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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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之前,崔硯已經分派好了之前跟隨他的騎兵隊,將他們交給陜西指揮司,同當地的部隊一起駐守邊防。

大門口停了一輛四馬同驅的四輪馬車,每匹白馬的馬頭上都配著黃金細線勾勒流雲紋的銅質當盧,車身是千金難求的黑芯木蓮中的金絲楠木,車頂四角是皇家專用的龍鳳雕刻,分別懸著四盞鯽魚形的紅燈籠。車簾均是珠圓玉潤的珍珠串制。

富麗華貴的四輪大馬車後是兩輛略小一圈的二輪馬車,以供仆人與裝拉物資,最後是幾匹侍從的戰馬,裝備著長槍、大戟和弓箭。

長發及腰的喬然,萎靡不振拖拖拉拉著行李箱,在小狼小虎再三催促下走到了指揮司府大門口。

“哇……這馬車真大……”喬然跟看UFO似的歪頭欣賞了一會,“長見識了。”

小虎:“杌凳準備好了,恭請王爺上車。”

喬然先把行李箱丟了上去,然後踩著杌凳爬進了車廂。原本馬車寬大,彎腰即可入內,偏偏喬然采取了最狼狽的方式進去。後頭站著的小狼一副恨鐵不成剛的模樣,暗想道,那些王爺應該有的言行舉止都白教他了。

喬然進了馬車內,看到正襟坐在裏面的崔硯,不滿地小聲哼了一下,決定眼不見為凈,忽視這個人。

崔硯端坐在墊著白虎皮毛的香楠羅漢床上,手裏拿著一冊書卷,仔仔細細瞧著,也沒有理睬鬼鬼祟祟的喬然。

喬然見什麽都覺得新鮮,這個物件也要看看,那個玩意也要摸摸。這是他第一次坐真正的馬車,古裝戲裏騎馬呀趕車呀基本上假的,況且現在特效技術飛躍發展,演戲的時候對著綠布,演完就是對著各種場景了。

前部正中間擺放著蓮花狀香爐,散發著好聞的香氣。

“這是什麽香,真好聞,不甜不膩,清新提神。”喬然沒忍住開了口。

崔硯不與回應。

喬然自覺沒趣。

一個晃悠,馬車走了起來。回京的車隊啟程。

喬然無聊地掀開珠簾,兩個佩刀的武士打馬在前,兩輛二輪馬車跟在大馬車後,殿後的是崔家的暗羽四名。

算來算去這回京的車隊也沒超過二十人。喬然想起在大漠時他們刀刀見血的打群架,不禁擔憂起來。現在喬然覺得自己完全體會到了SherwoodAnderson的一句名言:“最偉大的冒險不是死亡,而是活著。”

“為什麽就這麽十幾個人啊?你不是有支騎兵隊嗎?”喬然又忍不住開了口,“萬一有野獸,有刺客,有打劫的,怎麽辦?”

回應他的是沈默。

喬然坐在波斯地毯上百無聊賴地畫圈圈。

他到底在看什麽那麽入迷?喬然爬上羅漢床,探頭往崔硯身上湊,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繁體小楷,中國漢字的從古至今都有著傳承,喬然多多少少看得懂,就算有晦澀陌生的字,聯系下前後文也能猜的□□不離十。

“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谿;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喬然腦子轉了轉,感覺這話有點耳熟,推測道,“餵,這是《孫子兵法》嗎?”

終於崔硯有了回應,淡淡地瞥了喬然一眼,似乎很意外,轉而又把目光移回到書上,只是“嗯”了一聲,算作答覆。

“呦~~~”沒想到還真是《孫子兵法》啊,喬然激動道,“能不能給我拿一下?”

若要說“給我看一下”,崔硯肯定懶得理睬他,可喬然說“拿一下”,崔硯就覺得奇怪,書不看而拿一下,拿來幹嘛?擡頭就看到喬然期待的眼神,仿佛還閃爍著光芒,神差鬼使地崔硯把書遞給了喬然。

喬然先是上上下下的摸了摸,然後還嗅了嗅,欣喜道,“送給我吧!”

“這是國子監今年才印出的藩本,多得是存貨。你稀罕什麽?”崔硯納悶,要說喬然對軍事感興趣,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懂什麽,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古董!是鎮國之寶!作為中國現存最早的兵書,也是世界上最早的軍事著作,被譽為“兵學聖典”。李世民都說“觀諸兵書,無出孫武”。這書要是給了我……”唾沫橫飛的喬然突然禁了聲,揮舞的手也僵在半空中,幾秒後才放了下來,垂頭喪氣道,“算了,還是還給你吧。現在我要了也沒用,回不回得去還是個大問題。”

說完喬然悲從中來,無語望天。

崔硯換了一種眼神看著喬然就看個乞丐似的,他問道:“我們這的東西,在你們那很值錢嗎?”

“廢話。假如你得到了一個秦始皇用過的玉枕,那你是不是發財了?”

“玉枕多得是,怎麽證明就是秦始皇用過而不是別人?”

“總之我們有檢測的辦法,重點是你肯定會發財對不對。”

“……”

“一樣的道理。我現在隨便帶哪一樣這的東西回去,你的書,或者那個——”喬然指著蓮花香爐,“我拍那麽多戲可能還沒那個爐子值錢呢!”

崔硯:“你怎麽滿腦子都是錢。”

“你是富貴人家不知民間疾苦啊,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喬然心想,我跟你隔著好幾百年的代溝呢!眼珠子又轉到那本《孫子兵法》上,“我爸,哦,就是我爹,他酷愛古玩,尤其是書畫,有一年被人騙,傾家蕩產買了假貨,我們家負債累累,我娘差點砍死我爹,唉,那段日子,不堪回首,要不是為了賺錢還債,我怎麽會隨便什麽戲都接,深更半夜沒人看的電視購物節目我都上,呵……”喬然自嘲地笑了笑,“眼看著我馬上就要鹹魚翻身了,老天捉弄,我居然被丟到這個世界。你說我是不是特慘?”

“之前你生活在哪裏?”

“呃……飛機。”喬然胡謅道,“我生活的在飛機……國。”

“還有這麽個國家,那飛機國地處何處?”

喬然指了指天上。

崔硯諷刺道,“莫非你還能是天上的神仙?”

“那也說不定啊!萬一我真是呢?”

“隨便你怎麽說。”崔硯接著問道,“你是如何來到我大陽王朝,又是如何出現在黑水部落呢?”

“什麽王朝什麽部落。我都不知道。”喬硯伸了伸懶腰,“玉皇大帝要開早會,我又睡過頭了,就被貶下來經歷生死輪回人間疾苦。”

“……”

“崔硯。”

“幹嘛?”

“假發我也接了,鋼筆是不是也該物歸原主啊?”

“哦,鋼筆啊……”崔硯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再又陰惻惻地浮起笑意,“你很在乎那小玩意嘛。”

“拜托,十幾萬的奢侈品,十幾萬欸,你知道十幾萬是個啥概念嗎?土鱉!”喬然罵完又覺得不對,還是要態度好一點,如果崔硯生氣了不給,自己搶也搶不過他,“崔二公子,你家財萬貫,是不在乎十幾萬啦,可我就悲催了,這支筆是萬寶龍的限量版,是徐唐的東西,我要是弄丟了,怎麽對得起他嘛,雖然我還不知道回去的辦法,但是不能放棄一絲機會。”

“嗯,決心可嘉。不過——”崔硯停頓一下,“這種叫鋼的筆,蠻好用。等回京了我再還給你也不遲。”

“你還會用鋼筆?!”

“不就只要擰開而已嘛。”

“……”

算你狠,哼,等沒墨了我看你怎麽辦,喬然倒頭躺下,兩條大長腿都伸到崔硯膝上去了。

從來都是被人服侍的崔硯,那瞬間對於怎麽處理喬然的腿想了好幾種辦法,砍了、剁了、活生生烤了或者淩遲餵狗……銀月一出,劍身反光如月光傾瀉,嚇得喬然趕緊縮腿,抱頭大叫“我錯了!我錯了!”,身軀蜷縮如驚弓之鳥。

錚地一聲銀月回鞘。

“下不為例。”崔硯警告他。

“你太不近人情了。”難怪只能跟那個崔陵攪基,後面的話喬然沒敢說出來,只說道,“你們那麽早把我折騰起來,我現在還不能睡個回籠覺嗎!”

“睡覺就睡覺。管好你的身體。”

喬然橫一眼崔硯,瞎bb,懶得理你,他翻個身,曲起腿面朝車壁,果然還是應該眼不見為凈,喬然啊喬然,你跟他多什麽嘴。不過——喬然支起手肘惡狠狠地眥目道,“你再踢我屁股就是卑鄙小人!我看不起你!”

說完還比了個中指。

對著喬然的後背,崔硯屏聲暗笑,他以前從沒覺得把一個人逗得炸毛是那麽有趣。這個人無論是大吼大叫還是平常說話,聲音都那麽好聽,十分清潤,如羊脂凝玉,雪覆黃梅。看來回京路上這幾個月,不會寂寞了。

車行官道,下有四輪,一路平坦,喬然很快夢會周公去了。

天黑之前,到了出發後的第一個驛站。

這個驛站是官驛,只有朝庭的人行政公事時才能使用,尋常百姓是不能涉足的。但是此刻驛站外停著一輛簡易牛車,木板上坐著一位灰巾束發,上穿白衣下著黑裳的男人,身旁一個粗布包袱,手上一把金銅色劍,悠哉悠哉地晃著腿。也不知他是在等人,還是趕久了路後在休息,他沒進到驛館裏,只是歇在邊上,驛官們也不好趕他。

看到皇家的馬車疾馳起塵土,他跳下牛車,眺望馬車跑來的方向,抱劍環臂而立。

老遠崔硯就掀起珠簾一角朝外面望,看到那個人後,嘴角上揚,神色明朗。

“師弟,好久不見。”

“師兄,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四輪馬車,中國春秋早期的秦公墓中已挖出了銅制四輪車模型,晉國古墓中還出土過六輪車。我們能發明指南車、船跺、木牛流馬,解決多輪馬車的轉向技術根本是小菜一碟。但之所以沒有廣泛流傳,跟我國地理環境,以及古代經濟環境等各方面因素有關,有興趣的可以自行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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