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吃完飯沒多久就說餓，活該，剛才光喝酒吃田螺了。

“趕緊睡覺吧，睡著就不餓了。”我說。

“我靠，才九點半你能睡著？我睡不著！就算喝多了頭暈也睡不著！”他愁眉苦臉地半躺在床上揉著肚子說：“空著肚子喝酒真難受！”

“你家有啥吃的沒？”

“額。。。好像沒什麽吧。。。”

我白他一眼自己去廚房看看有什麽能填肚子的。他跟他那個冰哥哥在家做飯是不怎麽可能的，竈臺基本上就是擺設，打開冰箱全是飲料和零星的水果，一袋面包我拿出來看早過期了，角落裏放著一瓶番茄醬吃了一少半，還有兩包泡椒鳳爪，再有就是幾桶方便面和火腿。真是兩個沒生活情趣的人--

把桶面煮八成熟後過了遍涼水，這樣可以保持彈性，然後瀝幹炒瓢裏的水倒上番茄醬、方便面粉料包和從泡椒鳳爪裏挑出來的泡椒略翻炒幾下加入過好水的方便面，最後加入切好的火腿翻炒兩下就出鍋了。

“給！”我把面端給四仰八叉哼哼唧唧躺那兒的成王八。他好像聞見味兒了，立刻來了精神瞟了一眼，一瞧是方便面有點兒失望看了我一眼但還是咽了咽口水端了過去。吃上一口後就根本停不下來，很快就吃了個精光。

“哇塞，回味無窮！”他舔舔嘴唇說。

“嘿嘿，好吃吧。其實如果有西紅柿和尖椒最好了。不過泡椒的味兒應該也還不錯。”

“你做飯真好吃。”他特別小孩子氣地說。

“呵，哪裏好吃，炒方便面誰都會做。”我端詳著他數不清的飛機模型說。

“不是。。。很獨特的味道。”他說著燈光變了兩次，我一回頭他拿著遙控器呢。

“幹嘛啊。”

“嘿嘿，這種燈光更好吧。”他猥瑣笑笑說，偏暖的暗色調燈光下他紅彤彤的臉越看越嚇人。

“餵！成王八！你這樣我就回家了啊！”

“別自作多情了！這樣更省電！”他收住笑瞪我一眼把碗放桌子上就栽倒在床上翹起二郎腿把頭扭向一邊：“切！”

“冷光更省電，腦殘教主。”我懶得理他拿起一個模型仔細看，驚訝地發現小小個模型不過伸開的手掌那麽長，竟然做地這麽細致，透過飛機窗戶能看到裏面的駕駛員戴著墨鏡下的睫毛！越看越有趣，駕駛員的耳機、衣服上都有清晰的標簽，操作臺上的每個按鈕好像都能按動一樣，我正瞧地入神手裏飛機模型操作臺上的小如沙粒的指示燈竟然一個接一個地閃爍起來嚇了我一跳，感情裏面的假人活了？？

“嘿嘿~”我一回頭成王八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操作桿兒，說話間飛機就從我手裏飛走了，直朝他那邊飛過去！

“誒！”到手的飛機還給飛跑了！我兩步追上去，飛機卻越過成王八飛向窗戶的位置，我一伸手剎住腳慣性使然直跌趴在成王八身上。。。急欲起身他一把攬住我後背，靠在他身上他另一只手又摟住了我肩膀。

那種熾熱的、充滿暧昧的束縛讓我覺得難以啟齒地喜歡，因為那些晃蕩不安的情緒會被一個溫暖的擁抱結束，就像一個搖擺不定的不倒翁，用雙手溫柔捧住。有那麽一刻我竟然沒有掙紮，一秒，兩秒，三秒，讓我試圖著擁有哪怕幾秒鐘的安全感，哪怕幾秒鐘的溫暖。腦海裏一閃而過那句電影臺詞：我以為我和他不一樣，可原來寂寞的時候，所有人都一樣。

一樣嗎？不一樣。這樣的懷抱沒有讓我甘之如飴地想要停留，反而自己像一個揠苗助長的人，在勉強什麽卻勉強不來，只有沒勁和來自內心的排斥。

我擡頭看他一眼，意思是夠了吧？他看了我幾秒，然後松開手說：“餵，你不會就因為我抱了你一下就又要和我鬧絕交吧！再說還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

“呵，還不至於。”我笑笑去撿早落在地上的那個飛機。“這玩意兒弄地還挺精致的。”

“那是。這裏的每一架飛機都是我的珍藏。給你試試？”他說著把操控桿遞過來說。

“這咋用啊？”

“左邊操控桿控制上升下降，右邊操控桿控制方向。中間那個是電源開關。”

“哦。。。誒，飛起來了！還挺靈敏！”我從來沒玩兒過遙控飛機，簡直就像電影裏演的科幻片那樣神奇，太好玩兒了，隨意操控著飛機在房子裏繞了一大圈兒，低空飛行穿越障礙把各種高難度玩兒了個遍。

“哈哈~真好玩兒~！”我擡頭看著在自己腦袋頂上轉圈兒的飛機說。

“你這麽喜歡，我送給你。”我回神一看，他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我說。

“呵呵，不用啦。玩兒玩兒就夠了。你這裏的飛機少任何一架都是缺憾。”

“額。。。完整主義者。。。人生哪有沒缺憾的。”

“恩。。。是啊。”飛機緩緩落地，關掉電源，我把它好好地放回了原處。

也許是我太不樂觀，可是我的人生好像充滿了缺憾，從小就不舍得扔掉任何一個陪伴過我的東西，哪怕是一個破爛的小鏟子。可是它們總會用各種方式離開我，或丟了，或被人故意弄壞了。到現在為止我能留下的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破碎的陶瓷娃娃還倔強地帶在身邊。我想要留住每一件承載記憶的東西，將來老時可以細數過去的種種，那樣就像再活了一遍。我不舍得丟失任何一部分記憶，可當我上次回家翻到我和張傑上學時傳紙條用過的筆記本時，看到上面寫的那些我早就忘了的話時才發現不知道有多少事已經被我忘記。

“你怎麽了？有心事？”

“沒有。呵呵，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事兒。我記得我第一件像樣的玩具是一個遙控小汽車，額。。。算遙控的嗎？遙控器和小汽車用一根電線連著呢。我忘了是誰給買的了，好像是我大爺吧，對於那會兒的我來說這遙控汽車簡直就是天大的禮物，是想都不敢想也許只有在做夢的時候才會擁有的東西，所以我大爺給我的時候驚喜地不得了，抱著它在院子裏到處跑，結果引得隔壁家的小孩兒都湊過來看，我有點兒得意地讓他們都來我家玩兒，後來他們因為爭搶把電線扯斷了。。。我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們一人拽著遙控器，一人拽著小汽車舉過頭頂拉扯。。。”後來我媽回來見小汽車壞了，家裏也亂成一團，不由分說打了我一巴掌，抓著小汽車在我面前氣急敗壞地說著什麽，可我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時耳朵裏的嗡嗡作響。

“後來呢？”

“後來，呵呵，我爸把電線分成了兩股兒，一股兒粘在電池正極，另一股兒玩兒的時候接觸到電池負極，小汽車就往前跑啦。”

“。。。”

“呵呵。所以你看看你啊，不知道有多幸福，以後學著珍惜點兒，別瞎敗你老子的錢！”

“。。。”

“好啦，快睡覺吧！我回家啦！”

“恩。”他沒說別的，抿了下嘴看著我點了點頭說。其實又能怎樣呢？雖然我現在想要一直一直都有人陪，想要說些別的，因為一靜下來我會無法自制地去想那些最難面對的事情，一想到將來可能會發生的事就心如刀割一樣地痛，可是，又能怎樣呢？

“誒！”忽然有人拽住了我胳膊：“我看你還是別走了！我哥沒在我自己怪滲得慌的！”

“呵呵，好吧。”我笑笑，也許真的有點開心吧。

上廁所的時候隨手翻了下手機，我看見成王八在朋友圈裏剛剛發表的：我邪惡了。。。可是居然忍住了。徒有繁花三千，你卻不取一支，欲傾繁華一世，在你面前卻是過眼雲煙。想要保持關系的最好方法竟然是保持距離。明明那麽讓人心疼，明明那麽想要抱緊，可最後卻什麽都不能做。Dragon cat.

呵，像他這麽大年紀的孩子們大概都愛犯酸吧？對於生活中的小情緒總是誇大其詞。回頭想要這麽給他評論時，刷新一下卻發現他已經把這條刪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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