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並不像我想的那樣立即炸了鍋，甚至還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那山東人有什麽事私底下解決，我們來的目的是上課，山東人立刻大聲說你都被人騙了怎麽還犯傻呢！這是商業詐騙！他上什麽課？他上課的目的不就是賣他那個軟件你們沒聽出來嗎！他的目的就是一點一點地掏幹你們兜裏的錢！聰明點的話趕緊要求退款，趁現在他在，不然他跑了你們找都找不著！！

人群開始真正騷動起來，很多人站起來看向張傑說到底怎麽回事，語氣開始不和善起來。

“我告訴你、說話不要那麽難聽！！商業詐騙，他騙你們什麽了？！！你們來的時候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來的目的就是上課就是網絡營銷就是教你們如何使用軟件？！！他怎麽騙你了？？他是沒來上課還是收了學費就走？！！！！”我看見那山東活牲口和他口沫飛濺的逼樣氣地大腦嗡嗡響，滿嘴噴糞的玩意兒！！！！

“首先他的這個畢業證就是假的！這不是詐騙是什麽？！再一個他說那個軟件多麽多麽好，多麽多麽實惠，可我們買回去以後不但沒有效果，還給我們公司帶來巨大的損失，要不是他做地太過分我沒有必要大老遠從山東平跑過來！說句實在的我也是老板派來的，今天別想跑，不給錢不走人！！”他倒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我氣地不知道用什麽話反駁，感覺剛才喊了那麽兩句嗓子都有點兒疼，張傑過來拍拍我肩膀說別著急，我能解決。我看看他，他鎮定地有點兒反常，整個人沒了脾氣似的。那些學員開始要求退學費，張傑走過去大聲說大家先別著急，做這個行業難免會有客怨、先不管我到底什麽學歷，就算我連小學都沒讀完，但是如果大家覺得這幾天跟著我上課有收獲的話，就請相信我一次、我們繼續今天的課程、如果上完這一天後還是選擇不相信我的話、沒關系，學費一分不少退給大家！

他們情緒剛有點恢覆那山東人又開始大喊說：“他要是肯退錢他早就把我的退了！他不知道放我進來是什麽情況嗎？他擺明了根本不想退錢你們可別犯傻！”聽到這話不少人又開始附和說就是，張老師你先把我們的錢退給我們，我們會繼續聽你講課，如果真的覺得有收獲的話沒準晚上又把學費原封不動再交給你了！

這時一直在打電話的黃子涵皺著眉走到張傑身邊耳語了些什麽，張傑聽後青著臉從兜裏掏出一張卡遞給她，黃子涵拿到卡後用詢問的眼神又看了張傑一眼，張傑示意她就這樣，去吧。

然後黃子涵把那個山東人叫走了，不一會兒山東人哼笑了一聲回來說我的錢是要回來了，你們就各安天命吧！說著和他一起來的那兩個人把掛在那裏的橫幅也拿走了。要求張傑退錢的聲音此起彼伏，任憑張傑在那裏怎麽解釋他們都聽不進去，但也不大聲吵嚷，而是幾個一組地抱團，張傑說大家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下午願意繼續上課的就繼續上課，不願意上課我們會一一電話通知具體退款時間，我隱約聽到他們商量說今天我們一定要把錢要回來，但凡有一個人拿不到錢我們都不能解散，一解散他就會各個擊破咱們就別指望能把錢要回來了！看見今天這山東人沒？要是今天咱們不把錢都要回來回頭我們也得像他那樣大動幹戈地來找他，可咱們公司裏那麽多事兒哪有這個精力！

說著居然還有人拉攏我，十分關切地說小夥子，快過來咱們一塊兒商量商量，你好心替他解釋是沒用的，社會就是這麽現實，咱們先拿到錢再說，過來過來！

哈哈。。。只有在利益相關時人們才會這麽團結。我竟然都被他們這會兒的這種團結感動了。

“他不是騙子。”我打算走到張傑身邊，可他更快地來到了我身邊讓我坐下，手搭在我肩膀上，看了看手表說：“都到這個時間了，既然你們不願意回去那我們先一起吃個飯，課不願意上了飯還是要吃的嘛。”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能擠出一個微笑。

“張老師，我們現在還能叫你一聲張老師，但是希望你也能拿出讓我們信任你的態度！要是真的想讓我們相信你就趕緊把錢退了，別說這些沒用的！”

“我知道你們怕我說話不算數，我也謝謝你們到現在還能坐在這裏，但是每個公司都需要運轉，讓我一下拿出這麽多錢確實有困難，總要給我一點時間，到了晚上一定會給大家明確的答覆！所以在這段時間我們先繼續上課，既然來了就別浪費時間，大家說是不是？”

“晚上是多晚？六點是晚上12點也是晚上，你讓我們這麽多人都等你一個沒準兒的消息？”

“我人都在這兒了，難不成還能跑了？說了會給大家答覆就不會食言！”

他們現在也無計可施，張傑叫黃子涵去樓下酒店定了餐，招呼他們一起去吃飯。我和張傑走在前面，他們當中有幾個人不想表現地很明顯是監視但還是加快了腳步擋在我們前面，身後更是被他們賭地水洩不通。好像我們真的會逮個縫兒就跑了似的。來到餐廳，他們的菜上在包廂裏面，張傑拉我和黃子涵在外面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下，我看見裏面有兩個年輕的男孩，一看就是跟著老板來學習的毛頭小子，殷勤並滿懷正義感地放下剛拿起的筷子英勇走了出來，一人一邊兒站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敬業地開始了監視。

“快吃吧，早上沒吃早飯吧。”他無奈笑笑，給我夾了菜。我心裏酸地要命，在這種時候他給我們三個點的這一桌子菜，有大半都是我最愛吃的。

“子涵也吃吧，唉，跟著你傑哥受委屈啦，一會兒吃完飯你先回去，他們針對的是我，不會拿你怎麽樣。”

黃子涵笑笑搖搖頭，說沒事，我陪著你。

原來那山東人坐夜車來的北京，一大早就跑到張傑公司去鬧事，保安給張傑打電話把他叫了過去，山東人要求退錢並賠償公司損失十二萬，張傑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他們公司有什麽損失了，先看了看公司賬戶只剩下一萬來塊錢。給和他一起開公司的那個朋友打電話人家在外地，根本沒動過公司錢，這麽一想就知道是誰了。公司除了張傑和他只投了一部分錢平時公司事務一概不管的朋友以及助理黃子涵之外還能有誰？那個姓成的！

給成銘打電話關機，給成王八打電話說也找不著他哥，於是跟山東人協商說能不能緩緩，結果山東人根本沒想要商量直接奔課堂了。

山東人說當時買軟件的時候沒說後續還要付什麽費用，結果回去使用時還要交什麽維護費升級費等等，不交沒法繼續使用，這也就算了，畢竟買都買回來了這錢不花最初的錢更白花了，可錢花了以後不但沒成效反而因為軟件技術漏洞直接導致公司賬務賠損，所以才找張傑來賠錢。最後張傑沒辦法，自己掏腰包給他轉了賬他才肯走。

我明白現在張傑不立馬把錢退給這些人讓他們趕快走人第一個原因是真的沒錢，第二個原因是一旦把錢退給他們他們會立刻走人然後把所有的負面消息傳播出去那麽這個剛成立的公司就完蛋了，非但公司完蛋了張傑這個名字也會不脛而走，當然不會是什麽成功人士的含義。

吃晚飯後大家勉強開始繼續聽張傑講課，他穿著西褲襯衣，因為比較冷所以套著平時穿的三葉草休閑衛衣，站在上面說既然發生了這件事，那麽我今天就把之後這幾天要講的東西都給大家串一下，讓大家知道我們學習的究竟是什麽對自己有沒有幫助，我把這些內容分成了幾個小塊兒，每個小塊兒我抓重點講，有些細節如果課程還能繼續的話我們再一一研究，包括我還請到了騰訊的技術開發人員來給我們講課，這都是以後會涉及到的。然後他就開始了語速不快不慢、說話十分有條理並且清晰易懂的講課，還經常引用時下流行的網絡語和俏皮話，以及他口中的真實經歷（我怎麽不知道他有這些經歷）來傳達他的意圖。盡管氛圍很尷尬，但很多人還是忍不住被他的幽默逗地笑出了聲，張傑說在這種情況下讓我像平時那樣講地很專業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想盡力告訴大家我有能力、並且我教大家的東西是實用的，不管怎麽樣坐在這裏都希望大家給我一些回應。氣氛漸漸好轉，他脫掉外套示意黃子涵把他的西裝拿來，他站在角落裏換好西裝外套，打好領帶，依舊帥地一塌糊塗。再繼續講課時，西裝筆挺的他散發的魅力讓人無法想象他的學員都在逼他退錢。他的語調無異，可是我發現他時不時地會握緊拳頭，握兩下松兩下，再握一下，青筋突突地跳著，接著又松開了，用手勢配合著他的演講。他臉色比平時更白一點，燈光下的額頭上有些亮晶晶的東西。

心裏開始不安，漸漸地變成隱隱的痛，我似乎發現了點什麽。可我在氣氛漸入佳境，他講地有聲有色時，實在無法打破這種局面，我了解對於他這一時的平靜是多麽來之不易。讓他寧可忍受某些痛苦都要堅持的。

終於講了兩個小時後他說大家先休息十分鐘，我立刻跑過去問他怎麽了，他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說沒事，闌尾炎，疼一陣子就好了。我摸摸他腦門上的汗心疼地不得了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帶你去醫院！他說他們不會放我走的，我說我還有點兒錢，雖然不多解決點兒是點兒大不了我和成哥借！大概那些人看情況不對，剛剛還掌聲不斷現在又有幾個站起來說張老師我看你還是先給我們退錢吧！說實話我們還願意坐在這裏聽你講一直容忍到現在是因為我們的善良！希望你別逼我們也像上午那人一樣跟你鬧事！我用懇求的語氣說大家能不能寬限一下，他現在身體不適讓我先帶他去醫院，哪怕看完病後你們再要錢行嗎？他們根本不聽這一套，說誰知道你真難受假難受，說去醫院要是跑了我們可去哪找！我知道現在的處境輪不到我生氣輪不到我犯橫，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喊說你們還有沒有人性、今天他有什麽事你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們一直還算客氣的態度立刻轉變了職責謾罵聲襲來，張傑應該疼地厲害，剛才硬撐著的那一股勁兒松下來就再難提起，他用手機又給幾個人轉了賬退了學費，直到他卡裏的餘額顯示為零。拿到錢的那些人立刻就走地沒影了，剛才說但凡有一個沒拿到錢的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堅決不走的盟約早不就存在了。剩下那些人發現這個張騙子是真的沒錢了都瘋了一樣迅速向我們包圍過來那種態勢恨不能把我們的肉割下來拿去賣。

“給錢，今天不給錢絕不放你走，你沒錢找你朋友借！不給我們就報警！！”因為錢，他們變得窮兇極惡，因為錢他們根本不相信所謂的騙子會有什麽痛苦，因為錢他們絕不能放松一絲警惕抱有一毫憐憫。張傑臉色越來越差，我望著水洩不通的人墻從未感覺過這麽的無力。試圖在這人墻上用自己的拳腳開出一條生路，可還沒等我的拳頭落在誰身上他們的推搡已經落在我身上，他們已經開始用上臟話了，說還想跟我們耍無賴？！好歹我們有這麽多人呢！姓張的是個男人就趕緊借錢給我們一個個都退了，別他媽的在那兒裝可憐！

他痛苦地喘著氣，眉頭都皺到了一塊兒，說不出話，卻顫抖著手護住了我的肩膀。

我打了120,110，抱著他坐在地上，我沒有把他們全都打敗的能力，我只能一邊恨著自己一邊心急如焚地抱著他，給他一點點安撫。

就連他昏過去的前一秒還試圖給我擦眼淚。

你這個自不量力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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