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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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它是天天這樣還是因為今天是什麽節日，塔身的燈光有節奏地變化著，站在塔底仰望它閃耀著快要飛上天似的。
登上塔身立地有將近一百米的展望臺，劄幌夜景一覽無遺，每條街道都變成了這座城市的動脈，那流動著的熒光滲入了與它相接觸的建築底層，好像是城市的地表變透明了一樣。
我扶著扶手，只可惜站在這塔上，這最具地標性的美麗建築此刻卻成不了我眼底的風景。
從塔上下來，天黑後好像更冷了一點兒，涼風見縫就插針，一個不留神就竄進脖子裏，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了不少。用戴著手套笨拙的手裹緊了他的圍巾，望著種滿街道兩旁的洋槐，綴滿串燈的枝杈讓眼睛漸漸模糊了焦點，直把它們看成了綻放在天際的火樹銀花。
一股心酸莫名湧動，就像剛才那一陣冷風，好在我還有圍巾。
冰冷的小溪最終都會消失在每個黎明到來時的暖潮，壓下心頭的沈重，仰望著不知何處。
曾經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這一刻的幸福，因為曾經的沈重，才可以如此厚重。個中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知道。高處寒意不是誰都能感受，可幸福的高點絕非寒冷，若非肝腸寸斷過，若非義無反顧地堅持過，也就沒有資格來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只羨鴛鴦不羨仙
晚上回去找他，剛好第二天是他們公休的時間，所以又一起回到了程叔叔家。我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兒，糖葫蘆不是沒有，不過就是用的東西不倫不類，完全沒有真正糖葫蘆的樣子，我就去超市買了山楂，可讓我好找。
晚上回去吃過晚飯後我把山楂掏出來要在廚房大展身手，那兩個孩子都好奇地圍了過來。他們倆挺可愛的，看上去也都是三好學生那種，看來也不是所有日本女學生都穿超短裙的，想到這兒不由地偷笑了下。
“哥哥你要拿這個做什麽？”阿燦捏了顆山楂問，說的漢語也一股日本味兒。
“冰糖葫蘆，怎麽樣，吃過嗎？”
“冰糖葫蘆？”他重覆了一遍，不解地看向了程叔叔，他走進來看見這一盆子山楂，笑說：“糖葫蘆啊，很久沒見到過了，正宗的糖葫蘆日本很少有賣的。”
“是啊，我今天逛了一大圈兒，都是蘋果草莓什麽的。”我淘洗著它們說。
“說起來有四十多年沒吃過了，好懷念的味道。我家鄉在福建，南方沒有糖葫蘆，我小時候也沒有吃過，記得那時我母親帶我去北京的時候，給我買了一串，冰冰涼，很脆，酸酸甜甜的味道很難忘。”程叔叔滿面笑容地回憶著往事說。
“您很小就來日本了？”
“恩，我十四歲的時候父親過世，十五歲的時候跟著母親來日本教中文，從那以後就再沒有回過國。”他說著，我心裏計算了一下，他現在怎麽著也快六十歲了，不過孩子都這麽小，要麽結婚晚，要麽二婚，不過這也不好問，就沒接。
“小傑還會這手藝，這麽久沒回國，我都不知道現在中國男孩都這麽有耐心了？”他見我一個一個地取著山楂核打趣道，我打個哈哈，心想我有耐心？？才怪。。。天知道我早就想把這盆山楂砸成山楂泥了。。。我也就是這種時候有一點點耐心。。。
“阿燦小野，快來幫忙！”
“好~”他們可不當這是苦差事，跟玩兒似的高興呢。折騰了一氣終於把山楂收拾好了串呈串兒，就等鍋裏冰糖化了。歐巴桑沖了茶端到了客廳，小野看見一蹦子竄了過去，抱住她胳膊掰著手指頭說了一大堆，說著還瞧我，歐巴桑聽了就笑，佯裝生氣地拍了下她。
把糖葫蘆弄好擺到桌上：“大家嘗嘗吧~”
小野第一個抽走一個，阿燦笑著跟我說：“哥哥，你知道剛才她說了什麽嗎？”
“誒！”小野沒想到有人要爆料。。。
我笑笑，花季少女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點，無非就是那幾樣，我假裝也掰起手指頭：“長地帥、身材好、有耐心、溫柔又有愛的大暖男，媽媽~我長大以後一定要找這樣的男朋友~！是不是啊？”
他們聽了全都忍俊不禁，歐巴桑捂著嘴大笑後說猜地還真準，哈哈。
所有人都笑地露了八顆牙，除了那家夥，露出牙齒會死掉一樣，永遠都是笑不漏齒，老頭子似的抿了口茶。我咬下一顆山楂，恩。。。就是糖澆地不太勻，厚一塊兒薄一塊兒的，其他還行，就差點兒芝麻。酸的糖葫蘆配香茶，挺對味兒。我問這是什麽茶，程叔叔說這是煎茶，綠茶的一種，日本老百姓基本都喝這茶。
“小明，給你放幾天假怎麽樣？”程叔叔問龍龍說。
“店裏那麽忙。。。可以嗎？”
“唉，我還沒有老到不能動，再說還有那麽多幫手呢。你們出去玩一玩，去旭川吧，那邊滑雪、溫泉都很不錯。”
“劄幌不是就有滑雪場嗎，大蒼山那邊。。。”
“小傑難得來趟日本，你們走遠點嘛！景色不是最終目的，重點是旅程啊。”
“。。。”他低頭笑了笑，程叔叔看了我一眼，彼此會心一笑，我怎麽領悟到一種“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的精神，哎呦，感情在日本呆久了在這方面都這麽開通啊。我心裏那副□□的嘴臉立刻冒了出來。。。小弟感激不盡了。。。哇哈哈。。。
“不過，在出發之前，我們還要‘例行公事’哦！”程叔叔突然沖龍龍說，‘例行公事’？我怎麽聽著不像好詞兒呢。。。
第二天我知道了，原來‘例行公事’是程叔叔在劄幌幫龍龍找的康健中心，定期去做腿部恢覆訓練。看著他吃力卻認真地配合著工作人員，就算經歷過那種事，就算曾經那一切對他都太過殘忍，但其實現在在我心裏，感恩和愛，更多一點。
從康健中心出來，程叔叔直接送我們去了劄幌車站。坐JR（日本國鐵）到旭川不到兩個小時，我心中一通鄙視，這也叫走遠一點，在我大中國這也就算串門兒了。。。
上車前他掏出了手杖，我給他收起來：“我在這兒，用不著。”
“。。。”他也沒說什麽，聽我這麽說就乖乖又把它放回包裏了。
“程叔叔想的很周到，真要多感謝他了。”
“恩。。。雖然不可能完全康覆，但好一點，是一點。”他淡淡笑著說，能有今天的坦然和平靜，需要熬過多少個掙紮的日夜？
列車上壞境很好，人也不多，窗外是無邊的雪原，我很久、很久沒見過這麽純粹的雪了。直盯著看，雪原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什麽聲音響了，稍一回神，看列車裏的一切都泛著綠光。。。
原來是龍龍在沏茶，他現在正往杯裏倒的正是我寄給他的，我失笑說：“你這小子，挺識貨呀，好東西就獨享~”
“我給過他們，他們不喜歡這種味道，說太淡。”
“是，但是經泡，細水長流，回味無窮。”
“所以我喜歡。”他笑了笑，便站起來去打水了。到了個小站，上了一些人，車廂裏很空，可偏偏有那種不識相的要按著車票上的號碼坐對面，他媽的電燈泡。。。
他剛坐定龍龍回來了，其實按理說我不應該老這麽盯著他看的，尤其是他走路的時候，可我就是挪不開眼啊，就是覺得好可愛啊。。。
他喝著茶，我說：“餵，龍龍，我也渴了。”
“恩。”他把杯子遞過來了，我說：“你餵我。”
“？？？”
“我就要你餵我。”
他想了想，最後抿了抿嘴，無奈地瞧著我，把杯子遞到我嘴邊：“小心燙。”我抿了一口：“其實我不渴。”
“。。。”他也不好說什麽，只好把杯子收了回去。
“餵，龍龍，你困不。”
“有一點。”
“要不你睡會兒？還有一小時呢。”說著我就把他要把他摟過來，他不安地瞟了眼對面那傻小子，我不由分說一把摟住他腰：“哎呀那有什麽，朋友也可以這樣啊兄弟也可以這樣。睡吧睡吧。”他剛靠我肩上，我得逞地笑說：“再說了，我就是說我喜歡你又怎麽樣，對面的，聽好了嘿我喜歡男人，我就喜歡我抱著的男人，哈哈，怎樣，反正我說什麽他也聽不懂~！”我莫名地很爽，萬萬沒想到對方東北腔來了句：“大哥啊，我能聽懂！”
“。。。。。。”傻了眼了。。。你他媽的是中國人你不早放屁不打個招呼，是你長得不像中國人還是我長得不像中國人！！
唉！唉！一世英名啊一世英名！到了站我還在懊惱，我還真沒出過這種糗！他見我這樣，偷樂了，居然拉住了我的手，雖然說隔著手套吧，我天，這光天化日的這給我受寵若驚的！
好吧，也的確不是什麽光天化日了，天都黑了，都該吃晚飯了。
他問我：“你想吃什麽？旭川拉面也很有名。”街道上的雪像是剛掃過，就算如此還是難免有些地方很滑，他的聲音在冷空氣裏聽上去有一點不太清晰。
“不吃拉面了，在劄幌吃過了。”
“那。。。吃烤肉吧？”
“有肉嗎？”
“我說沒有呢？”
“好~！就吃它~！”
在預定的酒店附近剛好有一家烤肉店，店面包括桌椅都是用圓木搭起來的，還挺有情調，木桌子中間有個炭爐，服務人員給添上碳架上鐵網，碳很快就燒起來了，寒冷的冬天用這種方式吃飯真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吃飯那才叫吃飯，自己湊合、與人應酬時，那都叫完成任務。
看圖識字，齁費勁，幹脆要了個大拼盤，有啥有啥的那種。大拼盤還沒上來碟碟碗碗就上來了一大堆，我發現一問題，日本人吃東西時量不多，還賊費碗。。。等等，我怎麽好像看見中國字了，我看見餐巾紙角兒上用毛筆字體寫著成吉思汗。。。
“這家店叫成吉思汗啊？”
“不是啊。”
“那怎麽這兒寫著。”
“就是一種烤肉的種類。”
“用我們中國的名字，真不要臉。”
“呵呵。小心你的漢語不只我能聽懂。”
“額、”我四下看看，發現也沒人用仇恨的目光看我：“七，嚇唬我。”等大拼盤上來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人家不要臉了。“哇塞，這也太好看了吧，看起來也太讓人有食欲了吧！！”拼盤裏各色海鮮肉類蔬菜蘑菇有秩序地碼落著，口水當即就冒出來了，這還不算，又上一盤更漂亮！花樣繁多的壽司在盤子裏排排坐，雪白薄薄一層米飯包著滿滿的各種食材，還有身披海鮮刺身的、紫菜包著誘人水果的。。。我也餓了，在這暖暖木頭色調的屋子裏望著滿眼美食，感覺真像掉進了天堂。。。
“呵呵。”我也沒說話，他就笑了，我說怎麽了，他說：“你怎麽像。。。”
“山炮進城是吧？”
“呵呵。”
“老子什麽沒見識過，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不過也怪了氣兒了，也就是跟你，我才有心情欣賞欣賞。”
“那就快吃吧。”說話間肉已經烤好了，他夾到我盤子裏：“蘸不蘸料都可以，肉是腌制過的。”
“我口重，還是蘸吧。”說著我蘸了下那跟醬油似的東西放嘴裏，哇塞，這口感！這麽香嫩的牛肉我真是第一次吃，這個不誇張！怎麽形容呢，就是特別有牛肉味兒，不僅嘴裏香，鼻子裏都感覺爽！
“這、這什麽肉、再來一盤兒！”我剛吃了一口就用筷子指著拼盤兒裏那部分肉急說。
“還有這麽多。。。”
“不、不行，這個肉老子今天要吃個夠！”
“呵、”他失笑，對服務員喊了聲：“私密馬三~”
不一會兒肉就上來了，我看著滿滿一盤子，心裏有了底兒，安心吃起來。
“來一杯嗎？”他從玻璃壺裏倒出一杯深色冒泡飲料說。
“什麽，可樂啊。”
“不是，啤酒。”
“啊？？不喝！”
“來一杯嘛，來北海道怎麽能不喝啤酒，這是加了紅酒的熱啤酒，味道很好。”
“七，不喝！”
“你吃那牛肉，每天都是喝啤酒長大的，你還要不要吃啊？”
“什麽？？這麽奢侈？？”
“最好的和牛都是這麽餵的啊。”
“額。。。”
“呵呵，好啦，就一杯，暖暖身。”他說著就把杯子放過來了，我瞧了瞧，冒著泡兒的確很誘人，端了起來：“這是你讓我喝的啊。。。我可不是什麽不守信用的人。。。”
喝著酒吃著肉，啊只羨鴛鴦不羨仙。。。我埋頭肉海擡頭瞧他，他早吃好了，正目不轉睛地看我，四目相對，他笑了笑，很滿足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用心良苦
“卡哇伊~~~~”耳邊充斥著不論男女老少都會發出的聲音，只因為眼前企鵝的憨態可掬誰都抗拒不了。在北京我都沒去過動物園，漂洋過海來這裏看動物是因為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就應該幹點兒純純噠事。。。旭川動物園據說在日本舉國聞名，來了以後發現的確不錯，園子不算大但設計精巧，通過各種人性化額不是應該是物性化的能夠體現動物們特性的生活環境構建，能讓人直觀地看到他們活潑可愛的生活狀態，而不像小時候在公園裏見過的那些動物，躲在黑暗籠子的角落，只有游人喊叫著，用食物誘導著，它們才怏怏挪來。
這裏有很多難得一見的寒帶動物，能同時看到毛茸茸的北極熊和南極企鵝，一群群的企鵝正乍著翅膀拍拍打打，左搖右擺地撲棱著，還時不時地用那尖尖的嘴巴給自己撓癢癢，肉呼呼的脖子上金橘色羽毛閃著光，我瞧著它們說：“這叫帝企鵝吧？”
“恩。”
“嘿嘿，我記得小時候課文有一篇就是說北極的企鵝，是典型的說明文體。”
他聽後看了我一眼，抿嘴笑了笑，我說：“是不是挺訝異的呀？我這個文盲倒是對這些課文記得清楚。”
“你並不像你看上去那樣缺心眼兒。”
“嘿！”我竟無言以對！
我正懊惱著想不出詞兒回擊，他就往前走了幾步，原來是有一只企鵝搖搖晃晃地走上了天橋，那笨勁兒惹得所有人都為它喊幹巴爹，它好像也能聽懂似的，走地堅毅著呢。
他走到天橋下，仰頭註視著它，瓦藍晴空下他的眼睛不由地眨，銀白透明的睫毛根根閃耀。臉上那曾經的傷痕不是也可以這樣恣意地享受陽光嗎？直到它終於走完了這一段小小的旅程，他含蓄笑說：“好可愛。”
Oh讓我拽一句英文吧Baby你才最可愛。。。
逛完動物園後在附近一個家庭式的餐館吃飯，咖喱蛋包飯在菜單上賣相不錯，眼瞧著老板娘把雞蛋下鍋，雞蛋膨脹發泡成了誘人的金黃色，靈巧地蓋在米飯上剛好全包住，澆上滿滿一勺自家種植原料的咖喱，配上幾樣時令蔬菜水果的簡易沙拉在旁邊，這麽大一盤子應有盡有了。
“太好吃了。。。”我嘟囔著很快盤子裏的東西就被我一掃而光，也不是故意的，反正就自然而然地瞟了眼他的盤子，還剩一大半，他說：“我吃不了這麽多。”
“那。。。實在吃不了就給我啊，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吃你剩飯。。。”
“這麽勉強。。。我還是自己吃掉吧。”
“誒！我、我、我有表達出勉強的意思了？？？”
“沒有嗎？”
“我對燈發誓沒有，那我這樣說可以了吧，龍龍，我求你讓我吃你剩飯好不？？”
“。。。”這次他笑了，這是真樂了，牙都露出來了，雖然幾經被他收了回去。。。
風卷殘雲一般解決掉桌子上所有能吃的東西，自嘲說：“老子就是你的垃圾桶，清理機。”
“嘿嘿，不是垃圾桶，是垃圾車。”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恍惚片刻才恍然大悟，這首歌還是我給他聽的呢。
有你，我才未孤單，有你的陪伴，我才有靠山。你若歡喜，就算當你的一輩子的垃圾車又有何不可。
在北海道冬天吃冰激淩不是什麽新鮮事，哈根達斯跟這香甜地道純正的奶油味冰激淩比起來實在遜色，我一口氣吃了兩個，這會兒吃地心滿意足，跨著步子走在雪地裏，準備去附近的小雪場玩玩，為明天去層雲峽大展身手熱熱身。幾個小項目，有趣不過跟我想要的雪場馳騁有點距離，就是坐著壓雪車爬上一個很陡幾乎直立的小山丘時，坐我身邊的他恨不能屁股嵌進車鬥裏，他不說也知道他緊張，我摟住他嚇唬說：“抱緊啊，小心車鬥倒翻下去~”他也不搭茬兒，天色漸暗了，爬上高處看大雪地裏星星點點的建築，抱著心愛的人，心裏真是得意地很。
回車站的路上，在路邊被雪覆蓋著的灌木叢旁隱約瞧見了一個活物，再一看，原來是只小狗，看樣子是流浪狗，令人這樣心痛的是它擡著一條後腿，艱難地往前走著。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有見過，在我們生活城市的間隙，總充斥著趕不走的可憐小動物們。它們因為人而聚集在城市，在城市裏它們總能找到一點被人類丟掉的吃的，喝的，它們也因為人，遭受著傷害。或是無情的毆打，或是一個不小心而對它們造成的終身傷害。
我不是個心腸硬的人，但也從小就分得清什麽是有意義的憐憫，所以對這些流浪貓狗也未曾有太多傷懷。
讓我心痛的是，此情此景，跟以往，也再不一樣了，對它的痛苦，我比“感同身受”還更要難過。
龍龍走上前幾步，我本以為他會把它抱起來，或是摸摸它的腦袋，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這麽做的。
可他停住了邁向它的腳步，不再多看它一眼，走回了我們本應走的那條路。
當我們學會不因為不公的傷痛、無法挽回的遺憾而改變生命應有的一直向前的軌跡時，我想不是因為我們麻木了，正是因為我們對明天還抱有著溫柔的希望，更堅強的希望。
距離旭川市區半個多小時車程的層雲峽被譽為北海道的屋脊，山谷雪峰交錯，布滿懸崖峭壁，許多溫泉旅館就建在懸崖之上，在泡溫泉之前先要好好地滑上一次雪，別看我來自冰天雪地的塞外張北，正兒八經地玩雪還真沒有。當我們全副武裝地站在了山巔，滿眼純白，點綴其間的松柏枝頭掛雪，一眼望去頗有一覽眾山小的豪邁和震撼感覺。上次蹬雪山還是在色達，只是那時實在無心也無力看風景，那海拔也實在嚇人，不像在這裏，晴天朗日，微風習習，偶夾了一粒雪片兒，打在臉上清涼舒服。
在工作人員教我們怎麽開雪橇車時，很自然地要搭上龍龍肩膀，可他一個閃腰，躲了過去，氣氛相當尷尬，就連我看了也覺得他這個舉動失禮。我站在這裏，只看得到他的側背影，只見他呆了兩秒，稍動一下像要道歉，可最後還是把睫毛垂了下去，選擇不做任何解釋。
很快我就想通了，他是拒絕和陌生人肢體接觸。
“張傑，快上來啊！”我在楞神兒，他早就準備好了，我才趕緊坐到他身後。屁股還沒坐穩，“刷————嗖————”兩聲我們就沿著山體斜坡滑下去了，飛濺起來的雪花直噴到臉上，差點兒沒把我甩出去。我沒想到丫這麽猛！飛馳在雪場上，好不暢快！間隙我幫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風太硬，別凍著臉。。。
“哇哇哇————”由於速度太快，一個轉彎沒掌握好平衡，兩個人全被甩了出去，飛到三米外的雪地上，他趕緊起身看我有沒有事，我一把抱住他，兩個人滾在雪地裏，跟小屁孩一樣笑個沒完。
其實也沒什麽梗，可就像小孩子那樣撒著歡兒地在雪地上玩兒，這寬闊的空間和像是永遠不會消失的雪足夠讓人覺得自由，舒暢。
中午在雪場裏的餐廳吃飯，店面不大吧臺式小火鍋，鍋底端上來我一看，奶白的，說：“這是什麽湯啊？魚湯？骨頭湯？”
“你嘗嘗。”他明明知道，就不告訴我。我拿勺盛了一點放嘴裏，差點兒沒噴出來：“我靠，牛奶？？？”
“恩。”
“拿、拿牛奶涮肉吃？？？”
“恩。”
我不可置信地等著食材上來，要的是這兒的招牌套餐，等那燙著卷發修著比女人還細的眉毛的討厭男人把盤子端上來時我十萬個不爽，我靠，幾片兒圓白菜三片兒肉幾根兒蘑菇，這玩意兒餵貓呢！！想著它的價錢，雖說不怎麽在意錢的我也夠肝兒疼了，果斷風景區就是貴啊！
“別擔心，一會兒還有壽司，能吃飽。”龍龍伸過腦袋來認真地安慰我說，我倒被他那樣子逗樂了，我就跟一吃貨似的！
“吃不飽我就吃你！”我擼了一把他腦袋說，他趕緊護住腦袋，抿了抿嘴，無辜的小眼神兒望著我，也不罵我，說話間牛奶沸騰了，我覺著還不如把鍋端起來把它喝了來的痛快呢！十分不爽地把肉扔進去兩三下就熟了，蘸著醬料吃的確好吃，也沒什麽奶味兒，肉被我兩口吃完了，也沒辦法，只好把圓白菜扔了進去，入嘴一嚼，恩？？
“呵呵。”他正咬了一半兒的圓白菜，見我這樣反應眉開眼笑了，兩條濃濃的眉毛跟著一起上揚。
“這怎麽這麽甜啊！圓白菜吃出、、、嘶。。。吃出水果味兒了？？”這圓白菜跟以往吃過的大不相同，飽滿多汁重點是特別甜！
“這是旭川特有的過冬高麗菜，從厚厚的雪裏刨出來的，不好培養，雖然貴，但很好吃，對吧。”
“還高麗菜，疙瘩白就疙瘩白，七~”（在張家口地區，圓白菜土名就叫疙瘩白）
“嘿嘿。”他笑著把筷子上剩下那一半咬進嘴裏，瘦削的臉蛋笑起來變圓了，那兩條濃黑又紋理清晰的眉毛讓他這一刻看起來竟然有點稚氣未脫，傻傻的，真的是小孩子那種模樣。
小火鍋在肚子的戀戀不舍中吃完了，卷毛兒就在吧臺中間的鐵板上給我們現做壽司，以前吃過的壽司都基本是冷海鮮的，今天有所不同，只見他在鐵板上煎的是兩片兒豬肉，沒一會兒肉汁兒被煎出來香氣四溢，撒上一些特制的醬油入味，夾起肉來蓋在米飯上，醬汁隨之滲入飯裏，隨後用特制竹板壓實用刀分切成塊兒裝盤加兩片小香菜裝飾後分別擺到我們面前：“都奏。”
我一口吞進一塊兒，唇齒間肉香米香浪潮般席卷了整個口腔，讓還沒吃飽委屈著的我三下五除二就把它們消滅幹凈了，回味起來米不是大米，是糯米，怪不得這麽香糯緊實有口感！
“這個不錯，做法又簡單，回去給那些家夥做著嘗嘗！”我吧紮著嘴意猶未盡說。
“好吃在食材好，更重要的是秘制醬油，看著簡單，未必能做好哦。”
“嘿，我跟他買幾箱醬油回去不行？”
“嘿嘿，你自己跟他說，沒準兒又是一個東北漢子。”說話間我倆都瞧向了他，人家當然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麽，一臉茫然，哈哈哈。
吃完飯每人又吃了一杯“高麗菜”布丁，我自己吃了一個大冰激淩，正值正午，郎日高懸，坐在餐廳外的木椅上歇著，曬太陽。
“今天是晴天，真好。”隔著臃腫的衣服，我摟住了他，他望著天空輕聲說。
“怎麽好？”
“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啊。以前也有流星雨，可每次我在的地方都是陰天。”
“是嗎？我也沒見過！什麽座的？”
“獅子座。”
“哈哈，不意外地很俗啊~怎麽從沒聽說過水瓶座流星雨啊？”
“哪有那種事，我連水瓶座在哪都不知道。”
“說地好像你知道其他星座在哪似的！”
“嘿嘿。”
曬夠太陽，又去玩了一會兒，龍龍說讓我自己嘗試一下滑雪板，在教練指導下我掌握了要領，滑了幾下，不過一個人玩沒什麽意思，很快作罷。天快黑了，臨走的時候工作人員給我看了幾張剛才我滑雪時他們抓拍的照片，一千五百日元一張也不算貴，不過這也沒什麽看頭，我搖著頭說不要，誰知他掏錢倒快：“我要。”一手交錢一手抓過照片，看了兩眼妥妥地解開扣子、拉開拉鏈，放到衣服內兜裏去了。
“暈，捂地那麽嚴實連是誰都看不出，我這麽大個人杵你跟前兒還看不夠啊？”他也不說什麽，抿嘴笑笑就往前走了，我後悔想當初我還真的應該給你發張照片兒啊！這家夥自己一人兒躺被窩兒裏不知道要怎麽想我呢！想又見不著！這家夥現在一張照片兒都這麽金貴！
要準備下山回我們預定好的小別墅，我故意使壞提議說直接坐纜車下，早料到他會面露難色，我心裏露出一個陰險嘴臉拉著他不由分說就去買票了。真的坐進去時，我那點兒猥瑣的心思全然消失，兩個人完全被外面的景色震撼了，他忘了恐高，我忘了使壞。。。
將黑未黑中，天地間的這座雪山充斥著玄幻的青色熒光，遠處山腳下飄散著五光十色的幻彩，像墜入童話世界，美妙的景色隨著纜車的下降而完全沖入視線，緩緩變得清晰起來。
從纜車上下來，來到這夢幻般的世界中，四周全是雪雕，有用雪雕的圍墻，有用雪雕的城堡，還有用雪雕的圓頂小屋，橘色的、粉色的、黃色的、綠色的和藍色的燈光紛紛照在雪雕上，晶瑩的雪絨花又把它們反射到空氣中，到處都是柔和光暈。
“哇，這是什麽，人面獅身像？”很多人在拍照，本就絢爛的地方充斥著閃光，我看到很多人在拍就湊過去看說。
“哈哈，還有大佛。”
“小日本兒還能不能有點兒節操，這都是一回事兒麽！”看完雪雕走進了一個小山洞口，裏面密集的冰柱倒掛，小道四通八達，要不是有指示牌還真難走出來。玩地高興，心情暢快，一暢快走道兒就快，可我快，他快不了，玩了一天、走了一天，他早累了，一會兒會兒地趁我不註意揉腿。我停住腳步對他說：“以前上學時你走地快，三分鐘就能從家到學校，飛似的，那會兒總是你等我，現在，換我等你。”
“。。。”他低頭不語，我用隔著手套的食指刮了下他鼻子說：“充分說明一個問題，出來混是要還的。”
“這個，我很早就領悟到了。。。”
“兩個人不就是這樣，你等我，我等你，攙攙扶扶過一輩子嗎？”
“。。。”
“反正啊，想跑是不可能的。以前你就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現在瘸了，更別想。”
“。。。”他弱弱地看了我一眼，估計嫌我說的話不好聽了，埋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我也不理他，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看他自己能走多遠，果然沒走幾步他就回頭看我，眼神兒裏全是莫名其妙和弱弱的委屈，我笑了，幾個大跨步追到他身前，欠身一拽就把他背了起來。
“誒。。。”
“又不是第一次背你，你就當我欠扁耍牛逼吧，哥求你給個耍牛逼的機會，行不？”
“。。。”
寶貝啊，我對你說話從來都直截了當，無論好聽的，還是難聽的。也不是我逞能，只是不希望你在我面前，還要再逞強。
作者有話要說：
☆、送上門的禽獸
回到住處，小二層面積不大，供暖很好，歐式裝修很溫馨，地上全鋪著地毯，墻角還有個裝飾性的壁爐，當然，閑地蛋疼也可以把它燒起來。一層是客廳，幾乎沒什麽實際用途，臥室和廚房都在二樓。從冰天雪地回到暖窩，這一身的保暖裝備就特別多餘，屋子裏的溫度很高，只穿單衣就好。我假裝去收拾剛買回來的東西，卻忍不住去看他換衣服，我看見他坐在沙發上退去最外面的運動褲和裏面的保暖褲後，腿上竟然還纏著保暖繃帶，從腿跟一直到膝蓋下面，尤其是膝關節，厚厚一層，纏了好幾圈。當他扯著一端一圈圈地往下繞時，那繃帶從他腿上退去卻一圈一圈纏上了我的心頭，越來越緊，空氣擠走，只剩下心疼，偏偏又不能為他分擔一點點。
厚重的衣服造成了臃腫的假象，把他們都脫掉時，在強烈對比下，我才直觀地看清他竟然瘦成這樣，看起來瘦地脆弱不堪的那條腿，手術過後留下的刺眼疤痕放佛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人那裏曾經有多痛！
為什麽你從來不在清醒的時候對我說一句疼，為什麽你從來不向我傾訴抱怨你經歷過的那些痛苦，為什麽總在自己最脆弱地時候選擇離開我，為什麽你在最痛苦的時候卻總是那副平淡的樣子？
如果你能像其他病人那樣對人依賴甚至誇大其詞，我還能好受一點，我才能覺得我能為你做地多一點。
慶幸的是這一切都過去了，有多難，也都挺過來了。
他換好了單衣，我趕緊轉身去廚房。
這間廚房特別漂亮，很寬敞，左右有六七米長，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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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塔身立地有將近一百米的展望臺，劄幌夜景一覽無遺，每條街道都變成了這座城市的動脈，那流動著的熒光滲入了與它相接觸的建築底層，好像是城市的地表變透明了一樣。
我扶著扶手，只可惜站在這塔上，這最具地標性的美麗建築此刻卻成不了我眼底的風景。
從塔上下來，天黑後好像更冷了一點兒，涼風見縫就插針，一個不留神就竄進脖子裏，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了不少。用戴著手套笨拙的手裹緊了他的圍巾，望著種滿街道兩旁的洋槐，綴滿串燈的枝杈讓眼睛漸漸模糊了焦點，直把它們看成了綻放在天際的火樹銀花。
一股心酸莫名湧動，就像剛才那一陣冷風，好在我還有圍巾。
冰冷的小溪最終都會消失在每個黎明到來時的暖潮，壓下心頭的沈重，仰望著不知何處。
曾經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這一刻的幸福，因為曾經的沈重，才可以如此厚重。個中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知道。高處寒意不是誰都能感受，可幸福的高點絕非寒冷，若非肝腸寸斷過，若非義無反顧地堅持過，也就沒有資格來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只羨鴛鴦不羨仙
晚上回去找他，剛好第二天是他們公休的時間，所以又一起回到了程叔叔家。我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兒，糖葫蘆不是沒有，不過就是用的東西不倫不類，完全沒有真正糖葫蘆的樣子，我就去超市買了山楂，可讓我好找。
晚上回去吃過晚飯後我把山楂掏出來要在廚房大展身手，那兩個孩子都好奇地圍了過來。他們倆挺可愛的，看上去也都是三好學生那種，看來也不是所有日本女學生都穿超短裙的，想到這兒不由地偷笑了下。
“哥哥你要拿這個做什麽？”阿燦捏了顆山楂問，說的漢語也一股日本味兒。
“冰糖葫蘆，怎麽樣，吃過嗎？”
“冰糖葫蘆？”他重覆了一遍，不解地看向了程叔叔，他走進來看見這一盆子山楂，笑說：“糖葫蘆啊，很久沒見到過了，正宗的糖葫蘆日本很少有賣的。”
“是啊，我今天逛了一大圈兒，都是蘋果草莓什麽的。”我淘洗著它們說。
“說起來有四十多年沒吃過了，好懷念的味道。我家鄉在福建，南方沒有糖葫蘆，我小時候也沒有吃過，記得那時我母親帶我去北京的時候，給我買了一串，冰冰涼，很脆，酸酸甜甜的味道很難忘。”程叔叔滿面笑容地回憶著往事說。
“您很小就來日本了？”
“恩，我十四歲的時候父親過世，十五歲的時候跟著母親來日本教中文，從那以後就再沒有回過國。”他說著，我心裏計算了一下，他現在怎麽著也快六十歲了，不過孩子都這麽小，要麽結婚晚，要麽二婚，不過這也不好問，就沒接。
“小傑還會這手藝，這麽久沒回國，我都不知道現在中國男孩都這麽有耐心了？”他見我一個一個地取著山楂核打趣道，我打個哈哈，心想我有耐心？？才怪。。。天知道我早就想把這盆山楂砸成山楂泥了。。。我也就是這種時候有一點點耐心。。。
“阿燦小野，快來幫忙！”
“好~”他們可不當這是苦差事，跟玩兒似的高興呢。折騰了一氣終於把山楂收拾好了串呈串兒，就等鍋裏冰糖化了。歐巴桑沖了茶端到了客廳，小野看見一蹦子竄了過去，抱住她胳膊掰著手指頭說了一大堆，說著還瞧我，歐巴桑聽了就笑，佯裝生氣地拍了下她。
把糖葫蘆弄好擺到桌上：“大家嘗嘗吧~”
小野第一個抽走一個，阿燦笑著跟我說：“哥哥，你知道剛才她說了什麽嗎？”
“誒！”小野沒想到有人要爆料。。。
我笑笑，花季少女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點，無非就是那幾樣，我假裝也掰起手指頭：“長地帥、身材好、有耐心、溫柔又有愛的大暖男，媽媽~我長大以後一定要找這樣的男朋友~！是不是啊？”
他們聽了全都忍俊不禁，歐巴桑捂著嘴大笑後說猜地還真準，哈哈。
所有人都笑地露了八顆牙，除了那家夥，露出牙齒會死掉一樣，永遠都是笑不漏齒，老頭子似的抿了口茶。我咬下一顆山楂，恩。。。就是糖澆地不太勻，厚一塊兒薄一塊兒的，其他還行，就差點兒芝麻。酸的糖葫蘆配香茶，挺對味兒。我問這是什麽茶，程叔叔說這是煎茶，綠茶的一種，日本老百姓基本都喝這茶。
“小明，給你放幾天假怎麽樣？”程叔叔問龍龍說。
“店裏那麽忙。。。可以嗎？”
“唉，我還沒有老到不能動，再說還有那麽多幫手呢。你們出去玩一玩，去旭川吧，那邊滑雪、溫泉都很不錯。”
“劄幌不是就有滑雪場嗎，大蒼山那邊。。。”
“小傑難得來趟日本，你們走遠點嘛！景色不是最終目的，重點是旅程啊。”
“。。。”他低頭笑了笑，程叔叔看了我一眼，彼此會心一笑，我怎麽領悟到一種“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的精神，哎呦，感情在日本呆久了在這方面都這麽開通啊。我心裏那副□□的嘴臉立刻冒了出來。。。小弟感激不盡了。。。哇哈哈。。。
“不過，在出發之前，我們還要‘例行公事’哦！”程叔叔突然沖龍龍說，‘例行公事’？我怎麽聽著不像好詞兒呢。。。
第二天我知道了，原來‘例行公事’是程叔叔在劄幌幫龍龍找的康健中心，定期去做腿部恢覆訓練。看著他吃力卻認真地配合著工作人員，就算經歷過那種事，就算曾經那一切對他都太過殘忍，但其實現在在我心裏，感恩和愛，更多一點。
從康健中心出來，程叔叔直接送我們去了劄幌車站。坐JR（日本國鐵）到旭川不到兩個小時，我心中一通鄙視，這也叫走遠一點，在我大中國這也就算串門兒了。。。
上車前他掏出了手杖，我給他收起來：“我在這兒，用不著。”
“。。。”他也沒說什麽，聽我這麽說就乖乖又把它放回包裏了。
“程叔叔想的很周到，真要多感謝他了。”
“恩。。。雖然不可能完全康覆，但好一點，是一點。”他淡淡笑著說，能有今天的坦然和平靜，需要熬過多少個掙紮的日夜？
列車上壞境很好，人也不多，窗外是無邊的雪原，我很久、很久沒見過這麽純粹的雪了。直盯著看，雪原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什麽聲音響了，稍一回神，看列車裏的一切都泛著綠光。。。
原來是龍龍在沏茶，他現在正往杯裏倒的正是我寄給他的，我失笑說：“你這小子，挺識貨呀，好東西就獨享~”
“我給過他們，他們不喜歡這種味道，說太淡。”
“是，但是經泡，細水長流，回味無窮。”
“所以我喜歡。”他笑了笑，便站起來去打水了。到了個小站，上了一些人，車廂裏很空，可偏偏有那種不識相的要按著車票上的號碼坐對面，他媽的電燈泡。。。
他剛坐定龍龍回來了，其實按理說我不應該老這麽盯著他看的，尤其是他走路的時候，可我就是挪不開眼啊，就是覺得好可愛啊。。。
他喝著茶，我說：“餵，龍龍，我也渴了。”
“恩。”他把杯子遞過來了，我說：“你餵我。”
“？？？”
“我就要你餵我。”
他想了想，最後抿了抿嘴，無奈地瞧著我，把杯子遞到我嘴邊：“小心燙。”我抿了一口：“其實我不渴。”
“。。。”他也不好說什麽，只好把杯子收了回去。
“餵，龍龍，你困不。”
“有一點。”
“要不你睡會兒？還有一小時呢。”說著我就把他要把他摟過來，他不安地瞟了眼對面那傻小子，我不由分說一把摟住他腰：“哎呀那有什麽，朋友也可以這樣啊兄弟也可以這樣。睡吧睡吧。”他剛靠我肩上，我得逞地笑說：“再說了，我就是說我喜歡你又怎麽樣，對面的，聽好了嘿我喜歡男人，我就喜歡我抱著的男人，哈哈，怎樣，反正我說什麽他也聽不懂~！”我莫名地很爽，萬萬沒想到對方東北腔來了句：“大哥啊，我能聽懂！”
“。。。。。。”傻了眼了。。。你他媽的是中國人你不早放屁不打個招呼，是你長得不像中國人還是我長得不像中國人！！
唉！唉！一世英名啊一世英名！到了站我還在懊惱，我還真沒出過這種糗！他見我這樣，偷樂了，居然拉住了我的手，雖然說隔著手套吧，我天，這光天化日的這給我受寵若驚的！
好吧，也的確不是什麽光天化日了，天都黑了，都該吃晚飯了。
他問我：“你想吃什麽？旭川拉面也很有名。”街道上的雪像是剛掃過，就算如此還是難免有些地方很滑，他的聲音在冷空氣裏聽上去有一點不太清晰。
“不吃拉面了，在劄幌吃過了。”
“那。。。吃烤肉吧？”
“有肉嗎？”
“我說沒有呢？”
“好~！就吃它~！”
在預定的酒店附近剛好有一家烤肉店，店面包括桌椅都是用圓木搭起來的，還挺有情調，木桌子中間有個炭爐，服務人員給添上碳架上鐵網，碳很快就燒起來了，寒冷的冬天用這種方式吃飯真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吃飯那才叫吃飯，自己湊合、與人應酬時，那都叫完成任務。
看圖識字，齁費勁，幹脆要了個大拼盤，有啥有啥的那種。大拼盤還沒上來碟碟碗碗就上來了一大堆，我發現一問題，日本人吃東西時量不多，還賊費碗。。。等等，我怎麽好像看見中國字了，我看見餐巾紙角兒上用毛筆字體寫著成吉思汗。。。
“這家店叫成吉思汗啊？”
“不是啊。”
“那怎麽這兒寫著。”
“就是一種烤肉的種類。”
“用我們中國的名字，真不要臉。”
“呵呵。小心你的漢語不只我能聽懂。”
“額、”我四下看看，發現也沒人用仇恨的目光看我：“七，嚇唬我。”等大拼盤上來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人家不要臉了。“哇塞，這也太好看了吧，看起來也太讓人有食欲了吧！！”拼盤裏各色海鮮肉類蔬菜蘑菇有秩序地碼落著，口水當即就冒出來了，這還不算，又上一盤更漂亮！花樣繁多的壽司在盤子裏排排坐，雪白薄薄一層米飯包著滿滿的各種食材，還有身披海鮮刺身的、紫菜包著誘人水果的。。。我也餓了，在這暖暖木頭色調的屋子裏望著滿眼美食，感覺真像掉進了天堂。。。
“呵呵。”我也沒說話，他就笑了，我說怎麽了，他說：“你怎麽像。。。”
“山炮進城是吧？”
“呵呵。”
“老子什麽沒見識過，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不過也怪了氣兒了，也就是跟你，我才有心情欣賞欣賞。”
“那就快吃吧。”說話間肉已經烤好了，他夾到我盤子裏：“蘸不蘸料都可以，肉是腌制過的。”
“我口重，還是蘸吧。”說著我蘸了下那跟醬油似的東西放嘴裏，哇塞，這口感！這麽香嫩的牛肉我真是第一次吃，這個不誇張！怎麽形容呢，就是特別有牛肉味兒，不僅嘴裏香，鼻子裏都感覺爽！
“這、這什麽肉、再來一盤兒！”我剛吃了一口就用筷子指著拼盤兒裏那部分肉急說。
“還有這麽多。。。”
“不、不行，這個肉老子今天要吃個夠！”
“呵、”他失笑，對服務員喊了聲：“私密馬三~”
不一會兒肉就上來了，我看著滿滿一盤子，心裏有了底兒，安心吃起來。
“來一杯嗎？”他從玻璃壺裏倒出一杯深色冒泡飲料說。
“什麽，可樂啊。”
“不是，啤酒。”
“啊？？不喝！”
“來一杯嘛，來北海道怎麽能不喝啤酒，這是加了紅酒的熱啤酒，味道很好。”
“七，不喝！”
“你吃那牛肉，每天都是喝啤酒長大的，你還要不要吃啊？”
“什麽？？這麽奢侈？？”
“最好的和牛都是這麽餵的啊。”
“額。。。”
“呵呵，好啦，就一杯，暖暖身。”他說著就把杯子放過來了，我瞧了瞧，冒著泡兒的確很誘人，端了起來：“這是你讓我喝的啊。。。我可不是什麽不守信用的人。。。”
喝著酒吃著肉，啊只羨鴛鴦不羨仙。。。我埋頭肉海擡頭瞧他，他早吃好了，正目不轉睛地看我，四目相對，他笑了笑，很滿足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用心良苦
“卡哇伊~~~~”耳邊充斥著不論男女老少都會發出的聲音，只因為眼前企鵝的憨態可掬誰都抗拒不了。在北京我都沒去過動物園，漂洋過海來這裏看動物是因為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就應該幹點兒純純噠事。。。旭川動物園據說在日本舉國聞名，來了以後發現的確不錯，園子不算大但設計精巧，通過各種人性化額不是應該是物性化的能夠體現動物們特性的生活環境構建，能讓人直觀地看到他們活潑可愛的生活狀態，而不像小時候在公園裏見過的那些動物，躲在黑暗籠子的角落，只有游人喊叫著，用食物誘導著，它們才怏怏挪來。
這裏有很多難得一見的寒帶動物，能同時看到毛茸茸的北極熊和南極企鵝，一群群的企鵝正乍著翅膀拍拍打打，左搖右擺地撲棱著，還時不時地用那尖尖的嘴巴給自己撓癢癢，肉呼呼的脖子上金橘色羽毛閃著光，我瞧著它們說：“這叫帝企鵝吧？”
“恩。”
“嘿嘿，我記得小時候課文有一篇就是說北極的企鵝，是典型的說明文體。”
他聽後看了我一眼，抿嘴笑了笑，我說：“是不是挺訝異的呀？我這個文盲倒是對這些課文記得清楚。”
“你並不像你看上去那樣缺心眼兒。”
“嘿！”我竟無言以對！
我正懊惱著想不出詞兒回擊，他就往前走了幾步，原來是有一只企鵝搖搖晃晃地走上了天橋，那笨勁兒惹得所有人都為它喊幹巴爹，它好像也能聽懂似的，走地堅毅著呢。
他走到天橋下，仰頭註視著它，瓦藍晴空下他的眼睛不由地眨，銀白透明的睫毛根根閃耀。臉上那曾經的傷痕不是也可以這樣恣意地享受陽光嗎？直到它終於走完了這一段小小的旅程，他含蓄笑說：“好可愛。”
Oh讓我拽一句英文吧Baby你才最可愛。。。
逛完動物園後在附近一個家庭式的餐館吃飯，咖喱蛋包飯在菜單上賣相不錯，眼瞧著老板娘把雞蛋下鍋，雞蛋膨脹發泡成了誘人的金黃色，靈巧地蓋在米飯上剛好全包住，澆上滿滿一勺自家種植原料的咖喱，配上幾樣時令蔬菜水果的簡易沙拉在旁邊，這麽大一盤子應有盡有了。
“太好吃了。。。”我嘟囔著很快盤子裏的東西就被我一掃而光，也不是故意的，反正就自然而然地瞟了眼他的盤子，還剩一大半，他說：“我吃不了這麽多。”
“那。。。實在吃不了就給我啊，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吃你剩飯。。。”
“這麽勉強。。。我還是自己吃掉吧。”
“誒！我、我、我有表達出勉強的意思了？？？”
“沒有嗎？”
“我對燈發誓沒有，那我這樣說可以了吧，龍龍，我求你讓我吃你剩飯好不？？”
“。。。”這次他笑了，這是真樂了，牙都露出來了，雖然幾經被他收了回去。。。
風卷殘雲一般解決掉桌子上所有能吃的東西，自嘲說：“老子就是你的垃圾桶，清理機。”
“嘿嘿，不是垃圾桶，是垃圾車。”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恍惚片刻才恍然大悟，這首歌還是我給他聽的呢。
有你，我才未孤單，有你的陪伴，我才有靠山。你若歡喜，就算當你的一輩子的垃圾車又有何不可。
在北海道冬天吃冰激淩不是什麽新鮮事，哈根達斯跟這香甜地道純正的奶油味冰激淩比起來實在遜色，我一口氣吃了兩個，這會兒吃地心滿意足，跨著步子走在雪地裏，準備去附近的小雪場玩玩，為明天去層雲峽大展身手熱熱身。幾個小項目，有趣不過跟我想要的雪場馳騁有點距離，就是坐著壓雪車爬上一個很陡幾乎直立的小山丘時，坐我身邊的他恨不能屁股嵌進車鬥裏，他不說也知道他緊張，我摟住他嚇唬說：“抱緊啊，小心車鬥倒翻下去~”他也不搭茬兒，天色漸暗了，爬上高處看大雪地裏星星點點的建築，抱著心愛的人，心裏真是得意地很。
回車站的路上，在路邊被雪覆蓋著的灌木叢旁隱約瞧見了一個活物，再一看，原來是只小狗，看樣子是流浪狗，令人這樣心痛的是它擡著一條後腿，艱難地往前走著。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有見過，在我們生活城市的間隙，總充斥著趕不走的可憐小動物們。它們因為人而聚集在城市，在城市裏它們總能找到一點被人類丟掉的吃的，喝的，它們也因為人，遭受著傷害。或是無情的毆打，或是一個不小心而對它們造成的終身傷害。
我不是個心腸硬的人，但也從小就分得清什麽是有意義的憐憫，所以對這些流浪貓狗也未曾有太多傷懷。
讓我心痛的是，此情此景，跟以往，也再不一樣了，對它的痛苦，我比“感同身受”還更要難過。
龍龍走上前幾步，我本以為他會把它抱起來，或是摸摸它的腦袋，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這麽做的。
可他停住了邁向它的腳步，不再多看它一眼，走回了我們本應走的那條路。
當我們學會不因為不公的傷痛、無法挽回的遺憾而改變生命應有的一直向前的軌跡時，我想不是因為我們麻木了，正是因為我們對明天還抱有著溫柔的希望，更堅強的希望。
距離旭川市區半個多小時車程的層雲峽被譽為北海道的屋脊，山谷雪峰交錯，布滿懸崖峭壁，許多溫泉旅館就建在懸崖之上，在泡溫泉之前先要好好地滑上一次雪，別看我來自冰天雪地的塞外張北，正兒八經地玩雪還真沒有。當我們全副武裝地站在了山巔，滿眼純白，點綴其間的松柏枝頭掛雪，一眼望去頗有一覽眾山小的豪邁和震撼感覺。上次蹬雪山還是在色達，只是那時實在無心也無力看風景，那海拔也實在嚇人，不像在這裏，晴天朗日，微風習習，偶夾了一粒雪片兒，打在臉上清涼舒服。
在工作人員教我們怎麽開雪橇車時，很自然地要搭上龍龍肩膀，可他一個閃腰，躲了過去，氣氛相當尷尬，就連我看了也覺得他這個舉動失禮。我站在這裏，只看得到他的側背影，只見他呆了兩秒，稍動一下像要道歉，可最後還是把睫毛垂了下去，選擇不做任何解釋。
很快我就想通了，他是拒絕和陌生人肢體接觸。
“張傑，快上來啊！”我在楞神兒，他早就準備好了，我才趕緊坐到他身後。屁股還沒坐穩，“刷————嗖————”兩聲我們就沿著山體斜坡滑下去了，飛濺起來的雪花直噴到臉上，差點兒沒把我甩出去。我沒想到丫這麽猛！飛馳在雪場上，好不暢快！間隙我幫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風太硬，別凍著臉。。。
“哇哇哇————”由於速度太快，一個轉彎沒掌握好平衡，兩個人全被甩了出去，飛到三米外的雪地上，他趕緊起身看我有沒有事，我一把抱住他，兩個人滾在雪地裏，跟小屁孩一樣笑個沒完。
其實也沒什麽梗，可就像小孩子那樣撒著歡兒地在雪地上玩兒，這寬闊的空間和像是永遠不會消失的雪足夠讓人覺得自由，舒暢。
中午在雪場裏的餐廳吃飯，店面不大吧臺式小火鍋，鍋底端上來我一看，奶白的，說：“這是什麽湯啊？魚湯？骨頭湯？”
“你嘗嘗。”他明明知道，就不告訴我。我拿勺盛了一點放嘴裏，差點兒沒噴出來：“我靠，牛奶？？？”
“恩。”
“拿、拿牛奶涮肉吃？？？”
“恩。”
我不可置信地等著食材上來，要的是這兒的招牌套餐，等那燙著卷發修著比女人還細的眉毛的討厭男人把盤子端上來時我十萬個不爽，我靠，幾片兒圓白菜三片兒肉幾根兒蘑菇，這玩意兒餵貓呢！！想著它的價錢，雖說不怎麽在意錢的我也夠肝兒疼了，果斷風景區就是貴啊！
“別擔心，一會兒還有壽司，能吃飽。”龍龍伸過腦袋來認真地安慰我說，我倒被他那樣子逗樂了，我就跟一吃貨似的！
“吃不飽我就吃你！”我擼了一把他腦袋說，他趕緊護住腦袋，抿了抿嘴，無辜的小眼神兒望著我，也不罵我，說話間牛奶沸騰了，我覺著還不如把鍋端起來把它喝了來的痛快呢！十分不爽地把肉扔進去兩三下就熟了，蘸著醬料吃的確好吃，也沒什麽奶味兒，肉被我兩口吃完了，也沒辦法，只好把圓白菜扔了進去，入嘴一嚼，恩？？
“呵呵。”他正咬了一半兒的圓白菜，見我這樣反應眉開眼笑了，兩條濃濃的眉毛跟著一起上揚。
“這怎麽這麽甜啊！圓白菜吃出、、、嘶。。。吃出水果味兒了？？”這圓白菜跟以往吃過的大不相同，飽滿多汁重點是特別甜！
“這是旭川特有的過冬高麗菜，從厚厚的雪裏刨出來的，不好培養，雖然貴，但很好吃，對吧。”
“還高麗菜，疙瘩白就疙瘩白，七~”（在張家口地區，圓白菜土名就叫疙瘩白）
“嘿嘿。”他笑著把筷子上剩下那一半咬進嘴裏，瘦削的臉蛋笑起來變圓了，那兩條濃黑又紋理清晰的眉毛讓他這一刻看起來竟然有點稚氣未脫，傻傻的，真的是小孩子那種模樣。
小火鍋在肚子的戀戀不舍中吃完了，卷毛兒就在吧臺中間的鐵板上給我們現做壽司，以前吃過的壽司都基本是冷海鮮的，今天有所不同，只見他在鐵板上煎的是兩片兒豬肉，沒一會兒肉汁兒被煎出來香氣四溢，撒上一些特制的醬油入味，夾起肉來蓋在米飯上，醬汁隨之滲入飯裏，隨後用特制竹板壓實用刀分切成塊兒裝盤加兩片小香菜裝飾後分別擺到我們面前：“都奏。”
我一口吞進一塊兒，唇齒間肉香米香浪潮般席卷了整個口腔，讓還沒吃飽委屈著的我三下五除二就把它們消滅幹凈了，回味起來米不是大米，是糯米，怪不得這麽香糯緊實有口感！
“這個不錯，做法又簡單，回去給那些家夥做著嘗嘗！”我吧紮著嘴意猶未盡說。
“好吃在食材好，更重要的是秘制醬油，看著簡單，未必能做好哦。”
“嘿，我跟他買幾箱醬油回去不行？”
“嘿嘿，你自己跟他說，沒準兒又是一個東北漢子。”說話間我倆都瞧向了他，人家當然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麽，一臉茫然，哈哈哈。
吃完飯每人又吃了一杯“高麗菜”布丁，我自己吃了一個大冰激淩，正值正午，郎日高懸，坐在餐廳外的木椅上歇著，曬太陽。
“今天是晴天，真好。”隔著臃腫的衣服，我摟住了他，他望著天空輕聲說。
“怎麽好？”
“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啊。以前也有流星雨，可每次我在的地方都是陰天。”
“是嗎？我也沒見過！什麽座的？”
“獅子座。”
“哈哈，不意外地很俗啊~怎麽從沒聽說過水瓶座流星雨啊？”
“哪有那種事，我連水瓶座在哪都不知道。”
“說地好像你知道其他星座在哪似的！”
“嘿嘿。”
曬夠太陽，又去玩了一會兒，龍龍說讓我自己嘗試一下滑雪板，在教練指導下我掌握了要領，滑了幾下，不過一個人玩沒什麽意思，很快作罷。天快黑了，臨走的時候工作人員給我看了幾張剛才我滑雪時他們抓拍的照片，一千五百日元一張也不算貴，不過這也沒什麽看頭，我搖著頭說不要，誰知他掏錢倒快：“我要。”一手交錢一手抓過照片，看了兩眼妥妥地解開扣子、拉開拉鏈，放到衣服內兜裏去了。
“暈，捂地那麽嚴實連是誰都看不出，我這麽大個人杵你跟前兒還看不夠啊？”他也不說什麽，抿嘴笑笑就往前走了，我後悔想當初我還真的應該給你發張照片兒啊！這家夥自己一人兒躺被窩兒裏不知道要怎麽想我呢！想又見不著！這家夥現在一張照片兒都這麽金貴！
要準備下山回我們預定好的小別墅，我故意使壞提議說直接坐纜車下，早料到他會面露難色，我心裏露出一個陰險嘴臉拉著他不由分說就去買票了。真的坐進去時，我那點兒猥瑣的心思全然消失，兩個人完全被外面的景色震撼了，他忘了恐高，我忘了使壞。。。
將黑未黑中，天地間的這座雪山充斥著玄幻的青色熒光，遠處山腳下飄散著五光十色的幻彩，像墜入童話世界，美妙的景色隨著纜車的下降而完全沖入視線，緩緩變得清晰起來。
從纜車上下來，來到這夢幻般的世界中，四周全是雪雕，有用雪雕的圍墻，有用雪雕的城堡，還有用雪雕的圓頂小屋，橘色的、粉色的、黃色的、綠色的和藍色的燈光紛紛照在雪雕上，晶瑩的雪絨花又把它們反射到空氣中，到處都是柔和光暈。
“哇，這是什麽，人面獅身像？”很多人在拍照，本就絢爛的地方充斥著閃光，我看到很多人在拍就湊過去看說。
“哈哈，還有大佛。”
“小日本兒還能不能有點兒節操，這都是一回事兒麽！”看完雪雕走進了一個小山洞口，裏面密集的冰柱倒掛，小道四通八達，要不是有指示牌還真難走出來。玩地高興，心情暢快，一暢快走道兒就快，可我快，他快不了，玩了一天、走了一天，他早累了，一會兒會兒地趁我不註意揉腿。我停住腳步對他說：“以前上學時你走地快，三分鐘就能從家到學校，飛似的，那會兒總是你等我，現在，換我等你。”
“。。。”他低頭不語，我用隔著手套的食指刮了下他鼻子說：“充分說明一個問題，出來混是要還的。”
“這個，我很早就領悟到了。。。”
“兩個人不就是這樣，你等我，我等你，攙攙扶扶過一輩子嗎？”
“。。。”
“反正啊，想跑是不可能的。以前你就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現在瘸了，更別想。”
“。。。”他弱弱地看了我一眼，估計嫌我說的話不好聽了，埋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我也不理他，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看他自己能走多遠，果然沒走幾步他就回頭看我，眼神兒裏全是莫名其妙和弱弱的委屈，我笑了，幾個大跨步追到他身前，欠身一拽就把他背了起來。
“誒。。。”
“又不是第一次背你，你就當我欠扁耍牛逼吧，哥求你給個耍牛逼的機會，行不？”
“。。。”
寶貝啊，我對你說話從來都直截了當，無論好聽的，還是難聽的。也不是我逞能，只是不希望你在我面前，還要再逞強。
作者有話要說：
☆、送上門的禽獸
回到住處，小二層面積不大，供暖很好，歐式裝修很溫馨，地上全鋪著地毯，墻角還有個裝飾性的壁爐，當然，閑地蛋疼也可以把它燒起來。一層是客廳，幾乎沒什麽實際用途，臥室和廚房都在二樓。從冰天雪地回到暖窩，這一身的保暖裝備就特別多餘，屋子裏的溫度很高，只穿單衣就好。我假裝去收拾剛買回來的東西，卻忍不住去看他換衣服，我看見他坐在沙發上退去最外面的運動褲和裏面的保暖褲後，腿上竟然還纏著保暖繃帶，從腿跟一直到膝蓋下面，尤其是膝關節，厚厚一層，纏了好幾圈。當他扯著一端一圈圈地往下繞時，那繃帶從他腿上退去卻一圈一圈纏上了我的心頭，越來越緊，空氣擠走，只剩下心疼，偏偏又不能為他分擔一點點。
厚重的衣服造成了臃腫的假象，把他們都脫掉時，在強烈對比下，我才直觀地看清他竟然瘦成這樣，看起來瘦地脆弱不堪的那條腿，手術過後留下的刺眼疤痕放佛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人那裏曾經有多痛！
為什麽你從來不在清醒的時候對我說一句疼，為什麽你從來不向我傾訴抱怨你經歷過的那些痛苦，為什麽總在自己最脆弱地時候選擇離開我，為什麽你在最痛苦的時候卻總是那副平淡的樣子？
如果你能像其他病人那樣對人依賴甚至誇大其詞，我還能好受一點，我才能覺得我能為你做地多一點。
慶幸的是這一切都過去了，有多難，也都挺過來了。
他換好了單衣，我趕緊轉身去廚房。
這間廚房特別漂亮，很寬敞，左右有六七米長，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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