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關燈
電話剛響他就接了起來,說了兩句後他立刻坐起身來開燈穿衣服,一副要殺人的表情。

“怎、怎麽了?”我本來打算和他冷戰兩個禮拜的,可見他這反應忍不住問。

“我要回趟張北縣城。”他迅速地套上褲子說。

“現在就要走??”

“現在走。”他看都沒看我跳下床去說。

“我、我跟你去吧!等等我!這麽晚,你一個人不安全。。。”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算是回應了。一路暢通無阻駛上高速,寒夜星光慘淡,車子駛上盤山路好像游離在黑暗無邊中的孤舟。他表情冷峻,緊緊抓著方向盤一言不發地盯著前方,就算車裏開著空調我直感覺溫度還是降到了冰點,和這樣的他相處,真是如坐針氈。我什麽都不敢問,怕我一個字就能勾起他的怒火。。。

下了高速他全速前進,來到一處居民區停下,出去後疾步走進了樓道,我緊跟慢跟都有點兒追不上。一口氣上了好幾層樓,他一步三個臺階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我緊追著還要往上走呢忽然聽見急促又充滿憤怒的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回頭一看他在下面,爆出敲門聲的樓道上下幾層的燈都亮了起來,如果屋子裏的人是我,恐怕我都不敢開門。

連著敲了一連串的門後才有人開門,只見中年男人睡眼惺忪披著外套破口大罵:“你他媽了逼的催命了???”等他看清來人後嗤笑了一聲:“呀,是張傑?大半夜的走錯門兒了吧!”

張傑怒視著他卻一言不發直沖進去喊:“張楚!張楚?我來了!”他喊了好幾聲,張楚才怯怯地走出來,燈光太暗我又近視沒看清楚她怎麽了,張傑一見卻雷霆大發沖那男人喊:“你為什麽打她?!”

“哼、我為什麽打她?你問她自己!”對方的音量毫不遜色指著張楚喊。張楚哽咽著說:“哥哥,他說我偷他錢,我真的沒偷他錢。。。”

“沒偷?!沒偷我的就是偷別人的,要不你一個小屁丫頭從哪兒來的錢?!”他倒像是有理極了。

“我真的沒偷。。。是爸爸上次來看我給我的。。。”她眼淚不停地流,流到嘴裏,說話都有點含糊不清。她的感受,也許我很懂,因為現在我也有種想哭的沖動。

“他跟我要,我不給,不是我小氣,是因為這是爸爸唯一給過我的。。。”她哭著攤開手,幾百塊錢已經被攥地皺皺巴巴,粘著汗水、淚水、揉成了一團。我走近了才看清她臉紅腫著,額頭上一塊傷痕,胳膊上更是淤青滿布。

本來我應該是最懂得不要抱有妄想的,可是總有些時候會妄想著是非黑白總會說清的。

“既然她說是她爸爸給的,你怎麽不打電話證實一下?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打一個孩子?”

“她老子幾輩子沒露過面兒了還能記得有這麽個閨女?鬼相信這小丫頭片子說的是真的!你算哪根兒蔥管得著我們家的事兒?!”他指著我鼻子大喊道,吐沫星子噴了我一臉,直讓我惡心地想吐。

“真的是爸爸給的,真的是爸爸給的。。。”她已經不知道應該再說什麽好了,只能一直重覆著這句話,只能一直地流著眼淚。

“別哭了,哥相信你。”張傑蹲下來抱住她安慰著說。

“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老子好心收留你就不錯了還敢跟我撒謊、頂嘴!”他仍然不依不饒地指著張楚大罵,張傑“騰”站了起來還沒轉身張楚就抓住他衣服哭喊說:“哥哥別生氣了!姑父平時對我挺好的就是因為今天喝酒了才會打我。。。你別生氣了。。。”張傑楞在原地,眼睛紅紅的。想哭,卻不能哭。他平靜地說:“哥哥沒生氣。我們走吧。”說著他抱起張楚,轉身對那男人說:“我一擡手,就能廢你一條胳膊。你打她幾個巴掌我就能斷你幾根肋骨。可是我不能,因為我還叫你一聲姑父。也是最後一次了。”

已經五點多了,可是冬天的黎明卻是那樣遙遙無期。他倆坐在後排,張楚靠在他懷裏終於睡著了,他望著漆黑的車窗外,無聲的傷感蔓延。我小聲說:“我把燈關了,你也休息會兒吧。”

“恩。”他的聲音輕若游絲。

學會恨,也是成長的代價吧。

當你真的恨卻又無能為力的時候。親愛的,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永遠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滋味,如果可以,我希望行駛在這大山連綿之間,你就已經把那些傷痛忘了,悲傷的事就讓它在心裏少停留一點吧。

如果可以,恨的滋味就讓我一個人嘗個透、反正我早就習慣了,讓你能真的像你笑時那樣沒心沒肺地過一生。

可是,想要走到終點,路上的那些泥濘荊棘,是誰都無法避免的,每個人都有一條永遠都無法與別人相交的路去走,終究要自己一腳一腳地走過去,哪怕我們牽手,也只能眼看著彼此踩下傷痛。可是人世間的苦痛有千百萬種,最難耐的,是寂寞。在你覺得傷心的時候,我能陪在你身邊,就算是一起傷心也是種欣慰,只因為我愛你。

張傑、張楚,和他們那兩個同母異父的弟妹、以及他們的母親及後爸一起在北京過年了。倒也熱鬧,倒也團圓。我自己回到宣化,年覆一年那一套拜年走親戚的流程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現在不收壓歲錢了。我那幾個舅舅們輪流著每年請客吃飯,今年輪到三舅了,也就是二丫她爸。以前都會在家裏擺一大桌子,家裏幾個女眷就會跟著一起去幫忙,大鍋燉肉大盤兒餃子,羊頭、豬蹄子是少不了的,可這些個玩意兒收拾起來麻煩,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媽把那些豬蹄子拿回來幫忙收拾,拿燒紅了的爐鉤子燙豬蹄子上的豬毛兒,家裏全是那股燎豬毛的難聞味兒。。。現在就方便多了,直接下館子。席間二丫旁邊兒坐了個楞頭青,從來沒見過,可大家都對他還蠻客氣的,聽著聽著就知道了這是二丫的對象,我大姨給介紹的。。。我暗自笑笑,她什麽時候有了男朋友,我都不知道。想當年追她的人不少,哪個不是叱咤風雲的人物,那會兒我就想了就憑二丫這長相家裏公認的大美女以後指不定能找一什麽牛逼的人物呢,可眼前。。。

他們的話題在二丫身上說完了就轉到我身上,說這年輕的一輩兒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龍龍的對象有著落沒?我尷尬笑笑,我媽警覺地看了我一眼,想看我的反應。

“我。。。暫時還沒,呵呵。”

“我看呀,龍龍這對象可難找的了!”我三舅媽說。我媽緊跟著就說了:“哼,他爹娘老子沒本事,人家這會兒的姑娘都要車要房,再看他那兩根兒幹肋骨誰能看上。”

呵,好吧,的確傷了自尊了,你又贏了。

“誒!你可說錯了,我說難找的意思是龍龍要找個對象,那可得長地特秀氣特漂亮才能配上,要不稍微差點兒的站他旁邊兒不成他大姐了?”她誇張地說完,所有人都跟著哈哈大笑,唯獨我媽瞪了我一眼:“哼,不男不女的,連點兒男孩子樣兒都沒有。”

每當這時,我能選擇的只有沈默,認了。

飯吃地差不多,那些舅舅們都喝得酩酊大醉卻都不認醉,說個沒完沒了,尤其是四舅和五舅,倆人永遠有翻不完的舊賬,無非就是我四舅強調以前我五舅有錢的時候什麽都沒幫家裏人尤其沒幫自己,現在自己有錢了你敗落了我還是很深明大義總是在幫你之類的。。。

我特別不理解那些不知不覺中就把自己喝多了的人,自己就不明白自己酒量多少嗎?喝多了就那麽好啊?出洋相就那麽好啊?我四舅說地義憤填膺,又舉起一杯來說喝,在場的爺們兒都特給面子,哈,現在人家是老大哇。

“龍龍、端起來!別聽你媽一天胡說、四舅看你就挺夠爺們兒的!來、跟四舅喝一個!”我失笑端起杯子說呵呵、我不太會喝酒、就喝這一個吧,說完假裝勉勉強強地幹了。

唉。。。問我為何要裝?那雙眼睛看著呢,我要是把這一票人全幹倒我腦袋上豈不是又要被扣上一個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喝酒的屎盆子了?

說是上衛生間,實際上自己出去透了口氣。深吹出一口氣,掏出一根兒煙點著了。

“龍龍~”二丫拍我肩膀,我看她一眼笑笑:“怎麽不陪你男朋友。”

“我也想出來透透氣。”她聳聳肩說。

“呵、你好像也沒那麽喜歡他。”

“談婚論嫁的,喜不喜歡不重要。過個十年八年的都一個樣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哪有什麽天長地久的愛情。湊在一塊兒過日子罷了,那湊還不湊個家裏條件好點兒的呀。”她癟癟嘴說。

“你倒看得開。”

“額。。。我還是相信愛情的,我還是相信我弟的。”她一改剛才那不屑的語氣嬉皮笑臉地和我說。

“呵,相信我沒用呀。”

“怎麽,弟妹對你不好?”

“沒有。唉其實你說的也對,男人都一個德行,過久了也就那麽回事兒了。”

“恩恩,寧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信男人那張破嘴。都一樣,下半身動物,哼。”她抱怨說,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兒,轉臉對我說:“哈哈,當然了,好男人少但也還是有的,比如說你啊,比如說我弟妹啊。。。”

“哈哈,你一口一個弟妹倒親切。”我隨手翻翻手機,用慣一種系統突然換另外一種還真不習慣。他媽的歪脖子扣我手機也不說還我,害我還得買新的。。。

她湊過來看說:“哇哇,和都敏俊手機一樣!”

“都。。。什麽?誰啊?不滿大街都用這個麽?”

“我靠!你連都敏俊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比他還像外星人。。。”

“切,外星人?是不那個來自星星的你啊?”

“你知道?”

“微博上挺紅,就看了兩眼。我說你們都什麽審美啊?那男的長地那麽普通還把你們迷成這樣兒?”

“切,你是男的你當然看誰帥眼紅誰了。”

“嘿我去、好吧、他要是算帥那我覺得自己也挺帥的。不就是單眼皮兒嗎。”

“哈、人家是單眼皮兒,你是啥?你是要雙不雙!”

“是是是,我稍微一瞪眼不就成單的了嗎?”

“哈哈~你還玩兒微博?”

“以前不怎麽用,這是代表我們店的認證賬號,工作。”

“哇,粉絲這麽多?來來我也關註一下~誒等等,你確定是工作沒什麽。。。”

“我確定。。。”

“那就好,不然我一關註咱家那些用微博的親戚都能看到,我可不想害你。”

“呵呵,不至於。”

“哇塞。。。這些蛋糕是你做的??”

“昂。”

“天啊。。。啥時候你給我做一個!”

“你結婚的時候我就幫你做一個。恩,都實在親戚,給你個七折優惠。也就幾千塊錢兒吧。”

“哇塞。。。打完七折還要幾千塊??”她不可置信地說。

“昂。”

“怪不得我看你穿衣服比以前帥多了,以前沒看出來你個兒不高腿挺長。。。感情你小子發了啊!”

“暈,幾千塊又不全給我!哈,有錢就帥沒錢就醜是吧?我是不算高,可我也是一正常身高穿上鞋怎麽著也有個一米78,你至於損我嗎!你們這些女人。。。”

“哈哈,我們這些女人怎麽樣,跟你有啥關系,反正你又不娶。誒誒,龍龍,你會吐圈兒嗎?”

“煙圈兒?”

“昂!”

“小菜一碟兒。。。”

“快快,吐幾個我看看,煙快抽到底兒了!”

“哈哈。。。”說著我鼓起嘴巴吐了一串兒出來:“等等、沒吐圓,再來一次、”

“恩恩,這次圓,哈哈~小時候最愛看我爸吐煙圈兒了!”她正拍手笑說,身後就有人叫他,我一看正是那楞頭青。

“曉曉,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哦。。。”二丫看我一眼就走了,我把煙屁股踩地上失笑地重覆:“曉曉?哇哈哈曉曉。。。真惡心,還大大呢。。。哈哈。。。”

宣化冬天的風很硬,剛咧嘴笑了沒幾聲,就感覺腮幫子涼地慌,嚼塊口香糖又走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