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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離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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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兩步, 裴嶼舟停了下來,淩厲又警惕的視線下一刻就僵在了掛著的那些衣服上……

狠戾未退,又多了呆滯, 他的神色甚是滑稽。

直到若梨劇烈掙紮裴嶼舟才猛地回過神,她像是成了燙手山芋, 以至於他的手都開始無處安放。

回過神後,他快步走到床邊將人放下, 只是下一刻若梨便又猛地站起,小腦袋猝不及防地撞向他瘦削的下巴,突如其來的劇痛讓裴嶼舟下意識後退,低低地“嘶”了一聲。

同樣磕得生疼的少女眼裏的霧氣越發濃重,她捂住頭, 紅著眼眶,崩潰地大吼:“裴嶼舟你究竟何時才能尊重我一些!”

“你給我出去!”

上次她這般還是在出逃被抓的時候,只是此番若梨應該是惱羞成怒居多, 但不管出於何種原因,都與裴嶼舟脫不了幹系……

少年啞口無言,甚至覺得地板莫名燙腳, 站立不定, 可又覺得這樣走似乎也不大對。

只是眼看著若梨的眼眶就要盛不住那越發濃重的水霧, 他猛地咽了咽喉嚨,立刻轉身往門口去。

關門聲清晰又響亮。

緊咬住唇瓣,若梨蹲下身,環著膝蓋努力克制源源不斷的,因著羞恥和狼狽產生的委屈。

半晌, 她拿起床頭架子上豎著的盲杖, 將門閂上後, 方才來到軟榻上放著的兩個大包裹前,尋一個用綢緞裹得嚴實的小包。

這是她第一次來月事。

大多女子十二三歲便至,她卻遲遲沒有,春枝離開前還在憂心此事,叮囑她平日多吃些,養好身體,莫要憂心太多。

丹顏和丹青雖也詫異,但出發前還是給她備了些,畢竟若梨沒多久就要及笄,也該來了。

第一次用難免有點生疏,好在先前春枝,以及丹顏丹青都教過,所以沒一會兒若梨就將月事帶弄好。

裴嶼舟出去後並沒有回隔壁的房間。

雖然喉嚨眼仍有點幹,耳廓的紅也沒淡去,但他的呼吸有所平覆。

冷靜下來後,晾著的肚兜倒成了其次,那塊血斑卻一直在腦中徘徊不停。

他想不通,更不能指望若梨解釋,便只得去尋下午請來幫忙的福嬸。

沒想到看著直爽不羈的少年會有這般吞吐的時候,正在洗碗的老人自然感到詫異和好奇。

不過聽到“流血,位置特殊”這幾個字後,她眉眼間便只剩下無奈,還有點難以置信。

這少年對女子之事竟沒有半分了解?

按理說他們這些公子哥的房裏不都是早早就安排人,給他曉事?

不過如此看來他對那小姑娘還算上心,只是她這一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

輕輕咳嗽兩聲,福嬸不疾不徐地道:“公子不用擔心,你妹妹這是來了月事,凡是女子都會有的,每月來一次,少則三四日,多則六七日。”

“這段時間切不可貪涼,也不能吃辛辣刺激的,若是腹痛了便熬些姜湯給她喝,疼得厲害的話最好請大夫來施針。”

裴嶼舟聽後一臉驚愕,眸光罕見的有些僵滯,他幾乎是下意識反問:“要流這麽多天血?為何又會腹痛?”

還未說完他腦中便湧出了若梨的神色,最後在心底長舒口氣。

她應該是不疼的。

一直忙著洗碗的福嬸又耐心解釋:“腹痛因人而異,但要是不註意保重身體,也很有可能不舒服。”

“還有啊,女子來月事前通常會有些征兆,像是脾氣變大,腰酸,頭疼……”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裴嶼舟從荷包裏取出一錠碎銀遞到她面前,卻見福嬸不停搖手,已有點渾濁的眼眸中滿是堅定的拒絕之意,“幾句話的事,我可要不得這些錢,你快收起來。”

雖然這錠銀子夠他們一家用很久,卻不是她該拿的。

不過福嬸見他是真的對姑娘上心,便又忍不住多說了些:“公子,你與小廝皆是男子,姑娘家的諸多不便你們都不清楚,她也不太好說,行路在外還需多體諒照顧她些。”

眸光微滯,這兩日的事仍歷歷在目,裴嶼舟突然有些心悶。

低低地應下後,他將銀子收回,又掏出十幾個銅板放在老人旁邊空著的小馬紮上。

“別推了,就當是我請你孫子吃糖。”

離開前夕,他半側過身,再次看向熱心腸的福嬸,認真地道:“謝謝。”

老人洗碗的動作頓了頓,待到她再看過去時,少年的身影已然遠去。

皎潔的月色下,那些銅板似乎都有了幾分奪目的光澤,甚是幹凈清透。

雖性子迥異,但他們都是好孩子,會有好報的。

收回視線,她繼續埋頭洗碗,唇角卻一直噙著和善真摯的笑容。

不願看見裴嶼舟,更不想麻煩他去請人來幫忙,若梨便將染了血的巾帕泡進涼水裏,坐在小馬紮上,自己動手使勁搓著。

雖然看不見具體位置,但血印上沒多久,應該不難洗。

想法如此,可若梨還是費了不少功夫和力氣,直到纖細的指骨發疼,紅了起來,方才將帕子擰幹,晾到架子上。

接著,她又開始洗褻褲和布裙。

忙完後,若梨的額頭已遍布虛汗,臉上血色全無,許是腰彎得久,她的小腹隱隱有了些墜痛感。

撐起盲杖,站在原地緩了片刻,少女方才拖著酸疼的腿往床鋪的方向去。

只是不等她坐下,耳畔便又響起輕而緩的敲門聲。

不用聽聲音若梨都知道是誰。

她垂下眼簾,沒有理會,將盲杖放到一旁立著,慢吞吞地脫掉鞋襪,躺進被窩休息。

衣服洗得久,若梨的手僵且紅腫,她不敢將它貼在不大舒服的肚子上,便蜷縮起身子,用雙臂環抱著小腹,試圖擠出絲許暖意緩和那裏的不適,纖長的眼睫也合了起來。

敲門聲沒一會兒就停了。

夜半,若梨熟睡之際,緊閉的窗戶慢慢打開,清冷的月光像是被風吹了進來,星星點點地鋪灑在地上,凝出一份皎潔之外的柔和。

足尖一蹬,裴嶼舟無聲落地,動作幹脆利落。

他左手提包裹,右手攥著衣角,沒發出半點動靜,接著又用胳膊肘將窗戶輕輕合上。

風停了,月光也散了。

將東西先放下,他側身看向床上蜷縮起來的一小團,眼中情緒好似都與夜色融為一體,看不真切。

無聲無息地走上前,裴嶼舟在床畔坐下。

凝著若梨放在枕邊,仍有些紅腫的手,他的視線極快地掃過不遠處架子上多出來的幾件濕噠噠的衣裳,眉眼間的褶皺更深了幾分。

她是女子,難道也不懂月事期間的忌諱?

垂眸盯著床上的人兒,裴嶼舟吐出口濁氣,剛要升起的火在觸及到她輕皺的黛眉,以及微微揪著的唇瓣時,戛然而止。

心口堵得慌,又像紮了根刺,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梗得難受。

若是今晚沒沖動地闖進來,她大概也不會這般同他慪氣。

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上若梨的手背,裴嶼舟運起內力,給她送著源源不斷的暖意,另一只手則將她鬢邊淩亂的碎發撥開,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那片時隱時現的春色。

此刻他的眸中沒有危險深邃的占有之意,像驟然廣闊包容起來的澄凈湖面,只倒映著一輪獨一無二的皓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若梨的黛眉漸漸舒展,神色變得安然恬靜,身體也不似最初那般緊繃。

對於熟睡的她而言,好似正有一股柔和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間游走,最後聚集於小腹,慢慢化開了墜痛。

不適徹底消失,她便睡得踏實起來……

第二日清晨,一夜無夢,很是舒坦的若梨心情也好了不少。

洗漱完畢,儀容整理妥當後,她開始收晾著的貼身衣物,疊好放在攤開的布上,就在她準備將它們包起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旁邊陌生的棉布包。

怔了片刻,猜到來處的若梨很氣上眉頭,呼吸也有點不穩。

半晌,她的美眸才重歸寧靜。

深吸口氣,若梨將包打開,摸了摸裏面的東西。

沒一會兒她就猛地移開手,小臉上飄過兩朵羞臊的紅雲。

登徒子!不知羞!

心裏怒罵,手卻忙著將它們重新包好,就在她要打結時,耳畔響起了敲門聲,和昨晚的幾乎重疊。

唇瓣緊抿,若梨的動作快了幾分,結打好後她又仔細檢查一番,確認不會松後,方才拿起盲杖往門口去。

指尖觸到門閂,她卻久久不曾拉開,心裏始終堵著口氣,直到最後肚子“咕嚕嚕”叫起來,她方才有所動作。

打開門的瞬間,她便感受到裴嶼舟強烈的視線。

不想搭理他,但早膳的香味讓她腹裏更空了幾分,少女猶豫片刻,還是側身放他進來。

見她氣色不錯,裴嶼舟的眉目也明朗起來,他沒客氣,擡腳便走進屋。

“我們過兩天再走,你還有什麽要買的?”將食盒打開,熱騰騰的食物一一端上桌,他若無其事地同若梨說著話。

接著,又故作從容地加了句:“不方便跟我說我就把福嬸找來,請她幫忙。”

正準備坐下來的若梨頓了頓,多少有些錯愕和懷疑。

只是一夜,他就懂得迂回了?

很快她又了然。

多半是福嬸提點的,布包裏的東西應該也是她買的。

裴嶼舟那樣好面子的人,不可能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心思百轉,但若梨的神色尚算平靜,她在桌前坐下,與往常一般攤開手,等著裴嶼舟將勺子遞過來。

只是這次若梨等得有些久,在她以為他又要作弄她,準備收手時,比平常熱了許多,甚至有些焐手的湯勺輕輕躺進她掌心。

質問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末了若梨垂眸,開始攪拌碗裏粘稠,又散著甜糯香味的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淺嘗。

紅豆和棗子,這些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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