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吃飯、喝水之外，一直戴著呼吸罩在色達呆了兩天後，天氣晴好，啟程回成都，轉到了成都的大醫院。雖然回到了平原，他的情況沒像我想的那樣恢覆地那麽快，今天還是打了好幾個小時的吊瓶，手都快腫成機器貓那樣了。右臂還是疼，動不利索，這會兒吃完晚飯他躺床上撓自己腦袋說：“龍龍，我想洗頭。。。”

“恩，知道了。”之前在色達打死都不敢給他洗頭擦身，這會兒也最怕感冒，不過已經回到平原，況且我也十分理解他早就到“極限”了。。。

打來熱水，讓他坐床上，水盆放椅子上，撩起水濕了頭發，打上洗頭膏，手指穿梭在他柔軟的發絲中，這是第一次給他洗頭發，濕潤微妙的觸感沁入掌心，我對他的感受，更貼近了一些、那麽實實在在。

吹幹頭發後又換了新的熱水給他洗腳，這也是第一次，給除了自己的人洗腳。兩個人無言，只有了了水聲，不想讓氣氛有些壓抑，用毛巾吸幹他腳上的水後包住托在掌心，用食指勾了勾他腳底說：“嘿嘿，癢嗎？”他笑了，伸手捏捏我嘴角說：“你老這麽笑不漏齒地繃著，不累啊？”

“。。。”真的不喜歡我的虎牙。。。他忽然彎下腰來吻上我的嘴唇，舌頭劃了劃我的牙尖：“尖尖的，特好玩兒。用你小虎牙的尖尖可以在我舌頭上寫個字。。。”

“哈哈，滾蛋，惡不惡心。”我還是繃著嘴，叫他一說笑了更不敢露齒了。

他伸手一摟，我就趴在了他腿上，索性抱住了他的腰，眼前是病號服上那半透明的扣子。

“龍龍，我是你的什麽？”他就像老子摸兒子那樣順著我的後腦勺問，每一下都讓我有些恃寵而驕地想要更任性。

“不知道。。。他們說你是我的男朋友，我覺得不是。”

“嘿嘿，照現在我這獨臂大俠的狀態，我倒真成了龍兒的過兒了。”

“。。。”好搞笑，趴在他腿上好舒服。

“就算我只剩一條胳膊，我也能保護你。”

“。。。”

“咳、咳咳、咳咳、、、”他忽然又咳嗽起來，一咳就停不下來，我知道他痛苦、我知道他咳地胸口後背都跟著疼，直咳地臉通紅，眼淚都掉下來了，我趕緊沖了止咳糖漿，坐在床邊攬著他，用勺子餵給他喝，過了一會兒終於好些了，他伏在我肩上喘著氣，我心疼地撫著他後背，手指碰到他的臉，濕的，天啊，他又哭了嗎？

“雖然現在我病了。。。可這卻是一年多以來我覺得最幸福的幾天。。。”他聲音虛弱地說，每一個字都杵在我心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向我聲討，在問我為何這麽殘忍。把對不起咽了下去，吻了吻他的額頭，吻了吻他的鼻尖：“傻瓜，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一點都不好。。。”

“如果我對你壞一些，你的愧疚就少一些了是嗎？我對你壞一點你離開我的時候就心安理得了是嗎？你正愁要怎麽開口說分手，我剛好給你找到臺階下了是嗎？”他微蹙眉心，紅著眼睛，睫毛被淚珠沾成了一束一束。

“我。。。”我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說，可這些話就像是真的一樣，讓我羞愧難當，無顏以對。

“龍龍，你真的了解過我嗎。”他放松了那蹙起的眉毛，平靜又傷感地問。

“我。。。有時候覺得很了解你，可有時候。。。你好像不像我所了解的那樣。。。我。。。”

“其實你很了解我、只是你根本不相信，你所有看到的聽到的、你所了解的我，就是真正的我啊。我了解你、懂你、更相信你！就算讓我親眼看見你跟別人上床我還是會知道你根本不愛他！可就算我把心掏出來給你，還是不肯相信、你還是要問為什麽、為什麽！！”他眼淚流下兩行，緊接著，又掉下兩行。

“凡事太盡，則緣分勢必早盡，你明明是基督徒，卻要相信這句佛語嗎？這就是你對我總是有所保留的理由？我沒有信仰，我根本不信輪回，只信活著的這幾十年，這輩子，我對你的愛，沒保留！”

“。。。”沒保留，這三字，字字千金。

“你到底怕什麽？”他攬住我脖根，用探詢的目光望著我的眼睛，我說不上來，回答不了，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怕耽誤我？我說過，我會等，就算等你到三十歲、四十歲甚至五十歲，直到你覺得和我在一起不再對不起誰了！”

“你不要這樣說。。。我最對不起的是你啊。”我還是控制不住，掉下眼淚軟弱地說。

“那你怕什麽？怕我會變嗎？龍龍。。。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你望著別人的背影發呆，伸出手碰到別人的後背以為那是我時，我多心疼、多恨自己嗎？我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抱著你。。。你總說自己不好，是啊，你的確不完美，甚至有些普通人受不了的怪脾氣，可誰讓我在最認真的年紀愛上你了呢。我不是什麽大情聖，我相信人的感情，就像我每天輸液吊瓶裏的水，總有流完的時候。我的感情，已經都給了你，別人，我真的愛不起了。現在的我，也像社會上所有其他人一樣俗不可耐、像其他人一樣麻木虛偽、再也不會有誰能像你一樣，讓我這樣心動，又這麽心疼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給的疼，太刻骨銘心，誰也替代不了。你說呢，還有誰能像你那樣，傻傻的，明明很愛哭，卻那麽倔強，我給你保護，卻總說不要。”說著他一只手抱住我：“就算有一天我全身癱瘓，還是要保護你。”

“。。。”只有掉眼淚的份。

“龍龍，我問你，一個瞎子，會愛上一朵漂亮的花嗎？”

“唔。。。”

“當然不會，看都看不到，怎麽知道它漂亮呢？你的一切，你心裏的不安、委屈、對我那麽那麽多的依戀，我都看到了，怎麽舍得不愛你。十四歲的時候是，二十四歲的時候也是。”

抱著他脖子、很踏實、最有安全感，你是我的什麽，我想你就是我的歸屬、我的家吧。這麽親切、這樣自然，這麽溫暖又總保持著心動的感覺。能說出來的終究是陳詞濫調，而心中所想終是無法說出，無法說對，也無法說盡，只能付諸時光，靜靜流淌，帶走我對你的愧疚，讓你知道，雖然你早已知道，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龍龍，叫聲哥吧，我想聽。”

“哥。”那麽就真的像你最疼愛的小兄弟那樣，依偎在你懷裏吧。

這兩天按照醫生建議的食譜，天天早上去寶哥家裏蹭廚房用，給他燉牛肉湯。他吃飯的時候說：“得得得，這麽一病我的腹肌又危險了。”

“切，等你病好了再練回來。”

“哎呦我去，那我要是練不回來呢？”

“那就。。。”我癟了癟嘴，沒往下說。他吃飽了把飯盒一攤，漫不經心地用小拇指掏掏耳朵眼兒說：“龍龍，你覺得我那方面怎麽樣？”

“啥？”我正削蘋果，完全沒搞懂他的意思。

“就性能力。”他大拇指搓著小拇指，眼睛盯著那兒說。

“你有病啊！”我臉一燒，差點沒削了手。

“啊，確實有病啊，這不吃著藥呢麽。”

“大白天的突然說這幹嘛！”

“哎呀，客觀評價一下嘛，客戶就你一個，沒反饋信息，我也不知道我這業務到底合不合格。”

“。。。還行吧。”

“還行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啊？”

“哎呀！你有完沒完！”

“不，咱就拉家常兒啊，你說說嘛。”

“。。。真實水平一般不發揮，一發揮受不了。”

“哈哈哈，概括地挺精準啊！看來這方面我是能滿足你了，那你覺得我身材不好、長地不漂亮？”

我警覺起來，他到底啥意思？？

“我怎麽聽說你還想跟別人上床啊。我碰別人一下都不行，你呢，反正幹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是吧。”

“你。。。”我感覺整個腦袋都是燙的，怎麽有點兒被捉奸、或者說醜事被揭發的感覺呢！

“你怎麽知道！”

“你在懷疑我的交際能力嗎？”他終於不盯著他那該死的小拇指了，湊到我跟前兒說。

“我、那、我、”我靠、怎麽又遭人背叛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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