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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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蘭的這麽問了他一句話:

“將軍~剛剛、剛剛將軍抱奴家的時候,說的那個‘葉連城’……是誰啊?”

…………讓青騅牧場的馬一起上踩死他吧!

自此,李瑾睿徹底地自暴自棄,同時看見梵灼就繞著走,且天天跑去找洛辭喝茶靜坐。

承認吧,自己早就栽葉連城手上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自己提出要脫離葉家時、眼見得那人第一個表情是紅了眼圈開始?

或者,從那個淫靡而無措的清晨開始?

再或者,從下定決心不再受他保護、辭行去天策學藝後,那人拒絕見他卻每旬不缺的書信開始?

又或者,從蘇杭凜冬的街頭、那雙伸出的手開始…………

反正這麽些年過去,他好不容易終於想通了!

但問題是他也已經不敢回去了!

念及此,李瑾睿十分痛苦地長嘆一聲。

李木頭啊李木頭,你就是個軟蛋!

好在少爺不愧是少爺,這些年一點沒閑著,這次居然直接殺上昆侖來了。

不知為何,李瑾睿有一種預感:葉連城是為了他才出現在戰場上的。並不是自負,他就是這麽覺得,宛如某種本能。

只不過少爺的動機是什麽就不好說了,估計是用重劍把他拍成肉排下酒之類的吧……

稍稍令人寬慰的是,少爺最終沒有下手殺他,只是選擇了避而不見。

摸著衣裏微凸的繃帶,李瑾睿覺得自己面上發燙,若這代表著少爺仍念及舊情、並且有原諒自己的勢頭的話,那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妨就攤牌吧?

他不想再錯過一個五年了。

些微的白霧從青年的口鼻中飄散出來,神游許久心境起伏的李瑾睿用力一抖韁繩,突然想起身後還有個人,於是扭頭問候了一聲:

“花大夫如何,可要休息一下?”

“無妨,在下沒那麽弱不禁風。”萬花弟子環著他的腰,然只是淡淡地搭腔,這讓李瑾睿覺得有些別扭。

花沾衣是他的救命恩人,老實說李瑾睿本不想挾持他,雖說當時的狀況似乎是花沾衣逼著自己挾持他,至於原因……一定是因為洛辭。

惡人谷的人幾乎都知道,軍師和浩氣盟的無雙妙手是故交,然而一年前兩個人卻徹底決裂了。

說來這事跟自己也脫不了關系。

早在去年初,惡人谷與浩氣盟在南屏山打了場規模頗大的惡戰。

當時洛辭將他分派去突襲浩氣的後方,不料那日留守後方的是浩氣盟第一高手林可人。為了掩護部下,李瑾睿硬是擋住了可人數個殺招,身體的經脈和內臟都被劍氣破壞,同時還中了淬毒的冷箭,當下便重傷不起。若不是當時跟隨前線的曲涼及時搶到、且肖藥兒的得意門生裴離也恰巧在場,他還真沒本事活到現在。

只可惜,僥幸存活之後李瑾睿卻碰到了和當年洛辭相似的問題,那就是體內肆虐的劍氣,不過少爺的劍氣畢竟與堂堂劍聖傳人的不同;可人的劍氣性質如劍聖一般霸道,又具女性的陰柔特質:劍氣徐緩卻實實在在地侵蝕摧毀著經脈,如若不得到有效的針對性的救治,即便吊住了命也會成廢人一個。

曲涼清除了他體內的毒素後,硬是拖著裴離行針走絲強行串連起他的經脈,用以延緩他的衰弱,在此期間裴離也開了不少方子,只是都被洛辭一一否決了。

對於李瑾睿的這次重傷,洛辭覺得自己有必要負責任,沒有預料到可人的變數是他的失職,他一點也不希望裴離拿出師傳絕學來把李瑾睿治成沒幾年好活的廢人,盡管裴離一再保證這於惡人谷的損失絕對是最低的。

李瑾睿並不喜歡裴離,作為肖藥兒的得意門生,裴離是個喜歡走極端且極好面子的人,據說他被迫離開萬花的原因也是為一時的聲名鵲起沖昏了頭腦,犯下了跟肖藥兒類似的錯誤。肖藥兒尚可算心有苦衷一念成魔,而裴離的心境,要李瑾睿說,就完全是個急功近利的年輕人。這樣的裴離不會明白,洛辭這人並非任何時候都是個軍師;他也不會明白,為什麽洛辭會被稱為是與惡人谷整體氛圍最格格不入的人。

最終,為了治好李瑾睿,洛辭做了一件壞事——他趁著無雙妙手尚在浩氣之時,以“故友”名義修書一封去萬花,得到放行後順利帶走了無雙妙手的妹妹花與期。

至於……這究竟是不是一件壞事,李瑾睿覺得大概沒人能說明白。總之,後來無雙妙手如約前來,以交換的方式救回了他的妹妹。

李瑾睿還記得,那時的花沾衣也是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千星,千辛,再加上道長這張謊話連篇的嘴,呵呵……洛辭。道長還真是深藏不露,某佩服。”

面對這般露骨的諷刺,洛辭只是微一頷首,並沒有看花沾衣,而是遙遙對著那頭的花與期說道:“只要無雙妙手能治好鬼帥,在下保證還你一個毫發無傷的師兄。”

只是…………

還是那句話:天不遂人願。

在三大醫道精英的努力下,李瑾睿終於慢慢好轉,前後大概花了整整兩個月才把身體恢覆的七七八八。在此期間他可謂是當了一回大爺,不僅兩耳不聞窗外事而且有人伺候,唯一奇怪的是後來便沒見過花沾衣與裴離,只有曲涼和洛辭倒還時不時過來探望送藥,再後來,則是連洛辭也不見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李瑾睿終於痊愈,又能跑能跳能上馬了,這才有機會聽到霸圖的這個酒後八卦:洛軍師親自把浩氣盟的無雙妙手護送到惡人谷口,結果人家轟轟烈烈地來了個割袍斷義揚長而去。霸圖說的眉飛色舞義憤填膺,只道那無雙妙手純粹是不知好歹,做出這事跟當眾扇了洛辭一巴掌沒啥兩樣,但就這樣軍師居然還放他走了。

不僅是霸圖,似乎谷中的人都這麽想,覺得自家軍師吃虧了。

但李瑾睿本能地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同樣這麽想的還有曲涼,在聽了李瑾睿有意無意洩露的疑問後,他是這麽說的:“我不喜歡裴離。但花沾衣是個好人。”言罷輕輕嘆息著,側光在那張漂亮的側臉上投下些許陰影。

曲涼告訴了李瑾睿一個秘密,那便是:花沾衣右手的手筋斷了——被人用利器剖開手腕根部,一刀斷根。洛辭私下拜托他做了急救,現下雖已長攏收口只留下道消不去的疤,但確是完全無法與過去相比了。

“花大夫的那手九針絕技,真是可惜了。”曲涼十分佩服花沾衣的醫術,因而李瑾睿相信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那麽……讓花沾衣這麽憤怒的原因……

——該不會是洛辭挑斷了花沾衣的手筋?

不不不,李瑾睿相當熟悉洛辭的為人,他不會、也沒有理由做這種事。

那麽……腦中火花一閃,李瑾睿皺緊了眉頭。

是……裴離?

同為萬花杏林一脈,或許這兩人之前存在過節也難說,恃強淩弱的事裴離確實幹得出來。

只是要做的真這麽明顯,花沾衣也不像是笨到看不出來的人啊。

算了,在見到洛辭之前他就不猜測了,他們兩個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至於自己……

提前好好打打腹稿,別見了少爺又語死就成!

陰冷……潮濕……

涼意一陣陣地滲進骨髓,耳邊忽遠忽近傳來刺耳的響動。

唐凜讓大腦放空片刻,以盡快恢覆清醒,漸漸的五感恢覆到正常水平,閉著眼睛他輕擺了一下身體,讓痛覺反饋給他現下的身體狀態。

嘶……還真痛……首先是全身皮膚上那熟悉的包裹感,看來敵人挺好心,他的破軍套裝還好好的在身上;胸腔很痛,即便是細微的呼吸都引起一陣悶疼,骨頭沒斷,但估計有幾個地方開裂了,這無疑限制了身體活動的強度;雙手被高高吊起,足尖擺了擺未觸到地面,小臂上的重量……微型弩被拆掉了,那麽其餘部位下場也該一樣,除了衣料之外可見的暗器大概都被卸幹凈了……輕輕轉動手腕,有了意外的發現:束縛住雙手的並非金屬而是繩結。打結的人很專業,他的手臂明顯有血液循環不暢的麻痹感,如若時間拖得太長這兩條膀子得廢。唐凜可以確定這裏是惡人谷的臨時刑訊點,憑著耳力所及處飄渺的風嘯聲,他大概判斷出這裏是個不是非常深的山洞,但地勢似乎有些高,也就是說……只有一個出口。

“刺啦——”

這是肉體被撕裂的聲音,伴隨著“啪嗒”“啪嗒”黏稠血漿的墜地聲,在這不大的空間裏詭異地回響著,然而卻未傳來慘叫。

當然沒有慘叫。對此,唐凜再清楚不過,當肉體被過於劇烈的痛楚刺激,人體會本能陷入昏迷,以此來逃避淒慘的現實。

唐門作為最古老殺手世家,上級對前路和命運都看得通透,所有的門徒都知道,從人生的第一個任務起就必須為失敗做好準備:精神的屈服便等同於慘死,對折磨的忍耐力越強,也就越具有和索命無常對抗的資本。幾乎每一個合格的內門弟子都要經過定量的此類訓練:涉及增加抗毒能力、抗痛能力以及心理抗壓能力。因而,唐門密室是內門弟子最常試煉的地方,那裏擁有足夠的毒素、疼痛以及絕境,能讓人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間被改造打磨,成為一柄淬毒的尖刀!

當然,也有過例外……唐凜模糊的少時記憶裏,曾聽聞力堂門下的同門說過、有個少年拆了大半個唐門密室,且據傳那就是自家分壇主當年,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正當唐凜的思緒不由自主跑偏之時,某個熟悉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喲,小唐門~終於醒了?”

嘖……

唐凜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冷然瞪向面前的明教弟子。

觸目的暗色巖石與淡淡的冷光證實了他的判斷,這裏確實是個山洞;而面前站著著這個人,顯然就是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的罪魁禍首。唐凜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高大青年,看似毫無興趣地扭過了頭。

本就靈敏的嗅覺感知到厚重的血腥味,也看到了那個人手裏的某樣長條事物,由於眼睛還未適應光線,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明顯判斷出那是人體上屬於手或者腿的某個部分。把這個東西拿到他面前算是在示威?

唐凜記得惡人谷的刑訊是陶寒亭負責的,堂堂“黑鴉”帶出來的人該不會這麽膚淺吧?

“啪嗒。”青年把手裏的東西往外一拋,頓時聽得一聲嘹亮的梟鳴,洞中的光線稍暗又覆明,右側響起“撲棱棱”的扇翼聲,依稀看見一只體型頗大的兇猛禽類撲出,一口叼住那帶血的長條肉塊,毫不客氣地撕扯起來。

向光面……看來出口在那裏。

“哎,知道那是什麽嗎?”看著愛寵飽餐的青年微側過頭沖唐凜笑了一笑,也不管唐凜在不在聽,口氣輕快地自問自答,“那可是一整條完整的脊椎哦~”

脊背瞬間湧起一陣寒顫。

他知道人的脊椎是大部分感覺的匯集地。唐門的刑堂有種刑訊方式便與此相關:用錐子一節一節、由下而上的敲碎脊椎,犯人不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且清醒時要一並感受到身體一塊一塊失去知覺的恐懼,這是一種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由於受刑者非死即殘過於殘酷,連刑堂也極少使用,只在講解時用兔子進行過示範,結果自然……唐凜還記得那時喉間揮之不去的惡心感……

而面前這個人,居然就這麽面帶微笑地把人的脊椎抽出來了……

“嗯?小唐門,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啊。”梵灼認真地湊過臉來,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硬是把唐凜的脖子扭了過來,“被嚇傻了?”

嘖!唐凜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骨裂了,一會鐵定青一塊,於是他翻了個白眼,決定暫時啞巴裝到底。

梵灼盯著面前沈默的唐門看了一會,發現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於是他非常自然地做了一個動作——單手掐住唐凜的頸子,並緩緩地提了起來。

“呃——”猝不及防間氣管被扼住,窒息的痛楚讓唐凜難受地皺緊了眉頭。他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明教,卻見這人只是一臉爽朗且天真地看著自己,就像正在觀察某個對他而言十分新奇的物種——比如猴子。

…………瘋子。

師父說過,世界上最適合當殺手的便是不把人當人的那類人,比如他的上司唐無淵,再比如眼前這個人。

這類人做事隨心所欲全憑興趣,換而言之,在他們控制中的人,越是讓他們感興趣下場便越淒慘。

所以這個人現在是想幹嘛,施虐欲發作想要看自己痛哭流涕瑟瑟發抖求饒的樣子?

唐凜在心裏唾棄地吐了口口水,任由那個人把自己舉起,發頂幾乎要碰到手腕,同時肺部的氧氣也消耗殆盡,眼前出現缺氧的黑霧和光點,同時剛恢覆不久的五感也漸漸遠去,除了劇烈的心跳什麽也感受不到。

這種瀕死的感覺很不好受,但唐凜硬是熬住了沒洩露出一點情緒,他耐心地等待著這個人失去興趣。

終於,就當意識即將消失的時候,禁錮氣管的力道消失了,整個人失重地往下墜了墜又被繩索勒住。唐凜劇烈地嗆咳著,把眼眶裏被逼出的生理性淚水甩落,努力地調整呼吸平覆心跳,他微低下頭,看著面前那雙鑲嵌金屬的黑靴離開。

這一波算是熬過去了。唐凜深知自己不能露出一絲一毫軟弱的樣子,否則只會引來施虐方更加變本加厲折磨,盡管方才他確實差點撐不住。

這時,青年離開的方向傳來另一個細碎的聲音,些微的交談聲片刻後不見,接著那個人又慢慢踱了進來,這次沒有再靠近,只是低低地吹了聲口哨,對他說:“吶,有人要來看你了。”

看他……?誰會來看他……該不會,大炮也被他們抓住了?

嘖,唐大炮這瓜娃子說不定還真有可能,比如……只要眼前這個人隨意散播個“抓住奸細”的消息,再刻意放松點防守制造點“很好得手”假象。確實,這個山洞裏除了未知個數的犯人,似乎還真只有他一個惡人在。

希望一切只是他多想。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洞口出現了腳步聲,音質有些虛浮但總體清脆,大概可以判斷出是個身體欠佳的女性。

該不會…………唐凜猜到來人是誰了。

紫色長裙裹身的毒仙子苗夙歌,帶著她那兩條不離身的靈蛇出現在唐凜面前,一張俏臉可謂是黑得可以。估計這毒經姑奶奶也是頭一次被人陰,搞得不好自己會先死在她手上啊……唐凜嘆了口氣,雖然他並不後悔自己之前沒有下殺手。

“喲~醒得挺及時啊,跟小唐門正好前後腳。”青年笑瞇瞇地向苗夙歌揮了致意,完全無視女子不善的面色。

“……梵灼,黑鴉不是把你流放到南屏總管了嗎,你這麽擅離職守他知道?”

“沒法子,實在是想家裏的小貓咪想得緊。”低頭漾出一個暖融融的笑,梵灼對著唐凜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而且,你看我這不是回來得剛巧嘛?”

聞言,一邊的唐凜十分無奈地心道自己這是什麽人品,居然正撞上殺器回老家。南屏的總管事,這個身份可跟自家上司在浩氣的地位不相上下;且作為總管,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恐怕比唐無淵還要棘手些。比如說,落到唐無淵手裏最多也就是被劈瓜切菜一樣殺掉;而落到這個梵灼手裏……

唐凜咂咂嘴,恐怕會被嚼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吧……

用酷刑壓榨出戰俘全部的利用價值後毫不留情地丟進熔巖,這是黑鴉的刑訊套路,過去的一年多裏,唐凜親眼見識過數次。昔日的白衣孟嘗已墮化成魔,他帶出來的部下只會青出於藍,單憑只手抽脊骨這一點唐凜就已深有感觸。

“小貓咪……說到你家小貓咪,前兩天洛辭還接到他的信,後來就沒影了,洛辭雖然沒說什麽,但我琢磨著出事了。”苗夙歌輕飄飄地說道,“好歹我也算個高層,昨兒個李木頭被浩氣那邊抓了,這事你聽人說了沒?”

“鬼帥?他居然會被抓?”梵灼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

“對,就在小蒼林那裏。”

“小蒼林……這不是被人打到老家來了嘛。洛石頭怎麽這麽大意?”梵灼皺了皺眉。

苗夙歌則是輕哼了一聲,又道:“這就要問你家寶貝小貓咪了,我當時就跟在洛辭後面,他是收到情報後才定下的防守計劃……所以,你家小貓咪估計是被人擺了一道,白白當了回誘敵的傳聲筒。唉,本來他的那股子天真勁就不適合當什麽探子,安分地做個殺手不就結了。”

小貓咪……探子……殺手……

關鍵詞在腦海裏飛轉,唐凜絞盡腦汁地回憶著惡人谷內符合條件的類似人物。

一般來講擁有影子身份的人,即便在陣營內部身份也是保密的,比如他自己就是這樣,除去天璇壇內部,浩氣盟其他機構中根本不會有唐凜這個人的記錄。

但是惡人谷不比浩氣盟擁有嚴苛的運轉規則,苗夙歌和梵灼明顯不屬於不滅煙的情報機構,既然他們知情,也就是說,與他們最為親近的人大概也是知情的;知情者之間必有交集,而唐凜跟他們唯一的交集……就是曲涼。

他在隨曲涼行動的那段日子裏都見過哪些人來著……

“那可不行,小貓咪是我從師門領出來的,既然他想當探子我就讓他做探子,隨他開心。”

“……他那傻白的性格都是被你慣的。”看著梵灼臉上的陶醉之色,苗夙歌翻了個白眼。

“彼此彼此罷了,你對曲涼還不是一樣。”梵灼十分不饒人地回擊道,“我師弟傻白,那你師弟呢?”

苗夙歌忿忿地扭過了頭去。

師弟……明教……小貓咪……

“現在老陶不在,霸圖說刑堂這邊我能全權負責。毒姐兒~你把小唐門襲擊你的經過都說出來吧,判斷完了我好動手。”青年把雙手枕在腦後,就這麽倚在巖壁上擺出一副看熱鬧的姿勢。

苗夙歌扭頭淡淡地掃了唐凜一眼,語調冷艷:“他綁了我師弟,就這麽回事,我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浩氣。”

“要不是聽說他叫唐凜我也不知道他是浩氣,”青年輕笑一聲,看向唐凜,“哦對了,你送出去的情報被我截了,不過你放心,已經還給那個小少爺了。”

——!!被截了?唐凜的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目前最受重視的臥底,他的情報有專門的傳輸渠道與接應者,如果這樣都被人截獲的話……沒法想象那條暗線上到底有多少部下都已暴露。

看來等逃出去之後他要擔憂不僅僅是唐大炮一個啊……

唐凜擡眼看向面前嘴角掛著淺笑的……梵灼。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一想到自己花了一年功夫建立的暗線居然被這個人輕易破獲,唐凜頓時感到一陣挫敗,但他把這份情緒埋在眼底並未洩露絲毫。

當務之急是他必須想起那個人,唐凜有預感,這個人將是他逃脫的契機。

要逃脫,就必須讓看守方的註意力分散,哪怕只是片刻的轉移就行。

他在努力的回憶,一遍一遍篩選對象,腦海中模糊的色塊不斷瞬息而過,最後……

定格在一抹晃眼的藍與金上。

————

“阿唐,你先在這等一下。任務有變,有些事務我得去移交旁人。”

“無妨,毒醫大人請便。”

臨行去楓華谷之前,在平安客棧,他遠遠地見過那個人。

還記得曲涼叫他……

焚羽。

就是他!

“你剛說他綁了曲涼,那就是說他還有接應人咯?”

“當時正好在混戰,我估計接引人應該退回浩氣那邊去了,唯一有可能還在我們這兒的是一個叫‘唐大炮’的唐門。”苗夙歌皺起纖細漂亮的眉,“但唐門很善於偽裝,要想抓住他必須要靠這個唐凜的配合。”

“啊~”梵灼誇張地點點頭,“也就是說,你是希望讓這個人聽話找人咯……明白了。”

伸了個懶腰,他慢慢地站起來,活動著腕骨,並伸手扒扒半長的金發,瞇著眼睛靠近唐凜,再一次捏住了他的下巴。

“小唐門,毒姐兒給了你一個合作的機會,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說一聲,嗯?不然等會兒用起刑來……你估計就沒說話的力氣了哦?”

然唐凜只是淡然地看著他,一對眸子閃爍著決然冷靜的光芒,接著,他動了動嘴唇——

孤註一擲!

“焚羽……在我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密室逃脫【並不】

至於裴離……大概是個炮灰催化劑之類的存在?

☆、逃

苗夙歌錯愕地扭過頭瞪大了眼睛,青白的靈蛇噴吐著信子在主人身周牢牢盤起。

空氣好似一瞬凝固,梵灼常年掛在嘴角的微笑消失了,微光中,湛藍眼眸裏的瞳孔一點、一點地微縮起來。

靜止的時間突兀炸開強氣流的爆音,一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告訴我,焚羽在哪?”

刀尖堪堪抵住下頜,鎖鏈牢牢束縛住全身,眼前高大的異族人散發出驚人的殺氣,陰影兜頭蓋臉罩下,身周無形的焰氣噴吐,怒火燎原。

然而唐凜卻笑了,那張清俊溫和的臉上,嘴角一勾扯出挑釁的弧度。

雖然下顎一線冰冷割破了皮膚,雖然身體被勒得呼吸困難、連骨頭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吱”聲,但這些一切都比不上心底沸騰的雀躍感。

……賭贏了。

他抓曱住了這個人唯一的死角!

“我浩氣盟從來沒有失敗的生者……”清泠泠的眸子裏突然迸射曱出攝人的火焰般的光彩,“只有成功的死士!!”

這是宣戰。

唐凜毫不畏懼地盯向近在咫尺的梵灼。黑暗中,男人眸光冷冽如淬毒的刀鋒,這樣的眼神讓唐凜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一刀釘穿頭顱。

然而他可以斷定,梵灼不會這麽做,越是強大的人、對自己在意的東西掌控欲越強,在他說出焚羽的情報前梵灼都不會下殺手,只是……在內心咂了砸舌,估計得先做好吃苦頭的準備了,畢竟怎麽看梵灼方才的反應也過激了,該不會其實這兩個是親兄弟之類的?

至於那邊的毒仙子……雖然她給過自己毫發無傷的機會,但唐凜也只能說一聲抱歉了。處境再糟他也是個浩氣,要他為惡人賣命?辦不到;要他出賣自己的部下那就更不可能了,本來他對利用了唐大炮這個老實人就心懷愧疚。

“……”一片沈寂中,伴隨著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彎刀離開了唐凜的下顎,梵灼一甩手讓彎刀落回背後,再開口時聲音淡漠低啞,“毒仙子,你去幫我發張焚羽的通緝令,只要有線索的就給錢,價隨你定,多少都行。”

“梵灼……?”

“放心。”梵灼轉過頭來,瞇著眼抿唇一笑,“這個唐門傷你的,我會十倍討回來……只不過,接下來的場面實在不好讓女人看見,嗯?”

苗夙歌的心臟猝然顫了顫,一股無形的陰冷從腳下的地面直直透進骨頭裏,身體本能地感受到恐懼。錯不了,這已經超出殺氣的範圍了,這是死亡的氣息。

笑面虎——惡人谷的喜怒無常的殺神。太久不曾見面,她差點要忘了這人的真正面目,這個表面上隨和無賴的青年內裏分明是微笑著啖肉飲血的魔頭。

“你……”苗夙歌臉色覆雜地張了張嘴,視線在唐凜和梵灼間轉了一圈,終是沒再多說些什麽,一如來時的樣子,妖曱嬈的毒姐步履優雅地離開了。

“現在……”梵灼歪了歪脖子,松了掌下的精鐵鎖鏈,第三次捏住了面前唐門的下巴。

“你剛剛,說了什麽來著,死士?你覺得……我會殺你?呵……”

聲帶震顫著嗤笑了一聲,戰友般親熱地勾住唐凜的脖子,梵灼在他耳邊清晰地吐出輕佻的氣音:

“做夢。”

婷婷裊裊的女子從面前走過,帶著不離身的靈蛇。

唐大炮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盡管那兩條蛇幾乎是貼著他的鞋尖過去了。

參若帶著他從一條小路拐了上來,楞是在層層疊疊的冰雪中找到了這個隱秘的洞曱穴。參若說,這裏是東昆侖高地自帶的刑堂,唐大炮只看了一眼地勢就知道這裏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若非有人指出,換了他估計找遍昆侖都摸不到影子。

似乎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此處每隔一個時辰才會來個把守衛巡邏,但參若說裏面一般有黑鴉手下的人員常駐,且采取輪班制。

“若是平時,集我們二人之力也許能突破這裏,但現在……只求別被那個人察覺到就好。”

於是,聽從吩咐的唐大炮就一直浮光掠影緊貼洞口站著,留意著洞內的一切動靜,一開始除了肉體被擊打的聲響什麽也聽不見。不久後先是進去一個守衛,再後來苗夙歌也進去了,唐大炮終於聽到細微的人聲,但辨別不清。直到他聽到那句“只有成功的死士。”

沒錯,這是唐凜大人的聲音,聽起來身體狀況似乎尚好,沒有絲毫氣短虛弱的樣子。

等等……如果這個時候突入進去,集三個人的力量不知能不能……

正當唐大炮盯著毒仙子遠去的背影開始出神,腰帶一緊便被一股力量拽到了巖石後面。

“怎麽樣,確認了沒有?”參若不耐煩地抱著臂,身邊一只碩大的蠍子正搖晃著尾刺。

唐大炮點點頭,然後一臉急切地說:“參若,你能不能跟我進去救唐凜大人,我剛聽大人的狀態還可以,如果我們三個人打一個說不定……”

參若一笛子戳在唐大炮面具上打斷了他的話,五毒弟子皺著眉沒好氣地說:“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們打得過唐無淵嗎?”

“啊……”唐大炮揚天回憶了一下,想起天璇壇操練時上司在車輪戰裏一挑十的壯舉,老實地搖搖頭。

“裏面那個人跟唐無淵至少一個水平的。我是毒經,對正面搏鬥不在行,如果要進去救唐凜,也就是說開始至少要有一個人纏住那個人……你那個唐凜大人是在十招內被生擒的,你覺得我們兩個誰有本事纏住他?”參若逼問的咄咄逼人,“我啊……最討厭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眼見著唐大炮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最終一臉難過地低下了頭,參若冷笑一聲,安慰般拍拍他的肩膀。

“所以……還是先回浩氣營地考慮救你那相好的吧,到時候還能順便請那你們浩氣的人出來救救人,說不定那時候唐凜還活著呢?”

“我……”唐大炮囁嚅著嘴唇,聲音細弱地辯解道,“曲涼……是救命恩曱人。”

“嘖,我管你是誰呢?你不去我就走了!”參若沒好氣地跺了跺腳,作勢轉身,唐大炮見狀連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眼神覆雜地點點頭:“我聽你的,先去救曲涼再搬援兵回來救唐凜大人。”

早這麽爽快不就得了?參若不快地皺眉。要不是因為這個呆頭呆腦男人的特殊身份,他參若犯得著找他合作……算了,反正到最後……

參若艷曱麗的微笑一閃即逝,隨即又變回那副臭著臉的樣子。

“事不宜遲,我們得快些趕路。”唐大炮甩甩頭,暫且壓下對上司的擔心,摸出千機匣熟練地變起形來。弩臂被無限拉長,“啪”地一聲打開膜翼,唐大炮把機關翼往背上固定住,蹦跶了一下,隨後向著參若招招手。

“幹……幹嘛?”

“帶你飛啊。”唐大炮無比自然地伸出手,“我抱你。”

“……”參若的臉一下就黑了。

“啊……莫非你恐高?”唐大炮看著參若遲遲不動,恍然地一拍腦袋,然後認真地說道,“一會閉上眼睛就行了,我飛得很穩的。”

重點完全不對啊!

參若恨恨地磨著牙。他向來有著嚴重的心理潔癖,除了自己視作神的那人,沒人有資格觸碰自己!

罷了罷了,想到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神,參若咬咬牙,視死如歸般走過去,伸手抱過唐大炮的脖子,嫌棄地靠在他完全敞開的胸口,看著眼前的唐門瞇著眼估量了下風向和落腳點便從高處一躍而下。

冰冷的風吹動鬢發,俯視著這片看了數年的茫茫雪野,眼底一片汙濁的黑炎燃燒。

感謝聖神賜予的這次機會,很快,他潛伏惡人谷多年的夙願便要實現了。前段時間方收到手下送來的消息,他的神因著繁雜的教務近來又衰弱了幾分,只要一想到那人灰色幹枯的發絲與疲憊卻柔和的笑容,參若就止不住心疼,同時眼裏的火焰燃得又旺了幾分。

無聲的話語從緊曱咬的牙關間流淌而出:

“……曲涼,這個雜曱種憑什麽能擁有萬蠱之王……?”參若瞇起細長的鳳眼,眼底沈澱著濃烈的怨憤,“這明明是屬於你的東西,只有你,只有你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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