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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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吳邪和張起靈來到北京赴約。因為不知對方是什麽目的,吳邪認為還是讓他和胖子陪著張起靈一起去比較好。

這幾個月,吳邪也常常和胖子聯系。胖子從廣西回來後其實一直是有些惆悵的,“惆悵”這個詞和胖子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但是因為雲彩,胖子惆悵了。

離開廣西後,吳邪才發現胖子這家夥還真是動了真心,但他和雲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胖子自己也很清楚。且不論村子裏的長老們和阿貴對他們的敵意,單論雲彩,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雲彩喜歡悶油瓶。這便也算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也不是不能搞定美人。但胖子其實是個很清醒的人,他活了半輩子,經歷的事多了,想找個心地純潔的好姑娘一起簡簡單單過日子,但這個姑娘不能只是純潔善良而已,她得理解胖子的經歷。然而雲彩,卻是年紀太小太過清澈單純了。她是胖子喜歡的類型,卻不是適合與胖子在一起過日子的人,更何況她還心有所屬。

胖子明白這些,所以動了心卻不能不錯過,他十分難得的至今都沒能完全釋懷,著實惆悵。

吳邪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對於這種類似失戀的感受,他沒法理解,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幹巴巴地說些什麽以後還會碰到合適的,說了還不如不說。

胖子的住處離新月飯店有些遠,吳邪便沒去和他見面,約定了第三天在王府井碰頭。

胖子在電話裏告訴吳邪,在北京玩古董的人都知道,新月飯店才是真正行家待的地方,玩的都是大件,和這裏比起來,琉璃廠、潘家園都是地攤了。多有大家買賣,全部都在這個飯店的三層戲院進行。而且那裏以前是太監和老外交易的地方,進出都是正裝,所以才有著正裝的傳統。無論你多有錢,穿個褲衩是絕對進不去的。

於是吳邪就去買了兩套西裝。

約定的時間很快就到了,吳邪穿好衣服到隔壁房間去叫張起靈。而張起靈開門出來的時候,吳邪不由就一呆。

吳邪是第一次見到他穿西裝。張起靈的眉眼很黑,眼睛清澈,唇色卻是清淡的,於是在他的臉上,黑白兩色尤顯分明,讓他淡漠的面容多了種沈靜的英氣。他現在還沒有把衣服都穿好,臂上搭著黑色西裝外套,只穿著合身的白色襯衫,未系上領帶,前襟微敞。雖是有點隨意的樣子,但那種沈靜內斂的英氣竟顯得有些逼人起來,惹眼得要命。

吳邪腦子裏有點不厚道地想起胖子以前說過的一句話,胖子說,以悶油瓶的姿色,把他包養給富婆說不定還有得賺。

吳邪打量著張起靈,心想何止有得賺,肯定能大大賺上一筆。

但等吳邪見到胖子的時候,眼角一抽,就想吐血,暗嘆果然西裝這種正裝是很挑人的。

胖子的西裝相當不合身,領帶打成油條似的,尺寸明顯小一號,看著別提多寒磣了。

吳邪無奈道:“這西裝是哪家店給你做的?我去把那個店燒了。”

“不關那個店的事,你胖爺我最近有點滋潤,這西裝一年前還正好。”胖子被裹著也不舒服,“咱穿多大的西裝是咱的自由,我要願意穿童裝,他們也得讓我進去。”

“得!你有理,那你走前頭。”吳邪簡直想裝作不認識他。

吳邪是第一次來這個據說是北京城文玩清供最高端的地方,不免有點忐忑。進大堂,上了電梯,到了三樓,入目都是重視的內設,雕花的窗門屏風。吳邪一看這環境心裏就更加確定,對方一定是長沙老九門裏的霍家。

胖子倒是熟門熟路,招呼來一個夥計,就把那張請帖遞給他,指了指張起靈,道:“這位就是張爺,”然後又指指吳邪,“這位是長沙吳家的小太爺。”

看他那神色,儼然一個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馬仔,吳邪很想踹他一腳告誡他在這種地方曉得點氣度。

那夥計戴著眼鏡,年紀有六十多了,見到那張請帖,臉色一變,立刻就堆起了恭敬的笑容:“原來是霍家的貴客,幾位往這邊請。”

正要擡步往那邊走,忽然一旁的電梯一開,走出來一個人。那夥計一看到這人,立即迎上去,問道:“小爺,老位置?”

那人沒說話,停下腳步,看了看吳邪,表情有些意外和迷惑。

吳邪一楞,不著痕跡地迅速打量了一下這人。這是個眉目相當俊美的青年,年紀似乎比他略小,一身黑色的西裝,裏面是粉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非常的休閑,這麽一看就有點慵懶的氣質。

看著這個人的臉,吳邪忽然覺得有點眼熟。他的地頭是江浙,在北京城碰到熟人的機會真不大,腦子一卡,楞沒想起這人是誰,只是條件反射地露了個微笑。

那人見到他的笑容,表情更迷惑了,但也禮貌地笑了一笑。

兩廂對望著微笑了半響,誰也沒認出誰來。

胖子詫異的兩邊看,一路過來他都自詡自己為地頭,顯然沒想到吳邪會在這裏被人認出來。

再這樣下去場面就太尷尬了,那老夥計似乎覺得好笑,老北京人滑什麽世面他都見過,立刻上前打了個圓場:“二位小爺都是貴人多忘事?別是在咱這兒打的照面兒,那別著急想擋著電梯口,到裏面溫碗□□指不定兩位見到熟人一下就全想起來了。”

說著就招手叫來個夥計,把那個粉紅襯衫往裏請,那個粉紅襯衫搖搖頭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轉身走進了內廳,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看吳邪。

胖子調侃吳邪:“你小子跟他一見鐘情?”

吳邪皺著眉還在腦海裏搜索這麽個人,聞言瞪了胖子一眼:“你他娘的才一見鐘情,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很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胖子也看得出來,便道:“行了行了別想了,別他娘的忘了正事。”

吳邪點點頭,三人跟著那老夥計走進了內廳。一進去就發現這是個戲園改的飯店,廳有兩層,下面一層是散座位,上面一層是雅座,中間鏤空兩層的層高,戲臺在中間,看得出不止是唱京戲,平時多的可能是些曲藝的節目。如今這戲臺已經被清空了,上面正在布置著什麽。

胖子瞄了一眼,吆喝了一聲:“趕的早不如趕的巧,看樣子今天有拍賣會。”說完轉頭對吳邪和張起靈嘀咕道:“我看那個姓霍的就是專門挑著這一天約見小哥的。”

吳邪看了看戲臺,上面搭了拍賣臺和展示底座,放著一個方形的玻璃櫃,被一張紅色的布蓋著,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

張起靈一路上都很沈默,神色淡淡,只看了戲臺一眼,便繼續往那個名為“采荷堂”的包廂走去。

沿著環形走廊走了不多久,便到了一個巨大的包廂門口,那包廂是雕花的大屏風門,比這酒店的大門還大,門口站著兩個穿著休閑服的年輕人,身板筆直,看起來像是當兵的,門楣上是榆木的雕牌,寫著“采荷堂”三個字。

那個老夥計將請帖遞給那兩個人,轉身低頭恭敬地對張起靈道:“這便是了,請您稍等片刻。”

門口的人拿著請帖進去通報,片刻後,裏邊傳來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請他們進來。”

這個聲音明顯是老太太的聲音,然而卻並沒有老年人的嘶啞和無力,反而像是有種清冷如冰的質感,一聽就讓人感覺那是一個矜貴威嚴極有地位的老人。

吳邪心裏一個咯噔,心說我靠不是吧,難道那人真的是曾經的“霍仙姑”?

吳邪立刻就有點想退縮了。這個曾經被人稱為“霍仙姑”的女人,是老九門裏唯一的女人,可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巾幗不讓須眉。她嫁給了一個很有權勢的軍官,家人跟了革命,霍家因此和張家一樣得入政壇,雖然“□□”的時候老底被翻出來,但因為這層關系,傳說是隱入了幕後,被大人物保護了。

這個霍仙姑,和吳邪的爺爺有一段暧昧的過往。具體如何吳邪並不清楚,但吳邪還記得每回說起霍仙姑,他爺爺都得先看他奶奶在不在附近,否則他奶奶就會立刻一改大家閨秀矜持溫婉的形象,揪著吳邪爺爺的耳朵罵:“老鬼三幾十年了,你還惦記著那個狐理精!”

所以吳邪還真不能確定進去見面了,這個曾經的霍仙姑現在的霍老太,對他是個什麽態度,搞不好會有心為難。

吳邪跟在張起靈和胖子身後,忐忑地進了門。裏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吊高的天花板,上面是水晶的吊燈,老吊扇,四周的廊柱都是雕花的銅綠色荷花。拐過了一面鏤花刺繡的精致屏風,就看到一張小根雕桌子,上面是茶具,旁邊坐著三個人,坐在中間的是一個滿頭銀發穿著紫色唐裝的老太太,臉色雪白雪白的。

吳邪一看就一身冷汗。老太太身上這種白並不病態,如果是在少女身上可謂欺霜賽雪,驚艷非常。但出現一個老太太身上,上面沒有一絲老人色斑,完全的白色,白色的皺紋,銀色的頭發,玉石雕出來的一般,這就相當嚇人了。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的表情,只見張起靈微蹙了下眉,眼中似乎泛起絲波瀾,但轉眼又是一臉的平靜淡然。

霍老太見到他們進來,放下了茶杯,看樣子似乎並不意外吳邪和胖子的出現。她還先上下打量了吳邪幾眼,說道:“你就是吳老狗的孫子?”

這眼神和語氣就讓吳邪心覺不妙,但他還是堆笑道:“霍婆婆,我就是吳邪,您好,沒打擾您休息吧?”

老太太目光變得有些奇異,然後哼了一聲,冷聲道:“別人和我說我還不信,原來這只臭狗真沒絕後。”

吳邪苦笑,心說這話裏一聽就冒著酸氣,怎麽著真的跟我爺爺有過一腿?這話也不知道怎麽接,吳邪只好傻笑。

而霍老太之後便轉過頭懶得再看他,顯然對吳邪沒什麽好感,吳邪不由松了口氣。

霍老太的目光放在了張起靈身上,她看了他片刻,站起身,身邊的兩個霍家姑娘連忙扶著她。

霍老太慢慢走到張起靈的面前站定,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微微彎腰,低頭致敬。神色間竟是十分肅穆,還帶著些許敬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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