦,還好從小被賣進尚書府為婢,不用受這女子纏足之苦。她想為自己而笑,又忘不了剛才錢思語痛苦的神情,轉而想替錢思語哭,一時之間,內心的矛盾讓她捂住了自己的臉,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直到錢夫人出了閨房,對著仍蹲在窗下的喜鵲交待道:“好生看著小姐,別讓她的雙足沾到水,一滴也不成。”喜鵲急忙站起身行禮道:“是,夫人。”目送錢夫人離開,她直奔閨房內,捧過錢思語裹著長布血跡斑斑的雙足,疼得錢思語有氣無力道:“別別別,別碰我,喜鵲。”她便在喜鵲眼皮子底下,痛得昏死過去。喜鵲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抱著那雙腳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驚得直咽口水,許久之後才發出一聲幹澀的呼喊:“來……來人啊,小姐昏倒了。”

潘小溪的眼皮跳了跳,她擡手一揉,垂手之時誤敲到銅鑼,一隊骷髏原地蹦達,骨頭與骨頭之間的磨擦‘哢哢’作響,眼皮仍在亂跳,她一時心驚,生怕這些骨架子就這麽蹦散了,那可就慘了,望了麥包包一眼:“包包,怎麽讓它們停下啊?”麥包包伸出食指放在嘴邊狠狠一咬,啃破皮肉滴了幾滴鮮血到小桃木令牌上,念了幾句咒語,桃木令上發出一道紅光,她急忙舉著桃木令,照向骷髏隊,從隊頭跑到隊尾,整隊骷髏齊齊往前蹦跳而去。潘小溪和麥包包一路小跑著追趕,潘小溪道:“怎麽反而加速了?這跳的比走的快太多了吧?”麥包包道:“有緣人,沒辦法啦,趕路要緊,原來以為它們沒有肉身不需要符咒,看來你要畫出數道執心符,貼上它們的印堂才能讓它們歸隊。”潘小溪摸出懷中的黃紙,兩指一撚:“這……不夠用吧?”

麥包包二話不說,直接跳到最後一個骷髏面前,伸出左掌迅速畫上一道符,拍上了骷髏的印堂,骷髏被定身在原處。潘小溪見狀擡起左手看了看,有模有樣的學著畫了一道符,追上一個骷髏,也舉掌往骷髏印堂上一拍,骷髏騰躍而起,先蹬上她的膝蓋,再跳上她的肩,最後落到地上,繼續往前蹦跳。潘小溪情急之下伸手就抱住那個骷髏大喊道:“包包,這個,我的無效。”於是她二人一個抓一個拍,忙活了一陣才將四散的骷髏逐一驅趕回來,重新列好縱隊往前跳。麥包包喘著氣道:“趕屍重在心寧,你不要再起雜念,心神不寧了。”潘小溪一點腦袋:“嗯,我剛就是眼皮跳了跳,就變成讓它們亂跳了。”麥包包一指前方的落日道:“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良戟峰,太陽落山之前我們必須到達峰頂,山中有野獸,峰頂平坦如砥,相對安全些,過了這座山峰,它們必會認得歸途,無需我們再帶路了,只要跟隨便好。”潘小溪望著身後這一長隊,嘆道:“七日之期,這一來一回,我們能完成任務麽?”麥包包舉起潘小溪的手,搖響了搖鈴道:“盡力吧。”

前方的樹林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時而沈悶得像夯土,時而又像竹筒倒豆子般的利索,潘小溪側耳聽了一會兒,麥包包豎指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聲音消失了,只有骷髏隊跳躍時發出的骨骼磨擦聲。兩人縮近了距離,緊挨著骷髏隊繼續前進。剛進入樹林,一塊麻布直飛而來,潘小溪拉著麥包包往下一蹲,麻布掠過她們的頭頂,呼呼生風,鋪蓋到骷髏隊伍正中間的位置。“什麽東西?這是。”潘小溪發了問。麥包包‘噓’了一聲,站起身喊道:“七曲趕屍,途經此林,無心打擾,有怪莫怪,願得通行,感激不盡。”遠遠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過吧。”麥包包對著空林作了揖道:“多謝。”潘小溪識相的敲擊一下銅鑼道:“眾骷髏聽令,走。”骷髏隊齊刷刷邁開腳步,左一步,右一步的往前行走。麻布還頂在一部份骷髏的腦門中波浪式的湧動,潘小溪又低聲問道:“那個……要不要幫它們取下來?遮著眼睛了。”蒼老的聲音又起:“呵哈哈,稀奇,稀奇。”潘小溪不禁打了個寒顫,頓時毛骨悚然。麥包包搖了搖頭,緊挨著骷髏隊向前,絲毫沒有停留之意。

潘小溪強打精神,努力讓自己內心平靜,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趕路。繞過幾個小土坡,還是只見小土坡,樹林之中怎麽會有土坡?她留心觀察了周邊的小徑,似乎每條小道長得都很相似,路邊的樹木的大小都相差無幾,就連樹根邊生長的小草幾乎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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