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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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很長的傷口。

在他的背上。

從眾人的慌張的神色上就知道,崔硯從沒受過這麽重的傷。

崔千雪守在崔硯床邊,親手替他開剪開血衣。

她面無表情,如木頭人一般。

一旁默不作聲地喬然想,或許大戶人家的人都是這樣吧,越是心在滴血,越是若無其事。

這些人,活得真累。

喬然看著趴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崔硯,默默嘆氣,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還以為你已經很強了,沒想到也有被人打趴的一天。

平日裏被崔硯欺負,挨打遭踢都習以為常了,雖然恨得牙癢癢,可是看到他現在如同斷翅的蝴蝶跌落,喬然心裏很不好受。一定是出於同情,人的本性。以前拍戲,吐個血,受個傷,再逼真也是假的,可是眼前這一幕,是觸目驚心,皮肉翻飛,血痂猙獰。

化妝師化特效妝,雖然很真實,但是千篇一律,哪裏分刀傷劍傷這麽清楚,喬然也看不出是什麽利器造成崔硯後背的傷,也就崔千雪一眼出來了緣故。

“刀傷。”崔千雪壓制著自己氣憤的情緒,手指都在發顫,“是陸白衣!是風流刀!是千山寂!”

崔千雪握緊了拳頭,閉著眼睛,整個人繃緊了神經,“盡是些下九流門的無恥宵小!”

大夫們麻利地處理傷口,最後一道鹽水洗凈,他們拿出皮針和腸線,“大小姐,我們這就開始縫合,您要不要——”

“不用。你們快縫。”崔千雪手牽著崔硯的手,像註入一股無形的力量,“我不回避,就守在這。”

喬然想走,又半天沒挪動步子,大夫們穿針引線,就如縫補衣服似的。那畫面太兇殘,喬然不敢看。仿佛那一針一線是刺入自己的身體,汗毛豎立。

隨便瞥了一眼窗外,竟然發現有個人站在那,嚇得他差點叫出來,趕緊自己捂住了嘴巴,這時候發出什麽聲音驚動了大夫們,害他們手一抖,針一斜,那自己還不被崔千雪給碎屍萬段。

定眼一看,來者何人,倒也不陌生,來的就是青鴉。

青鴉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無聲無息翻窗進來。

崔千雪一心盯緊自己的弟弟,頭也不回問道,“青鴉,可是你?”

“崔姐姐。”

喬然之前見青鴉狂放不羈,沒料到青鴉在崔千雪門口一副正正經經的模樣。

“這次多謝你出手相救。”崔千雪語氣真摯,“你與我二弟,雖然經常打打鬧鬧,但到底是同出師門,情如手足。”

“多少……也是因為我。”

他倆對話,聽得喬然一頭霧水。

倒是崔千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此刻陽光確是極好的,光線透過屋外那棵老槐樹的枝葉,斑駁地投射在半開的房門上。若不見眼前這番血肉模糊,喬然真想在這午後安然愜意地打個盹。

人生就是處處事與願違吧。

爭奈好景難留,風僝雨僽,打碎光凝色。

屋裏躺著個重傷的人,喬然自是沒有心思閑情雅致,眼下萬分糾結,糾結著要不要把如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拿出來。

現在對他而言最寶貴的莫過於是他的那些常備藥物。

在現在這個世界裏,自己活著,還不知道會遇上什麽麻煩事,而崔硯家大業大,自然會有很好的醫生替他醫治。

可是——

喬然轉眼一想,再好的醫生,也比不上現代的科學技術吧?幾百年的差距,真的可以放心嗎?聽那幾個古代的大夫說,刀傷不深,卻拉得太長,三伏剛過,暑熱未消,一個不慎就容易感染。

七上八下地糾結了半天,喬然還是取了消炎藥過來。

青鴉已經自行離去療傷。大夫們也不再房內。只有崔千雪一個人守在那裏,背影寂寥,說不出的哀傷。

“大小姐……”喬然放輕了聲音,總覺得一開口就會驚擾了她。

崔千雪擡手在眼角一抹,偏了偏頭問他怎麽又回來了。

“呃……那個……”

“別吞吞吐吐,有話直說。”崔千雪註意到他手裏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你手指捏得那麽緊。”

女人的觀察力就是那麽細微,喬然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居然在緊張。

“問你呢,小喬。”

“你別這麽喊我!”喬然騰地一下面紅耳熱,想起了少兒不宜的那些畫面。

“那你也別那樣稱呼我。我沒把你當下人。跟青鴉一起叫我姐姐就好。”

“崔姐姐。”

“大喬。”

“……”喬然被雷得發焦,“崔家的人果然都是奇葩,這種冷笑話……也說的出口!虧我還!”

“還什麽?”

喬然把藥往床裏頭一丟,拍拍手道,“我好心呀,大人不記小人過,給你們送藥唄。”

崔千雪笑了笑,看不出是什麽情緒,只見她淡淡地說,“那多謝了。”

喬然不傻,聽出蹊蹺,“什麽意思,你懷疑我。”

“你多心了。”

“別陰陽怪氣!”喬然真的不高興了,“我好心好意,你疑神疑鬼。這種藥在我們那滿大街都是,但是你能在你們這找出來類似的,我自己把人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現在我身邊就剩這點好東西,給他用了,我自己以後生個病都犯愁。你以為你們這的大夫很厲害嗎?要是在我們那,連個職業資格證都沒有,就是非法行醫,草菅人命,是要坐牢的。算了,跟你說那麽多都是白說,你懂了才怪,不要還給我。”

說完喬然就要往床裏頭爬,剛才把藥仍得太早了,一下子不知道甩到哪裏去了。

“欸!你幹嘛!你別碰到我弟弟!”饒是平日裏大家閨秀做派的崔千雪也急了,馬上撲上去拉扯崔硯,撲騰之間居然扯下了崔硯的假發,“你!!!”

崔千雪花容失色,瞪著喬然的短發半響無語。

突然身下一個聲音虛無縹緲,“起來。”

“呀!”喬然嚇得往後一彈,雙手抱住床柱,也是半響無語。

“你的藥,我收下。”

喬然:“……”

崔千雪:“……”

喬然:“崔硯!你要嚇死我啊!”

崔硯背朝上趴著,悶悶地發出低音,“不必擔心。”

喬然:“別自作多情,我是看你可憐。還以為你有多厲害,搞了半天也會被人砍。叫你整天就知道欺負我吧!不好好練功!吃一虧長一智,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崔硯剛剛對喬然有了點謝意,頃刻間破滅在喬然的喋喋不休裏,於是他擠出兩個字,“閉嘴。”

喬然:“……”

崔千雪打圓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這有我呢。”

“我……我都說了我沒有擔心!”喬然氣急敗壞地撿起自己的假發,哼哼著疾步走了。

“記得早中晚各吃一顆膠囊啊!過敏就算你倒黴,怪不了我!”

回到自己的房間,小狼正在和小虎商量著什麽,看到喬然氣沖沖地進來,把假發隨手一丟,喬然說道,“再不帶這玩意了,反正崔硯說話不算數!”

“這是怎麽了?”小狼和小虎互看一眼問道。

“怎麽了,還能怎麽了,你家二公子醒了!沒事了!”

“太好了!”小狼高興極了,“就知道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菩薩保佑二公子!保佑清河崔氏!”

小虎也跟著激動,“就知道他們那群烏合之眾奈何不了崔氏!”

小狼拖住小虎往外拉,“我總要親自看一眼才安心,對吧,小虎?”

小虎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是的是的,我們一起去。”

喬然:“你們……”

看他們跑出去,喬然隨意地跟了幾步到門口,依稀聽見小狼指責小虎的聲音,“怎麽能隨便什麽在他面前說……”

他?是指我嗎?

喬然想了想,決定不再想,一轉身看到眼前一個人,把他嚇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青鴉!你他媽跟鬼一樣站老子背後幹嘛?!”

“你自己聽不到,怪我咯?”青鴉攤手,無奈道,“你太沒警覺性了吧,我都可以殺你一百次了。”

“誰像你們,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喬然不甘心地去推了青鴉一把,結果青鴉紋絲不動,“你鐵打的啊!讓開點!”

“楊景琉,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想殺楊景琉。”

“愛殺誰殺誰,反正我又不是真的齊王。”喬然嘴上雖然這麽說,可是心裏卻可憐起了那個叫做楊景琉的15歲的齊王,這要是在現代,不過一個初中生而已,每天上學放學,青春年少,無憂無慮,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是無法想象吧。

“你現在就是扮演著他。在楊景琉沒有回來之前,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以為黑水城是個人間天堂嗎?你以為岱欽是個行善積德之人嗎?”

“夠了!”喬然怒目道,“你以為你們這裏就是天上人間了?你以為你們就是大好人了?五十步笑百步!我都說我不想知道了!崔硯把我當做工具,我心裏清楚得很。要不然我也活不到現在。”

“他保護你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一旦到了京城,一切都晚了。”

“隨便吧。”喬然厭煩地一揮手,“官場針鋒相對,江湖風起雲湧,無非都是那些套路,我都演煩了,閉著眼睛都能寫個臺本出來。”

“你根本不懂我在說什麽。”青鴉欲走回身,“你也根本不了解崔硯。”

喬然冷眼,環著手臂,“倒是我懂一點,你哪有那麽好心,特地跑來解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想你跟我走。”青鴉強調道,“自願。”

“……別做出一副勾引良家婦女的情深意切地表情好嗎?”

“你真有意思,可惜我也不是真心想保護你,你說對了,我們都不是好人,我只是想捉弄崔硯。”

“捉弄崔硯這項娛樂活動照:理我是要頭一個報名,不過也很可惜,我想當一名參與者而不是一個道具。崔硯好歹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二公子,你是什麽,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哪有跟著雜草隨風倒的?不過你也是奇怪,太奇怪了,之前跟崔硯比劍被打得吐血,好不容易養完傷,碰到崔硯被別人群毆,你又跑出去保護他,拼死拼活把他帶回來。你們這麽相愛相殺,自己知道嗎?”

“相愛相殺?”青鴉一楞。

隨即喬然就感覺周身好像騰起什麽氣霧似的,看不見摸不著卻壓抑得他反胃發冷。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殺氣嗎?令人汗毛倒立,拔腿想逃。

青鴉平靜下來,快速伸了伸手指,重新握在劍柄上。

“胡言亂語。”青鴉沈聲說道,“同門師兄弟,豈能讓別人殺去,我還沒有打敗他,他就必須活著。但我不會讓他活得好過。”

“你們倆的事我就呵呵而過吧……不過崔硯看上去那麽厲害,怎麽會被人砍傷啊?”

“他是招人暗算!”青鴉掄了一下拳頭,“陸白衣、風流刀、千山寂那幾個小人!”

“我明白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哪怕有一身天下第一的功夫,也受不了車輪戰。”

“他們想要全身而退也是癡人說夢。那一波人最後也只剩他們三個得以僥幸逃脫。陸白衣只剩一口氣,千山寂勉強能站起來,風流刀……”

“當時崔姐姐說起來的時候我還以為風流刀是一把刀,原來是個人啊。”

“風流刀是一把刀,風流刀也是一個人。就是這個人,這把刀,重傷了崔硯。”

“三個裏頭他最厲害?”

青鴉想了想,仿佛不肯承認似的,小幅度地點點頭。

“應該也沒有占到多大便宜吧?”喬然推測道,“刀口雖長卻不深,崔硯應該是想擋住那一刀,卻沒有及時回身。”喬然用手比劃著,“或許當時他前面還有人纏著他,他腹背受敵,轉身躲避,卻不夠快,刀仞順勢劃下……”

“你怎麽能猜得□□不離十?”青鴉疑心重重地盯著喬然,就像淩空盯著地上的小雞崽。

“很難嗎?”喬然故意嘚瑟。

武打片也是拍過很多的好嗎?熟能生巧懂不懂。

“你忘了猜風流刀的下場。”青鴉變了嬉皮笑臉的神色,眨了一下一只眼,剛才還一本正經,馬上又放浪形骸。

“最慘不過一死,但你已經說他們三個人是活下來了。陸白衣只剩一口氣,千山寂還能勉強站,那風流刀應該……應該還有力氣帶他們倆逃吧?”

“正是。小人無恥,若同盟之間還有利可圖,倒不至於無情義。遺憾的是,今後他只剩腳下功夫了。輕功再好,拿來逃命,惹人笑話罷了。”

“他不是會使刀?”喬然話音一落,心中已知分曉,“莫不是他手廢了?”

“崔硯以劍逼刀,斬下了他的右手。從此刀客不能握刀,難道不是惹人發笑嗎?”

“萬一他是左撇子呢?武俠小說裏經常有這樣的人,左手刀劍出神入化,與人打鬥就故意用右手,以防萬一,就算日後遭難,還有反敗為勝的退路。”

“何妨!”青鴉滿不在乎地笑笑,“下次我再斬他左手。”

喬然:“……”

哥們,你當切白菜呢?

作者有話要說: 心血來潮已經褪去,可能真的會隨時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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