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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困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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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我?”

往前走了幾步,裴嶼舟斜靠著屏風,足尖點地,馬鞭敲著手掌心,聲音聽著隨意,卻極有規律。

束發的紅色綢帶尚未落定,與他身上的錦衣交相輝映,更襯得少年英姿勃發,張揚似火。

“沒有的,只是午睡醒來發了些汗......”

雙臂環在胸前,若梨邊說著,身子邊往下沈,沒一會兒就只剩小腦袋露在外面。

有水珠順著她額前的碎發滑落,墜在了如小扇般濃密的眼睫上,她卻不敢動彈。

“二月的天,發汗?”餘光掃過門外光禿禿的樹枝,裴嶼舟似笑非笑的,語氣危險。

“婚約究竟怎麽回事。”

敲擊聲戛然而止,少年正了臉色,嗓音磁性醇厚,也淩厲不少。

嬌嫩的唇瓣被貝齒擠壓,不停變形,並不覆雜的問題此刻卻讓若梨絞盡腦汁,胸口處堵著的那團氣像是脹開了,撐得她眼眶也酸澀起來。

他們見得不多,但裴嶼舟一直對她不壞。

她舍不得。

“哥哥,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我換好衣服便與你說。”

指尖絞住一縷浮在水面的青絲,若梨同他打著商量,聲音綿軟,又小得可憐。

可她話音未落便聽裴嶼舟冷哼一聲,是極為少有的怒意和失望。

不知是因為若梨此刻的搪塞回避,還是其它。

“哪家妹妹要和兄長定親?”

“程若梨,你最好現在就出來隨我去母親那退婚,否則日後有你受的!”

直起身,盤繞在手中的馬鞭猛地敲向一旁的屏風,裴嶼舟那雙既有母親的貴氣,又不乏父親的英俊剛毅的眼眸中火光更甚,卻被他極力克制著。

若他不同意,便是陛下都不會給他亂點鴛鴦譜。

這婚約來的突然,也過於巧合。

還有半年若梨便要及笈,如今已有不少人上門提親,她始終不曾點頭答應。

再想想來這裏之前母親對他說的話,裴嶼舟現在已經肯定這婚事就是若梨一個人的請求。

她倒真是個好女兒,將她戰死沙場的父親榨得一幹二凈。

“婚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環胸的雙臂繃得僵直,少女的指尖陷進胳膊的軟肉裏,留下的紅痕越來越深,她囁嚅著,眸中最後一點光亮也開始搖搖欲墜。

她嘗試著提醒他,奢望他能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冷笑一聲,少年的手像長了眼睛,將鞭子直直地丟向一旁擺放著素色裏衣的桌上,但沒碰到若梨的衣服。

他還清楚地記得七年前初見她時的一切。

那份安於一隅,留給她的溫柔此刻全都扭曲成了猙獰的厭惡。

“程若梨,肉沒見你長幾兩,胃口倒變得不小。”

原本平靜的池面暈開了一圈圈細弱的漣漪,少女半張的唇瓣翕動半晌,終是因著喉間的幹澀疼痛無力地合了起來。

她垂下小腦袋,環胸的手臂時而松,時而緊,難堪又局促。

一顆豆大的水珠自額前碎發滑落,重重地打在已有波瀾的溫熱水面,讓它越發不寧。

“一炷香後不管你收拾成什麽樣,本世子都會立刻帶你回國公府。”

餘光掃過若梨衣服旁,他剛剛丟過去的馬鞭,裴嶼舟不怒反笑,只那其間惡意翻滾。

他擡腳便要離開。

“回國公府做什麽?”

顧不上遮掩,若梨抵著水的壓力,足尖踩上濕涼的池底,倉皇又狼狽地轉過身,水聲“嘩啦”不停,但她詢問的聲音直直穿透,甚至有絲許尖銳。

在裴嶼舟耳裏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這會倒裝不住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了。

眸中滲出幾分冷意,少年懶洋洋地環起胳膊,半側過身。

錦衣如火,張揚未定,再加上陽光鍍的那層耀眼金邊,便更多了強勢的貴氣,讓人不敢直視。

他定睛望著雙手扒拉著池壁,往下縮著身子,只露出小半顆腦袋在外面的少女,唇角微動,刻意放低聲音,宛若惡魔呢喃。

“程若梨,本世子若不與你朝夕相對,豈不辜負你死皮賴臉求來的婚事?”

他的身影消失許久,池水中的若梨依舊瑟縮著身子,半晌不會動彈。

水汽氤氳出的勾人潮紅完全褪去,只餘一張蒼白的小臉。

若他不逼著她去長公主跟前退婚,怎樣,都無事的......

緊咬唇瓣,若梨將美眸中那一點霧氣拭了幹凈,匆忙走向一旁的臺階,腳步踉蹌間險些仰面倒回水中。

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少女只在原地稍作停頓,便又快步來到架子旁,拿起大塊方巾擦拭身上的水。

裴嶼舟已經出去,外面守著的春枝她們卻都沒進來,必是礙於他的命令。

想著,若梨的動作更快了些。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在這片隨時都可能崩開的壓抑靜謐裏,她越發的慌張和焦急。

最後若梨顧不上再擦頭發,直接將與他馬鞭僅咫尺之距的衣服往旁邊挪了挪,從小衣開始一件件飛快往身上穿。

門被粗魯推開時,她剛下定決心,將裴嶼舟冰冷圓硬的馬鞭抱進了懷裏。

唇瓣哆嗦了一下,若梨圓睜著一雙柔潤無害的漂亮杏眼,無措地望著毫無預兆,再次闖入的少年。

尤有濕漉的發絲輕輕拂過她白得像雪,與初生嬰兒一般軟嫩的肌膚,又不聽話地停滯,粘附在少女微微張開的紅唇之間。

染過紅,貼於白,讓那一抹纖弱的,似乎一折就斷的絕色倩影越發勾魂動魄。

黑眸微瞇,在津液滑到喉嚨前,裴嶼舟迅速轉身,將厭惡表現得淋漓盡致。

半年沒見她倒是長開不少。

但就算她真是天仙下凡,裴嶼舟對她也沒有男女之情,不可能將就著娶回家。

散著一頭青絲,未著任何發飾的少女失落地垂下眼簾。

現在的裴嶼舟對她來說,像個從未接觸過的陌生人。

柔軟的指腹劃過粗糲的鞭身,疙疙瘩瘩的觸感,全都磨在了心底。

“還不走?”

耳畔冷不丁地傳來少年不耐的聲音,若梨不敢耽擱,抱著他的馬鞭匆匆追上去。

如今還未到三月,京城並不暖和,再加上半濕的長發緊貼在後背,涼意更甚,少女雙臂環胸,身子哆嗦,呼吸也因為追逐變得淩亂。

而走在前頭,寬肩窄腰,雙腿修長,已然快與父親一般高的少年幾乎看不到影了。

即使累得想就此癱坐,若梨仍本能地往前追。

沒有人會遷就她了,她自己也不行。

“程若梨,這才幾步路?追都追不上還妄想與本世子比肩?”

公主府的正門出現在眼前時,有意將人甩在後面的少年終於停了下來,他半側過身,餘光不疾不徐地壓在狼狽靠近的少女身上,神色漫不經心。

氣喘不休的若梨只下意識地快了些腳步,壓根沒聽清他說的話。

在她即將來到他身邊時,裴嶼舟又狠狠收回餘光,邁開長腿繼續往正門走。

“自己上。”

右手隨意摸了兩下二人面前的高大駿馬,少年後退幾步,雙臂環胸虛靠著門口的石獅,黑眸深深倒映著若梨,但將她包裹的盡是危險的情緒。

裴嶼舟此刻似乎又有了耐心,指尖輕叩臂膀,視線懶懶地跟著少女移動。

若梨雙腿打顫,冰冷的馬鞭硌著她柔軟的胸脯,不適感直透心扉,猶豫的這片刻間,她感覺到氣氛有所變化。

她知道定是裴嶼舟不耐煩了。

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仍在艱難喘氣的少女徹底放棄了靠近他,將鞭子歸還的念頭。

可裴嶼舟虎視眈眈的,她不敢將東西隨便擱在地上,便只得單手抱著,另一只手試探著伸出,挪向面前於她言十分龐大健壯的駿馬,白膩的手指帶著顫意。

數年前西域進貢了五匹極為珍貴的汗血寶馬,陛下賞賜給國公府兩匹,一公一母,後在精心照料下又誕下這匹追日。

少時,裴嶼舟用了近半年才將它完全馴服。

追日如今也只聽他的。

眼尾微揚,裴嶼舟的瞳孔裏跳動起一絲詭異又危險的興奮光芒。

在若梨的手緩緩覆上追日的背,神色終於有所放松的一剎,少年吹了聲口哨。

清脆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碎了這片靜謐,追日興奮地迎合起來,猛地揚起前蹄,虛空踏著,頭也高高擡起,發出了激烈的嘶鳴。

這一切都發生在若梨剛有所松懈之際,她驚叫一聲,本就發軟的雙腿打了架,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兩只白嫩的掌心擦破大片,鮮血滲出,尾椎骨亦是在劇烈抽疼。

可她最受不住的是耳畔爽朗又張狂的笑聲。

她痛極了,他卻仿佛樂到了心坎裏。

淩厲的餘光劃過偷偷張望他們,對若梨指指點點的過路百姓,少年終是斂住了笑。

他極是瀟灑地彎腰,將若梨驚慌間丟掉的馬鞭攥進手裏,慢條斯理地卷著,而後居高臨下地俯視地上發絲淩亂,無聲落淚的人兒。

冰冷粗硬的鞭身抵住她白皙瘦弱的下顎,迫使她擡頭,裴嶼舟俯身靠近,灼熱氣息撲面,伴著若梨熟悉又懼怕的沁雅沈香。

他俊臉上的笑容異常刺目,姿態紈絝又兇惡。

“程若梨,這就哭了?先前提親的膽子哪去了?”

若梨咬著牙,只喉間偶爾溢出微弱的哽咽,她說不出話,也不能說,可又不甘心由著他一葉障目,這般誤會下去。

唇齒間不知何時有了血腥,在裴嶼舟離開前夕,她擡起尤在顫抖的手,用所剩無多的力氣努力扯住他無一絲褶皺,華貴不已的錦衣。

縱使如此,衣服擦過掌心的傷口還是帶來了細細密密的刺痛。

若梨氤氳著水霧的眼中沒有其它情緒,只有一個他,將裏面占得滿滿的。

裴嶼舟皺著眉,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煩悶,他別過臉直接抽.出了袖子。

而若梨也疼得落下了淚,她仍倔強地搖了三次頭,不快,卻也不慢。

“我沒有......”她無聲地祈求著,不願放棄一絲能喚醒他的可能。

陽光流轉,少女美眸中縈繞的霧氣多了光澤,絲許堅定掙紮而出,而裴嶼舟竟也鬼使神差地又盯著她看了半天。

不過若梨的眼眶越來越紅,神色似乎又變成了他熟悉的柔弱可憐,少年心下不定,索性也不再看她,扯著嗓子兇巴巴地道:“少用這種眼神看本世子,別指望我對你憐香惜玉!”

“走回去,給你一個時辰!”

作者有話要說:

別看男主只有十七歲,但他已經是個失去腦子的成熟狗了(可以接受毒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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