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下沈廣場 (3)

關燈
“有可能吧,不過這也不重要了。”楊哲搖搖頭,“就算撇開這一層不談,那個女的……”

他不說話了,雙目的燒灼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確很不一般,我能夠感覺到,就像我剛才告訴你的那樣,一股子陰森森的氣質,而且她居住的那間屋子……”

朱靜點了一下頭,然後無視男朋友,專心對付那一盤蛋糕,楊哲在一旁吹胡子瞪眼:“這可都快10點了!你就不怕長胖?”

“咳咳……”朱靜暫時停了嘴:“你還沒說完嘛嗎?那你繼續說呀……”

朱靜話音未落,卻聽得外間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楊哲和朱靜都楞住了,還沒等他們做出什麽反應,又一聲尖叫繼續響起,他們對望了片刻,同時起身沖出了咖啡廳。

在他們幾乎同步的走到門口時,第三聲尖叫響起來了。

李林是個普通的大一學生,出於體驗生活和賺取零用錢的目的,他在圖書館G層的便利店找了一份兼職。

這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樣,收拾好了店鋪,打掃幹凈衛生,即將關門的輕音樂在耳畔響著,他也跟著輕輕哼著調子,心情好的很,甚至在考慮回去是打一盤dota還是找人三國殺。

就在他剛剛關好店門,轉身打算離開時,卻感覺十分不對勁。

後頸處被一陣一陣陰冷的風吹著,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伸出手往脖子後一抓,卻似乎觸摸到了什麽冰涼卻柔軟的東西,他心裏一驚,轉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慘白猙獰的面孔,嘴角噙著一個陰慘的笑容。

“啊!”他禁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飛快的將那張臉從自己肩上推開。這才看清,那張臉的主人身穿一件雪白到慘烈的柔紗長裙,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低垂鋪散著,李林不由得躲了一步。

一陣絲竹之聲響起,不知道所彈奏的是何種樂器,但是落在耳朵裏,卻讓人覺得心臟被撕扯的疼痛,那個慘白的人影緩緩直立而起,毫無血色的唇輕輕開啟,用極陰慘的聲調緩緩歌唱著。

隨著樂起,歌起,那人影也翩然而起。除了那極誅心刺耳的琴歌相和,李林聽不到任何聲音。放佛圖書館的G層就是整個世界,這個世界裏沒有溫情,沒有光明,只有這冰冷的,象征著死亡的聲音,和這個放佛永遠無法離開的空間。

他顫抖著腿,想要從往日離開的那條路逃出這個陷入詭異的地方,但是就在他轉過一個彎後,清晰的看到,在相隔不遠處的另一個路口,寬廣的白色舞袖瘋狂的飛舞著,紛紛揚揚,猶如漫天雲霞。那人原本背對著他,在舞袖衣帶緩緩鋪灑地面後,慢慢的像後彎腰,一張倒立著的白臉展示在李林面前,嘴角依然是那陰慘的笑容。

“啊!”他發出了今晚第二聲慘叫。

“往生不來,背影常在……”他聽清了那個白衣女人口中所唱的歌詞,她直腰起身,黑色的長發伴著慘白的衣裙一同飛揚而起。黑與白,兩種極端的顏色,在這樣的環境下對比起來,令人觸目驚心。

如若刨去那過於蒼白的臉色和陰慘的氣質,起舞的女子堪稱姿容卓絕;如果聲樂中不蘊含那樣濃郁慘烈的不祥之意,曼妙的歌聲與空靈的琴音也令人陶醉。然而,現實就是這樣可笑,將看起來完全不搭架的事物組合在一處。

“害了相思,惹盡塵埃;空山夜雨,惡秋燈開……”音調漸漸擡高,仿佛碧海潮生,銀瓶乍裂;衣袂飛旋的更加快,時不時破空擲出,盡興揮灑,收放自如。

又是幾個回旋,那個慘白的人影再一次逼近了李林;嘴角依然是那樣冰冷的,嘲諷的微笑,雙臂一揚,雪白的衣袖纏上了李林的脖子,在女人陰測測的笑聲中,舞袖緩緩收緊,柔軟素凈的衣料,剎那間成了奪人性命的利器。他禁不住發出了第三聲叫喊。

不知從何而來的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雪白的裙裾如繁花盛開一般,迸放吐燦。窒息的感覺讓他眼前發黑,腦中眩暈。

“叮!叮!叮!”

接連三聲清脆的響聲後,李林猛然覺得呼吸一暢,咳嗽了幾聲,眼前漸漸回覆清明,他清晰的看到,那個慘白的身影就像被風吹佛的柳枝一般,在狹小的空間裏翩然而動。

“你有幾分把握?”

朱靜收斂起了剛才在咖啡廳裏懶散的態度,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白衣女子——她力量強大,也足夠靈活,在縛魂針天羅地網般的密集攻擊下,游刃有餘的躲避著。

“保守估計三分。”楊哲不斷的抽出新的符咒,將它們一一幻化成一排排短小纖細但威力巨大的利器,再手指做劍指狀朝白衣女的方向指去。

“那不保守呢?”朱靜看著白衣女不僅靈活的閃避著,還緩緩的向他們這邊逼近,不由得追問道。

“那最多一分。”看著白衣女冷硬狠戾的眼神,楊哲不由得狠狠吸了一口氣。

“怎麽會這樣……之前咱這的那些最多只是騷擾一下人類的生活,而這個今晚卻要大開殺戒。”楊哲一邊繼續出手對付白衣女,一邊喃喃自語道,猛然間,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忽然對朱靜發問:“今天是9月27號?”

“對,怎麽了?”

“今年的中元節是哪天?”

朱靜聽得此言,先是怔楞了片刻,隨即也在一瞬間猛然醒悟過來:“八月十日……兩個小時後正好七七四十九天!”

正好七七四十九天!

世人只知道中元節這天,地府之門大開,陰氣盛陽氣衰。然而,這並不是一年當中最兇險的日子,事實上,在鬼節過後的一段時間裏,來自地府的陰氣會漸漸聚攏,囤積,慢慢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會在第四十九天達到峰值。一般情況下,在這之後,這股氣會漸漸散去,這樣的邪力也會再次彌散於天地之間。

——可這是一般的情況,如果有哪些心懷不軌的鬼魂或人類意圖利用這種力量,達到自己的某些目的,那可就不好說了……

就在他們為這個驚駭的事實稍稍呆楞的時候,白衣女已然近身,楊哲當機立斷,將一張符紙化為金箭,在她想要對他們出手的那一剎那,狠狠的刺穿了她的手臂。

楊哲的手指蹭過白衣女的手臂,但是卻仿佛是接觸到空氣一般,就在這時,楊哲猛然擡眼看著白衣女:“林芷?”

他神色大變,幾張符紙從背袋中蹭蹭蹭的躥出,幻化出一道金色的光墻,剎那間,在他們和林芷之間形成了一道屏障。

“幫我控制好這道結界,它可以攻擊惡靈,前萬別讓林芷傷到人——我去捅這幫東西的老巢!”

朱靜點頭,默契的與楊哲配合著,她操控好結界——不用說,楊哲口中的“林芷”指的肯定是這個窮兇極惡的白衣女人,而捅它們的老巢所指的,必然是他已經掌握到這一事件的核心所在,要去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真刺激!真夠勁!一瞬間,她居然這樣想到,大幹一仗,大顯身手,實在是平淡生活中不可多得的刺激體驗。

她操縱著結界,緩緩的前行,反向逼近林芷,每次金色與白色的碰觸,都會發出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音,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焦糊味道。白衣女見在朱靜這邊討不到便宜,索性轉身,想要再次攻擊李林。

張靜神色微微一變,趕忙幾步沖上前去,將結界直直推向白衣女的後心,猛然一下,白衣女回過頭來,怒目圓睜,口中“嘶嘶”聲不絕,而後向上猛的一竄。

一直充斥在G層空間裏的陰寒之氣消失了,李林依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朱靜臉白了白,咬著嘴唇,叮囑李林趕緊離開這裏,而後自己轉身大步奔跑,沖上一樓,左右觀察後,又向門外沖去。

他們一同離開咖啡廳來到G層是在十點鐘,在G層又耽誤了一段時間,也就是說,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就是第四十九天了!

朱靜竭力提升靈力,操控楊哲打造出的結界,沖出門外,她要阻止那個女鬼,不能讓她傷害什麽人,也不能讓她壞掉楊哲的事。

腳步踏在馬路上,發出“噠噠”的輕響。楊哲頭也不回的向著青藤區狂奔而去,期間摔倒了數次,每次摔倒後,都飛快的站起身,然後繼續按照既定的方向奔去。

來到白天他曾經拜訪過的那棟高樓下,他一步不歇,直沖上2樓,奔著右手邊走廊而去。

他一腳踹開了239的房門,跨了進去。僅僅幾個小時前,他才拜訪過這裏。那時這裏面擺放著普通的陳設,努力營造出一種正常生活的氛圍,而現在一切偽裝盡數退去,楊哲憑借走廊的燈光清楚的看到:這間屋子的墻皮脫落了不少,表面凹凸不平,一股子黴味撲鼻而來,整體氛圍陰森昏暗,潮氣讓皮膚感到非常不適。

他緩緩的向前走著,狹窄低矮的區域裏竟然一陣陣回蕩著悠遠的聲音,楊哲置若罔聞,目光冷硬,腳步毫不遲疑。

“天,這孽障是瘋了嗎?”

朱靜喘著粗氣,艱難的維持著手中的結界,不停的向前奔跑著。她一路從圖書館沖到了體育館旁的操場,一路上經過了理科樓,土木樓,環境樓,每過一處,都是一場慘烈的財產損失,燈具跌落在地上,器械散了一地,所幸適逢假日,又這麽晚了,沒有傷到什麽人。

慘白的人影一路向前飛行著,朱靜已然明白過來了,這女鬼現在不打算制造什麽傷亡,她是要去阻止楊哲!她知道楊哲要去解決根源的問題!

近一步,更近一步,到了……楊哲抽出一張符咒,化為一柄赤紅的利劍,就待狠狠的紮入那張不斷逆向轉動的八卦圖當中……

他忽然覺得背後一涼,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猛地一側身,正正好躲過白衣女成爪的手——他心下凜然,被這麽抓一下,不死也要掉半條命。

白衣女見一擊不成,又來一次,楊哲又一次敏銳的閃避過去,卻猛然覺得腳踝處處一陣刺痛——不知從何處鉆出成群的白色怨靈,狠狠的挫傷了他。

他不由得泛出一身冷汗,前有白衣女正面交鋒,後有怨靈添亂惹事,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傳來一個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聽在他耳中卻猶如天籟:“給我住手!你們這些小鬼,別動我男朋友!”

“朱靜?”他想笑一下,然而笑容還來不及展開,白衣女下一輪淩厲的攻擊已然到來,他便專註對付她,餘光掃到朱靜,看到她竭力為自己阻擋怨靈,心頭一暖——所謂患難與共,大概就是這樣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淌著,漸漸逼近子夜。最終,赤紅的利劍狠狠的紮進白衣女的心口。

沒有一滴鮮血流下,林芷漸漸變的透明,那雙眼睛平靜如秋水,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們,慢慢的,消失了。

楊哲不由得微微怔楞,他收服的其他惡靈,在最後一刻,或許負隅頑抗似乎是要玉石俱焚,或者哭天喊地瘋狂的宣洩生前死後的種種憤懣,如此的平靜,真是第一次見。

但是那一瞬間,從林芷身上散落下來的靈魂碎片落在他的手上,他猛然知道了許多的前因後果,所有愛的,恨的,冤屈的,加害的,一時感慨萬千。

可是事實上,沒有啥時間留給他感慨,他回過身來時,發現自己懸在二層樓的高空,而後很快的跌落在地面的草坪上,疼的他“哎呦”一聲。

“楊哲!楊哲你沒事吧?”

朱靜焦急的從樓梯上奔下來,跑到他面前:“你,你怎麽說什麽事都沒個正型呢?我,我一開始聽你那語氣,還以為只是個小麻煩……”

楊哲忍著疼,擡起頭給女朋友一個寬慰的笑容:“本來就只是個小麻煩。”

他想站起來,卻體力難支,只能繼續歇在草坪上,擡起手掃了一眼手表,還不到12點。

“都解決了,天下太平,沒有人受傷或被害,不是嗎?”

白衣女被解決了,她召集來的怨靈和陰氣將會漸漸散逸開去,沒有什麽可怕的損失,因為他們在一切開始之前,便將它們結束了。

秋夜深沈,一切安好。

11.尾聲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當陳蘭結束了十一的假期,再次回到蘇州的時候,城內城外都彌散著桂花沁人心脾的香氣。深深的吸一口氣,便仿佛將整個甜軟的江南吸入了肺腑。

她跳上了公交車,哼著小曲坐在座位上,一邊呼吸著清淺悠遠的淡香,一邊看著窗外綠樹成蔭,花草繁茂,心情很是愉快。

窗外的風吹佛進來,發絲在耳際跳躍著,她微笑著看著公交車開上她熟悉的路,視線掃過學校的牌子,隱隱約約有種不對的感覺,但是又說不上來是哪不對。

自己想太多了吧。她這樣想著,在目的的站點下了車,拖著行李箱,慢慢的走回了宿舍。

剛剛把行李放好,生活用品各歸各位,卻發現自己的手機震動不止,她拿起來一看,是來自楊哲的電話。

她接起電話:“餵,楊哲啊,找我有事嗎?”

“嗨,陳蘭,是我。你……你這兩天什麽時候方便出來?”

陳蘭聽楊哲口氣猶豫,不由得有些奇怪:“怎麽了楊哲,出什麽事了?”她偏著頭想了想,想到一種可能性:“不會是……不會是你和朱靜吵架了吧?”

楊哲一聽,滿臉黑線:這都哪到哪啊!他趕緊澄清:“沒有沒有,我倆好得很,啥事都沒有,我是想……”

“哦,對了!”陳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我上次托你把東西還給林芷,你還了嗎?”

楊哲沈默了,一會兒,才簡短的回答了一個字:“嗯。”

“那就行。”陳蘭吐出一口氣,畢竟借人東西不還不是什麽好行為。

“我是想和你說……”楊哲的口氣猶猶豫豫,陳蘭聽著不由得皺起眉頭:“什麽事情啊?你說就是了。”

“能出來當面說嗎?我和朱靜,找個地方等著你。”

他和朱靜找個地方等著我?這算什麽?陳蘭不由得滿臉黑線。但還是同意了:“好,那你們倆定時間地點吧。”心裏卻想著:和一對小情侶坐在一起,那場景指不定多尷尬呢。

當晚八點,陳蘭按照約定,來到了圖書館2樓的咖啡廳。

濃郁的香氣讓她有種饑腸轆轆的感覺,她四下環顧,發現了坐在一角的楊哲和張靜兩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店裏的光線太暗的緣故,她總覺得這兩個人神色黯然。

她慢慢走過去,心裏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但是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妙,如同往日一樣微笑著打了招呼:“你們這麽早就來了?找我有什麽事情?”

一邊說著,一邊在座位上坐下,她微笑著看了他們兩個人,似乎在等待他們先開口。

回應她的是楊哲,他緩慢的開口說道:“林芷死了。”

一陣碎裂聲劃破了咖啡館裏溫馨平和的氣氛,陳蘭手中的水杯掉到地上,一片片的碎裂了。

“你說什麽?”陳蘭居然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問道,或許,這是因為她太震驚了,已經無法體現在表情上了。

楊哲還想繼續開口,卻被張靜攔住了:“我來講吧,你之前不是都告訴過我了?”

楊哲點點頭,沒有否認。一旁的服務員走過來,想要清理現場,楊哲接過了她手中的衛生用具,示意自己來掃,讓服務員離開: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牽扯其他人進來。

“在百餘年前,姑蘇城裏有一戶人家,原本家大業大,在江南一帶各處都廣布他們的產業,論理說可以生活富足,但這一家人性喜奢侈,子孫後代又不怎麽爭氣……”

張靜觀察著陳蘭的神情,慢慢開口,講述起了似乎與正題毫不相關的事情。

百餘年前,一個淪於風塵的絕望女子,似乎是迎來了命運的轉折。

父親被削職罷官,全家流放嶺南,本以為好心人將她救出了流亡之路,一轉眼,卻被推入了煙花柳巷的火坑。即使到了這還沒有完,妹妹不堪受辱,自盡以全清白,僅有的親人也離自己而去。一個弱女子,淪落至此,處境何等淒涼啊。

是上天開眼了嗎?身為風塵中人,卻也等來了把自己撈出火坑的時運。蘇州城裏一個大戶人家竟決定為她贖身,讓她做自家的三夫人。

雖然是去給人做小,雖然要嫁的是一個年事已高的老頭子,那也是好的啊!可以遠離了迎來送往的骯臟日子,重新當個清清白白的人,還有什麽可不滿足的呢?

她開開心心的任由他們一臺花轎接走了自己,無視那些關於這戶人家“圖有一個空殼子,內裏氣數已盡”的言論。氣數已盡便已盡吧,她不怕受窮,只是再也不想在煙花堆裏打滾。

可是,然後呢?

“你說的這些,和‘林芷死了’有什麽關系?”陳蘭的雙眼中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但臉上還是不為所動。

張靜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述了下去。

嫁進去以後沒多久,林家的姑娘就感到似乎有些不對,並不是因為生活清苦,與人不和。事實上,綺羅滿身,錦衣玉食,說的便是她過門後過的日子。

論理說,生活如此舒適安逸,遠遠超出她此前的想象,沒有什麽不好的,但是她卻總是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而在不久之後,這預感也成真了。

這戶人家娶她的目的不單純:他們坐吃山空,祖產早已被敗的差不離了,就在這時,有個心術不正的高人指點他們,可以取亥年亥月亥日亥時出身的女子周身鮮血,將她制成小鬼,以馭魂之術操控,讓她為自己盜取錢財。那家人正為斷了財路,奢靡生活無從延續而犯愁,就真的去找這樣的女子去了。

那高人還指點他們,在姑蘇城裏面,那家燕子樓裏的一個林姓姑娘便是這樣的八字,完全可以拿來用。

“於是,在林芷過門的三個月後,傳出消息說石家的三夫人暴病而亡,其實,她是被生生放幹了周身鮮血,死不瞑目。”

陳蘭沈默了一陣,再次開口時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說下去。”

張靜於是依言,繼續講述。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石家不懷好意,但他們也被那“指點”他們的高人暗算了。林芷死後,被高人操縱著化身惡鬼的她滅掉了石府全門,在外人看來,則是這一家子命不好,死於瘟疫。

彼時正是風雨飄搖,家國傾覆之際,天下亂局已現。戰禍連年,新墳無數,誰會在意這樣些許的鮮血與生命?

那高人也想從亂局中分一杯羹,從流放隊伍中贖出林家姐妹的人是他,將她們送入青樓的也是他;設計將林家幼女逼死的人是他,讓林芷進入石府踏上不歸路的也是他。

他就是要讓林芷受盡折磨,讓恨毒一點一點的積攢在她的內心,才能養出足夠強大的惡鬼,讓他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計劃的如此精巧,居然天命不佑,早早猝死。林芷脫離了管束,成為了一個游蕩人世的怨靈。

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十分玄妙,窮通之間,猶如轉蓬。曾經她是被世人玩弄輕慢厭惡的煙花弱女,而今她卻是令他們心生驚懼的異類魔物。

她會在黑夜裏慢慢的欣賞那些人驚恐的神色,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我再也不用害怕了,我的父親,我的妹妹。

城南的郊區原本是一個亂葬崗,枉死者,冤死者從來不在少數,但是如她這般曾經受過養鬼之術的,卻只有她一個,她的實力讓她成為了眾鬼中的頭領。

這裏後來漸漸大興土木,建起了一座座大學。文曲星高照,身為異類的她不得不退避,只有歷年的中元才敢回來看看。

直到今年中元,她無意中遇見了一個大醉而歸的女生,她的相貌,竟然那麽像她早逝的妹妹。

那一瞬間,她內心的震撼難以言喻。她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常留在這裏,陪伴那個長的像妹妹的姑娘,她開始搜集天地間的陰氣,以克制文曲星的陽氣。

她漸漸又重新羨慕起了人世間的生活,決定生取活人的鮮血與元神,來為自己修煉肉身。

上天可憐,前世如此不幸,她多麽想要一個幸福安逸的人生。

“這就是所有的?”

“……對。”

陳蘭沈默了片刻,禮節性微微一笑:“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

她緩緩的站起身,離開了座位,從咖啡廳裏走出去。

她一步都沒有回頭。但是張靜和楊哲忍不住猜測背面會不會有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第二年的六月中旬

天氣已經熱的不行了,人幾乎是處在蒸籠當中。

陳蘭走在青藤區的一幢高樓下,沈默不語了許久,她一直怔楞的看著身旁,那裏照不進陽光,也不會有什麽人在那裏投下一條長長的暗影。

她沈默了良久,將手中的一束白花放在地上,那個地方的正上方,就是她曾去過的239宿舍。

“林芷,今天恐怕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她苦澀的笑了,“再過幾個月我要去國外交流了,恐怕很難再回來了。”

回應她的,唯有吹過幾棟大樓夾層的風。

————————————————————————————————

《秋風詞》

[唐]李白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文學社應稿,現全文放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