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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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吃白飯,肚子很快就開始餓了,這麽久以來我幾乎沒怎麽覺得吃對人來說有多重要,經常食不知味地就吃完了一餐。才幾天沒沾葷腥,這習慣了煙酒魚肉的胃就開始耐不住寂寞了。。。傍晚來臨的時候我瞧著廚房冒出來的炊煙,只覺得舌尖一股苦味,又是白飯。。。忽然聞到一股異香,在這幹凈地沒有一丁點雜味的空氣裏嗅覺也變得敏銳,側耳聆聽會聽見非常誘人“刺啦刺啦”油煎食物的久違聲音,可以想象油脂隨著細細碎碎的聲音慢慢浸入食材,灑一點鹽,煎掉水分鎖住香味,吸滿油脂它又變得飽滿,晶瑩剔透,香味撲鼻,光想想,就令人垂涎欲滴。。。我跑進廚房一看,原來是那少年正在煎他采回來的野山磨,石堆圍起的臨時竈臺裏碎樹枝燒著溫火,黑舊的破鍋裏油光閃閃,為數不多的幾只蘑菇隨著火苗的躍動在油裏突突突地跳。。。我從來沒聞過這麽濃這麽香的蘑菇味,直勾勾地盯著它們入了定。忽然不知被哪個孩子碰了一下回過神來,才發現幾乎小小的一間廚房裏已經被所有的孩子們占滿了。。。他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少年,毫不避諱地盯著鍋看也毫不避諱地吞著口水,有幾個心急的還一直推少年胳膊說好了沒,好了沒。

蘑菇煎好後,孩子們早已經打好了米飯自覺地排隊等著分蘑菇,代老師走到少年身邊說了幾句什麽,少年掃了我們一眼,便依次開始往我們每人的碗裏夾了一只蘑菇,還沒等我們說謝謝或是婉拒他就迅速走到了下一個人身邊。

他最後一個把蘑菇放到我的米飯上,我望著靜靜躺在上面的瘦長的小蘑菇,在昏黃的燭光中她好像一位溫柔善解人意的女子,就算力量很小很小,也要奉獻自己的所有,帶給人些許的溫暖。分到後面蘑菇不夠了,少年便用筷子把他們夾斷,一人一半,再到後面,有幾個孩子連一半都分不到,我看見有個小女孩碗裏只有米飯,卻不言不語躲在角落裏,我想她已經足夠忍耐了,可眼淚還是流了下來。她用發黑皸裂的小手蹭了一把臉,默默地吃了一口米飯。

“你們拿去吃,這就是我的身體。你們拿去分,這就是我的血。”望著這樣的場景,腦海中忽然響起了基督的聲音。

在他們面前,我突然覺得羞愧難當,縱使我們搬得金山銀山,也絲毫不及碗裏這一只蘑菇來地有價值。我們以為自己是無私地奉獻著,現在才知道,他們才是慷慨的饋贈者。

晚上躺在幹草上被肩頭的刺痛折磨地翻來覆去睡不著,昨晚只是骨子裏的酸痛,今天卻演變成皮膚表面火辣辣地疼,自己伸手一摸,心一下涼了,指間傳來是黏糊糊的觸感。。。

原來肩膀早已經磨破了,之前因為酸痛麻痹著一直沒註意到,現在傷口都綻開了。。。扯扯T恤,都粘到了一起。。。我靠,這事兒要是讓他們知道準得笑破肚子,合著我一大老爺們兒還不如個姑娘扛勁兒。。。小心翼翼忍著痛楚扯開T恤,就這麽晾著打算不理它繼續睡,可一陣陣刺疼不依不饒,好像有辣椒面兒鹽粒一點點往傷口裏鉆一樣。。。我悄悄起身跑出來,黑燈瞎火找到了淺灘邊,可能背包的時候沒背對稱,受力不勻,左邊肩膀更嚴重。我脫了衣服,雖是初秋,可山上的夜晚早已冷地厲害,涼風一吹,瞬間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撩了一捧水,拔涼拔涼的,我狠了狠心,要的就是這涼勁兒,一把撲向了肩頭。肩上又疼又麻,水順著肩膀流到胸口又滑到肚子上,激地我不由打了個冷戰。。。

忽然肩頭被人一按,又涼又黏——“哇啊!”一聲嚇地我坐到了地上,不會鬼上身了吧!夜太黑,星光照不清楚他的樣子,眼前只是一個黑影,心裏發毛,剛想問你是誰,他就坐到了我身邊用一字一蹦帶點倔強的山裏口音說:“這是藥,有用的。”離近了,我看清那雙眼睛,知道了原來是那少年:“是你啊。。。”

他還是那樣,一句話也不跟你對,自顧自抹著草藥就往我肩膀上招呼,我心想小兄弟註意著點兒嘿,你哥不是什麽正常人。。。他很迅速地抹完藥,擡起我胳膊,我感覺到他正用一塊兒粗布從我腋下繞過,包住了傷口。

“這是幹凈的。”他語氣短促地一邊包紮一邊說。

“額,恩。謝謝你。”包完後我趕緊套上衣服說:“這是什麽藥啊?”

“雪兔子。”

“雪兔子?”

“不是真的兔子,是一種草藥。”他用有點小鄙視我沒見識的語氣說:“就是你們說的雪蓮花,水母雪蓮。”

“雪蓮花?!就是你摘回來那朵?”

“恩。”

“哈哈,雪兔子,這名字很形象啊!”那長長的花瓣好像兔耳朵,披滿的茸毛真的就像兔子的毛。

“它很漂亮啊!那你下午看到我怎麽就把它藏起來了,怕我搶啊~”我用哄小孩兒的語氣說,他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四歲。

“不值錢的。”聽到他這麽說,我一時語塞,小小年紀,又是在這種環境,怎麽已經學會了用錢去衡量事物?不值錢所以就醜陋見不得人?

“你。。。怎麽知道它不值錢?”

“我就知道。”他不願多說,站起來要往回走,估計礙於我是客人的份兒上,又回頭和我說:“你也快回去吧,晚上可冷了。”我無奈只好跟了上去,可我一點兒也不想睡覺,就想和他多聊兩句。回去路上我又問:“那些蘑菇是你從哪裏摘的?”

他胳膊向上四十五度角指指說:“那裏。”夜裏那兒是深邃的一片黑,憑著白天的印象他所指的方向應該是雪峰下面的針葉林。

“除了蘑菇還有別的東西嗎?”

“果子。運氣好還能碰到紅棗。”他說完頓了一下才從兜裏掏出兩個野果遞給我說:“給你。”我丟到嘴裏一咬,蹦出的汁液迅速流向唇齒,十足的香甜!山上晝夜溫差大,有利於糖分積累,純天然凝結成的果子,一棵樹上可能只有幾顆,吸足了日月精華天地靈氣,這種珍貴的味覺,在充斥著各種雜亂骯臟食品的城市裏,是很難體驗到的。想到白天煮飯時用的生米,忽然靈機一動。。。

“誒,額,小兄弟你叫什麽啊?”

“陳苗。”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陳苗,那小名豈不是苗苗?我差點兒沒噴笑出來。

“你最近還會上山嗎?”

“會。”

“那你帶上我吧!”

“走山路很辛苦的。”

“沒事,不是有你呢嘛!那說好了啊,走的時候記得叫我!”各自回了自己睡覺的那一小塊地方,我躺下來摸摸肩膀,包紮地很結實。

第二天一早他就推我起床,我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又要上山,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拿了個袋子就跟他走了。冷清清的早晨,山林裏彌漫著青灰色的霧,四周安靜地只能聽見我們的腳步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不知名的一些悠遠聲響。踏著石塊跟著他一路往上爬,剛開始時回頭看能看見谷中央的學校,越到後來越看不清,直到周遭被一顆顆松柏包圍,我看它們長地都一個樣,也沒多少人經常走,完全沒有一條路被踏出來。還好有上下坡度,不然稍不留神跟丟了,在這兒迷路可就麻煩大了。路上也看見些稀稀落落的野果,所見之處全被我包圓兒了,戴上眼鏡就是看得清楚,前邊一棵樹上紅紅綠綠地點綴著果實,驚喜地拔腿就跑忘了自己在高山上,好一陣頭暈。苗苗見我頭暈就說先休息一下,我抓起落在地上很久,已經曬脫水的紅棗說這下我們有好吃的了~他也對我說的“好吃的”不怎麽感興趣,自顧往上看了看說道:“你先在這裏休息,我再往上走一點。”

“別,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我怕走散了。”

“不會的,這條路我很熟了。”

“還要走多遠?”

“快到雪峰的地方。”雖然我不知道他爬那麽高想幹嘛,我稍坐了一會兒後沒那麽頭暈了,就決定跟他一起上去看看。站在山谷裏望的時候一眼就能把雪山望到頂,森林和雪峰的交界處也看地清清楚楚,可真的爬上來時發現這條路遠比看到的遠很多,尤其是一直在往上爬,原本不怎麽把缺氧當回事兒的我,漸漸開始吃不消了,渾身發軟,難以集中註意力,又冷又乏,只想睡覺。。。樹木漸漸稀少,腳下開始變成裸露的巖石。。。

“好了,你就在這裏等吧。”苗苗不滿意地皺著眉頭按我坐下,十分嫌棄我這個累贅的樣子,我無奈只好靠著樹幹坐著等他,他越走越遠,直到我看不見,閉上眼睡著了。

睡也沒睡死,我估計有一兩個小時後他回來了,推推我說:“我回來了。”我睜開眼,瞧見他手裏攥了好幾株雪兔子。此刻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邊緣,剛好可以享受到充裕的陽光。本來還冷得夠嗆,現在被曬地暖洋洋的,索性把外套脫了,只剩半袖。

我坐起來,醒醒神說:“你上去就是為了摘這個?”

“恩。你的傷口用那一朵不夠的。”他走了這大半天還爬到那麽高的地方卻不見一點氣喘疲累,自若地坐下來說。

原來如此。。。其實就是點皮外傷而已,我的事他竟然這麽放在心上,辛辛苦苦跑這一趟就是為了給我換藥。

“謝謝你。”陌生的人,沒有一絲瓜葛的人,也可以為我付出這麽多,心裏暖暖的,人與人之間的關心和付出,也許真的不需要理由,人之初,性本善,到底是什麽把我們教壞了,讓我們變得覆雜了呢?

“我小時候上山打柴肩膀也會磨破,就采雪兔子來擦,很管用的。”他和我說話時從未正眼看過我,也從未笑過,語速很快,總是靦腆又倔強地望著不相關的地方。

“你多大了?”

“18.”可能走地久了沒喝水的緣故,他嗓音有點兒變啞了。默默地壓抑著酸楚感覺,他竟然都已經十八歲了,想想成功的十八歲,再看眼前少年,那視覺和心理感覺之間的差別,怎麽腦補都還覺得少了太多太多。

稍微想想就不足為奇,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每天卻只吃白飯,那恐怕在我眼裏那些七八歲的孩子,也都有十四五了吧?

此刻我突然發現,山谷中央的那所學校,對於他們來說,就好像通往夢想世界的一扇門,可它那樣渺小破敗,怎麽承擔地起他們遙遠又沈重的夢想?

當夢想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美好願望,只留給弱小的我們憧憬的權利時,那真的很絕望,海市蜃樓的夢想彼岸,我望了太久太久。

我怎麽了,我來這裏是做什麽?為什麽要有這種消極的思想。輕嘆口氣說:“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知道它不值錢?”我小心翼翼地望著他的眼睛問,順便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他還是不看我,沈默了一刻說:“以前我有個妹妹,母親剛生下她的時候身體不好,可是家裏沒有有營養的,我就爬到山上采了好多雪兔子,走了一天一夜拿到縣城裏去賣,可是沒有人買我的,我想拿它跟養雞的人換些雞蛋,他說只能換玉米,我不肯,找到藥店老板,請求他多給換點吃的,就是他說這東西不值錢的,扔了也沒有人要,最後只給我換了點小米。”他越說頭埋地越低。

“我覺得它很好啊,抹上以後肩膀好多了。老板不識貨。”我摟摟他肩說:“而且,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拿錢來衡量它的價值,就好比對於我來說,在這深山裏受了傷,花多少錢都買不到藥、”我晃晃手裏的雪蓮又看著他說:“我離開親人,離開朋友,來到這裏,花多少錢也買不到你給我的關心啊。”

他還是埋著頭,良久說道:“可是錢能買到雞蛋,買到雞蛋母親和妹妹就不會死。。。”

“。。。”我吸口涼氣,望著竭力掩飾自己正在啜泣的他,無言以對。再多的話,在現實面前說出來都太虛偽,再多鼓勵和安慰,都不如一個擁抱來的真實。

我體會過世上最深的孤獨,那就是沒有人和你懷揣著同樣的恨,此刻我能做到的,只有陪他流著同樣的淚,忍著同樣的傷悲。

從前的我被壓抑太久,得到的結果卻只能是無能為力。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渴求著打破什麽,改變什麽,因為我知道,我可以做點什麽。

“一切都會變好的,只要你別放棄。”

“可我已經十八歲了,連小學都沒有讀完,沒希望了。。。”

“呵呵,傻瓜。希望就像明天一樣,只要你活著,它永遠都在。我認識一個朋友,就想考中央美院,現在都三十多了也沒考上,照你說的豈不是更沒希望了?可人家三十多都還在堅持,你才十八,怎麽會沒希望?世上有很多事的確沒有辦法改變。。。但是,我確定,你的未來可以改變。”我拍拍他後背說:“好了,男兒有淚不輕彈,我們走吧,你回去好好讀書,我們這次帶了好多書過來。我用今天打的野果,給你們做點好吃的。”他終於止住了哭泣,擡起頭看了我一眼,抿了抿他那發紫皸裂的嘴唇。

“哈哈,是個帥小夥兒,出去以後不知道要招多少姑娘喜歡呢,走吧~”我站起來拍拍屁股,笑笑說。

回到學校後,老遠就聽見劉大哥慷慨激昂妙趣橫生的一番高談闊論,走近一看黑板才知道原來他正在給孩子們講歷史課本,可能從來沒上過這般引人入勝就像聽故事一樣的課,孩子們的眼睛都牢牢地盯著老劉。除了韓大哥,其餘的人都輪流給孩子們講課,有人讓我去,我拒絕說不行的,我文化太低,不能隨便教,我還是幹點兒我能幹的吧。附近繞繞,擡了兩塊兒大石過來,做了個簡易石磨,把大米撒上去準備磨點兒米粉。下課後別的同志門就帶著孩子們做游戲,我們當中兩個女孩兒把這裏的四個小女生叫到身邊,悄悄地不知道說些什麽。那個圓臉白富美手還挺巧,給孩子們亂蓬蓬的頭發梳地整齊漂亮,她還把自己的發夾給她們戴上了。我正望著他們嬉戲玩耍樂著,白富美已經走到了我身邊說:“悶蛋,幹什麽呢?”

“額、啊?”我回過神兒來擡頭望她,她正背著手饒有興趣地看我這笨拙的石磨呢。

“哦,我磨點米粉,一會兒給孩子們做點兒點心,呵呵。”

“呦,沒看出來你一副。。。嘿嘿,我直說了啊,一副腦殘樣還會幹這細活兒呢。”她俏皮地坐到我身邊說,我頭頂黑線暗自呵呵說我罵別人腦殘的時候您還不知道幹嘛呢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挖(wai,三聲)。。。”

“哈哈~”她被我逗樂了,有人喊她:“安潔,該你上課啦~”

“馬上就來~”她沖我做個鬼臉說:“快點做,饞死了~”說完就跑進教室了。

哈哈,好可愛的女生。

後來我用米粉兌果汁和的皮兒包著棗泥餡兒,蒸了一些小團子,沒有糯米,不夠筋道,但這是繼苗苗野蘑菇後吃地最好的東西了,往後幾天,基本上就只有鹽炒飯了。吃地我眼發直,稍不留神註意力就分散了,腦子裏全是紅燒肉,三杯雞,一碗油乎乎飄滿碎肉沫兒撒滿香菜和辣椒的刀削面。。。我突然想到了《甲方乙方》裏那個想圓受苦夢的大款,去了鄉下很久沒吃肉後發瘋一樣要抓一只雞的場景。。。

沒經歷過的人無法體會到,那種人類最原始最基本對於食物的貪婪欲望,真的會讓人發瘋!!我甚至想要爬到山裏看看有什麽野兔子野雞的,再不濟做個彈弓,拼了命也想打下一只鳥來!

手機和相機早沒電了,沒事的時候我只有翻著給他們帶來的教科書,可這種書對於我來說簡直無聊透頂。。。山,水,雪,沒有一丁點味道的空氣,沒電,少蠟,連晚上想聚在一起打個撲克都不行。。。我曾經說過,讓我在鄉村裏最多呆三個月就厭煩了,可現在還不到半個月,我就已經耐不住了。。。其實別的倒還好,說實話,最主要的,就是吃的問題。

這天下午韓大哥召集我們開會,說這裏情況也了解地差不多了,照片資料什麽的都整理一下,要分組出去搞募捐了。至於繼續留下一段時間直到事情有點著落的是韓大哥和另外一位老師,這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是最苦的差事了。平時都是伶牙俐齒安傑和劉大哥一組,另外一位姑娘和別人一組,如今多了一個我,韓大哥讓我自己選跟哪組,我當然選劉大哥他們。

出山的前一晚又失眠了,可我睡不著只有我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發現苗苗走到了我身旁,往我兜裏塞了點什麽,等他躡手躡腳地回去後,我伸進兜裏摸了摸,竟然是一雙軟綿綿的鞋墊兒,和幾只野果。。。

手感上鞋墊兒不是工業制品,像是羊絨毛,至於在深山裏,他從哪搜集的羊毛,怎麽做成的鞋墊兒,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明天的路上,腳底不至於再磨得起泡然後又生生被自己踩破忍著痛走路了,也知道當我走地口幹舌燥時,會有一番甜甜的享受。

胸口湧滿心酸和不舍,謝謝你,謝謝你給予我的這份關愛。

生命中那些短暫如流星的邂逅,留下的會是永恒的溫柔記憶,謝謝你,我會把它種在心底。

未來不一定再見,但還是要說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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