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7)

關燈
陳旭跟她說的陰謀。只可惜,當多澤趕到時,看到的……

多歡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帶著明櫻走近了四方的大樓。兇神惡煞的保安看到了她,立刻立正行禮,恭敬地目送著她們進了電梯。

多歡心裏微曬,這鳳氏皇孫女的名號,還是有些作用的。她略一思慮,就帶著徐明櫻一路上了四方帝國大廈頂樓,找到了總經理特助室。

這些日子因為忙著籌備婚禮,或許說是要逃避些什麽,多歡已經許久不曾來上班。所以看到她進門,正在電腦前忙著的劉淺立刻驚訝地站了起身:

“歡小姐!”

“劉深呢?”多歡一手拉著不安地縮在她背後的明櫻,扭頭看了看,偌大的特助室卻是除了他別無他人,連白朵朵都不見蹤跡。

“呃,你找我哥?他不在這裏呀。”

“你胡說,我明明親眼看到他走進這裏——”徐明櫻聞言,從背後探出了頭,卻在看到他的臉時一下子怔住了。

“你……”徐明櫻頓了頓,用很肯定的語氣說道:“你不是劉深。”

劉淺驚奇地挑了挑眉。很少有人第一眼就能分辨出他們哥倆。他好奇地打量著她——嗯,長得極美,看來就是他那個傳說中的大美人未來嫂子。

徐明櫻沒有在意他玩味的眼光,焦急地問道:“你有看到劉深嗎?”

她突地想起什麽,皺起了眉:

“難道說……我剛才看到的人,是你不是他?”

劉淺被她問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聳聳肩看向多歡。

多歡聽到這裏也蹙起了眉頭,沈吟道:“劉淺,你最近有沒有看到你哥哥?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劉淺無辜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氣氛正凝滯著,突然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劉淺,你幫我送……”

來人看到同時轉頭過去的他們三人,腳步一下子頓住。

多歡聞聲轉頭,就看到一手拿著個厚牛皮紙袋,一手搭在門把上的鳳玄墨。

他看到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原本涼薄淡漠的臉色微微一變,特別多看了徐明櫻幾眼,重瞳瀲灩。

多歡看到他,也瞬間凍住了身形,腦袋裏不由自主地出現那襲雪白絕美的婚紗影子……

原本心慌意亂的徐明櫻感覺到多歡拉著她的手一瞬間攥緊,轉頭看到她失了血色的蒼白小臉,心頭不禁暗嘆。她用力地捏了捏多歡的手,低聲打破了沈默的僵局:

“看來他不在這裏,我先回去好了。”

多歡回過神來,嘴唇微抖著急道:“我跟你一起走。”

“小木。”鳳玄墨聞言,禁不住跨前了一步:“我有事情要跟你——”

“我不想聽!”

多歡幾乎尖叫了出來,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她像即將溺亡的人一樣慌亂地抓住身旁的徐明櫻:“明櫻,我們走,我們去找劉深。”

徐明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鳳玄墨,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我先回去,你們好好談談吧。”這個死結,是該有解開的時候。說著,她拉掉多歡攀附著她的手,狠狠心快步地走出了特助室,劉淺也識趣地跟了出去帶上門,留下兩人在偌大空蕩的辦公室裏。

“小木……”

鳳玄墨欲走前幾步,卻被多歡尖叫著喝止:“你不要用過來!”

多歡雙手用力掩住耳朵,面對著他倒退了一步,又一小步。仿佛離他遠一點,受他的影響就會小一點,心跳也會慢一些……

聽了她的話,鳳玄墨停住了腳步,看著她的黑瞳一痛。

這些日子他幾乎沒有回過鳳家,將全副心神都投到了瘋狂工作上。但是,無論他如何凝神靜心,關於她的消息都會像無孔不入的蟲子一樣鉆進他耳內,一點一點地蠶食著他的每一寸神經,讓他痛得錐心刺骨。

他的小木,即將嫁與他人,他卻只能看著,無能為力……

鳳玄墨擡臂將手中的牛皮紙袋遞到她面前,啞聲說道:

“你來的正好,這些……是給你的。”

多歡沒有勇氣伸手去接。她要盡量讓自己冷靜,才不會在這樣痛苦的煎熬中崩潰。他對她的影響力,從來都強大不能抵抗,她不能夠也不應該,再讓自己的心因他而動搖一分一毫……

他們不可能了。

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了……

“這是什麽?”

“只是一些文件。”

鳳玄墨的手還是堅定地伸著,多歡遲疑了半響,才伸手接過了沈甸甸的文件袋。她接過打開,在顫著手看清裏面文件的內容後,猛地將文件袋一把摔在了辦公桌上,失聲叫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封口的文件袋裏的紙在桌面上滑落了出來,赫然印著《個人讓渡財產協議書》的字樣。

“這些……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

多歡難以置信地看著鳳玄墨,卻是找不出一點話來反駁他。他失去光彩的灰暗眼色,讓她的血液凍住,懵了半響才緩過神來說:

“既然爺爺給了你,就是你的,我不會要。再說,裏面有一些,並不是鳳家給你的,是你自己的,我更加不會要。”

那樣龐大數目的財產,她不笨,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會只是單純從四方得到的利益。她受不起這份大禮。

“小木。”鳳玄墨定定看著她,眼底有著深藏還依然觸目驚心的疼痛,聲線暗啞得可怕:“我欠了你的,我都會全部歸還,你不能不要。”

感受到他話語裏如潮水般的悲哀,多歡的心裏像被悶捶了一棍的尖銳疼痛,即將沒頂的窒息感讓她不由自主地輕喘著氣:

“你沒有欠我什麽,你……沒有必要這麽做。”

她說著就想逃離這個沈悶的地方,卻被鳳玄墨猛地攥住了肩膀,他的手扣得如此之用力,仿佛要把她的身子捏碎揉進自己的骨血一般——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他看著她,眼神如破碎的白月光一樣冰涼:

“我沒有辦法選擇我的身世,我沒有辦法選擇不愛你,你告訴我,我究竟……能夠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我還沒虐死男主女主,就被冷冷的文章數據虐死了……

☆、鏡花水月(一)

看著鳳玄墨漆黑如夜的痛苦雙眸,多歡卻感覺自己的心像被刺骨寒水澆過一樣,慢慢的咯吱咯吱冰結成了冰。她猛地拉掉他緊扣著她肩頭的大掌,揚眉對向他,眼光銳利如刀,心硬成鐵:

“其實,你完全不需要再做什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靜自處:“你知道嗎,五年前我去美國的時候,曾經留了一封信給你。”

鳳玄墨聞言,是沒有預料地怔住。

“當然,你沒有看到,也幸好你沒有看到。知道我在信裏寫了什麽麽?我說‘我可以拋掉一切,不管我們是不是親兄妹,我們私奔吧!’如果那時候你有看到那封信,有出現在機場,我一定會隨你而去,無論天涯海角。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我都不怕。”

“我真的是這樣想過的。但是,現在我怕了。”

多歡看著他,眼裏有著冷靜,悲涼,迷惘,甚至夾雜著一絲絲憐憫,她深深的看著他,仿佛稍一眨眼,他就會像鏡花水月一樣消逝掉: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他們已經都不是曾經的模樣了。她已經沒有了勇氣,再像曾經那樣,不顧一切,情願為愛將自己的生命燃燒殆盡……

如果說她和李沐西之間是走錯了一步,還有補救的可能,那她和鳳玄墨之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個錯,又怎麽能夠重新攜手走到以後?她已經累了,她只求一個可以讓她靜下心來喘口氣的地方,已經沒有辦法再想更多……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鳳玄墨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多歡,心臟疼到了極致,已經麻木得沒有任何知覺。

如果當初……

如果……

哪怕是差了一小步,他們今天,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惜,已經無從驗證是與非,事到如今,他做什麽,都是錯。

看著她因為他們的前塵舊事痛不欲生,鳳玄墨恍恍惚惚地想,那麽……是到了該放手的時候的吧。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逼她的,畢竟,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讓她痛。

他無力徒勞地動了動指尖,最後只剩下低低的聲音:“我已經訂了去美國的機票,這邊安頓好就會去美國,不會再回來。”

“很抱歉……沒有辦法參加你們的婚禮,祝你們……幸福。”

“總經理正在開會,麻煩您在這裏稍等。”訓練有素的秘書恭敬地把她送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幫她送上了熱茶,就貼心地退了出去,留下多歡一個人在偌大的辦公室裏歇息。

感受到一路進來公司時所有人看她這個“未來老板娘”的森森眼神,多歡不禁苦笑。看來她的想當個安分守己的小市民小白領的偉大願望,只能是落空的份。

昨天多澤突然帶了季怡回來,說要跟她立刻結婚,被鳳老爺子叫進房內,他們兩個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鳳老爺子突然就說先準備多澤的婚事,她和沐西的婚期稍稍押後一些日子。她倒是無所謂,只是不知道沐西會怎麽想?她的心情不禁有些忐忑。

多歡正一個人在沙發上安靜坐著,外面突然一陣人聲吵鬧,讓她不禁擰眉站了起來。這個尖聲叫著的囂張女聲,好像……

本來的緊閉的辦公室突然謔的一聲被撞開,一個人影闖了進來。定睛一看,卻是許久不曾見到的沐西的繼母,林惠英!

“歡小姐……這……”年輕的女秘書有些狼狽的為難著,回過神來的多歡朝她安撫地點點頭,她才怯怯地行了個禮,關上門退了出去。

“李阿姨,您好。”多歡整了整衣服,朝抱胸站著審視著她的林惠英欠了個身:“好久不見。”

據說她所知,沐西是把林惠英在李氏的權力架空了沒錯,卻也對她不差,林惠英可以像之前一樣吃香喝辣,養尊處優,只是再沒有對李氏頤指氣使的權力了而已。

“哼。”林惠英瞥了她一眼,又望了除了她兩再無他人的辦公室一眼,眉頭一皺,突然正眼看向默然站著想著事情的多歡,走過來坐在她斜對角的沙發椅上:

“聽說你們要結婚了啊,還真是恭喜了!”聲音雖然客氣,卻是分外刺耳。

林惠英心裏不可能不氣。當時讓他們兩個趕快結婚,是打著可以借此攀上鳳家的如意算盤,如今李氏已經不是她掌控下,她等同於是為他人做嫁衣,想到自己被豢養多年的老虎崽子反咬了一口,她一口氣就是順不下來!

見多歡聽了她挑釁的語氣也只是微微一笑,沒有進一步動作,林惠英妝容精致的眼睛一瞇,開門見山地說道:

“看你笑得這麽開心,估計是自己被賣了也不知道的吧?”

原本垂首不打算跟她交鋒的多歡聽到這裏眼眉凝住,沈默了半響終於還是擡眼看向了她:

“此話怎講?”

“喲,看來,你是還不知道呀。”林惠英見狀嘴角一擰,迫不及待想看她臉上平靜被打碎的樣子:

“我就說呢,知道了的人哪還能坐得住。現在在你心裏,你的沐西哥哥一定是最完美最幹凈的人了,又怎麽會想到他背地裏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綿裏藏針的話讓多歡皺起了眉頭,只能耐著性子溫言對她說道:“無憑無據,請不要這樣子說沐西。”

“誰說我無憑無據!”林惠英雙手叉在了胸口,擡起下頜斜眼看她,拔高的聲線如同一把淬滿了毒藥的尖刀:

“你以為——五年前他為什麽會突然回國?”

多歡聞言眉眼一跳,只是暗自穩定著聲線:“他完成了學位自然就回來了。”

五年前,當年的身世被曝光,鳳玄墨遠走美國,她痛不欲生瀕臨崩潰邊緣,是剛好回國的李沐西一直在她的身邊支撐著她溫暖著她,才讓她不至於被黑暗無邊的記憶吞噬淹沒。

“哼,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林惠英陰陰地看向她:“你一定也不知道,當年他還差了半年才碩士畢業,而在這之前,鳳老頭派人跟他碰過頭吧!”

“你說什麽?”

聽到這裏,多歡腦袋嗡的一聲,倏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爺爺……見過他?”

“不然呢,你以為那無血無淚的小子,怎麽會剛好在你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回來陪你?”林惠英看到她陡然變了的臉色,不禁有些得意,又繼續說道:“如果沒有鳳老頭的暗地裏支持,單憑李沐西一人之力,怎麽可能扳倒我!”

仿若一道閃電穿透了身體,多歡全身的血液剎那間凍結住,她聽到自己倉皇的聲音,吶吶地念道:“不可能……你騙我的。”

不可能的……

她在說謊,事情真相不是這樣子的。

爺爺不可能一早找到沐西跟他交易,沐西也不可能是為了奪家產才回國來她身邊陪她,甚至要跟她結婚……

不可能,她不信!

“五雷轟頂是吧,不相信是吧?曾經我也嘗過這滋味!”

林惠英料到她會如此反應,不由得舒心地展眉一笑。

哼,她得不到的東西,絕不會稱了他們兩個的心!

鳳老頭和那小子不是自以為自己無懈可擊麽,眼前這個小丫頭,正是他們的軟肋!她特意找了這個時候來,目的不是找此刻開會暫時脫不開身的李沐西,而是鳳多歡!

林惠英翻出平板電腦,打開了文檔放到了她面前:“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證據!我找了私家偵探,才翻出來的蛛絲馬跡!”

多歡不言不語,死死地盯著眼前照片中熟悉的兩個身影,緊攥的手心幾乎要被扣出血肉來。

不可能的……

不可能……

她腦袋一片空白,搖搖晃晃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下意識轉頭想往辦公室外走,眼前的辦公室大門卻驀然被打開,血霧模糊的眼前是沐西焦急的面容:

“小木?”

看著像失了魂魄的娃娃一樣的多歡,李沐西心裏一沈,沒空理會趁機從他們身邊溜走的林惠英,只是著急地扶住搖搖欲墜的多歡肩膀,雖然心焦如火,還是放柔了聲音問道:

“小木?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了?”

多歡不言不語,只能無力的搖搖頭,仿佛想要把亂麻般的思緒搖出胡亂的腦袋裏。

想到林惠英臨走前那毒蛇般的眼神,李沐西蹙起了眉頭,心底像裝了個巨型炸彈一樣沈甸甸。

“小木,不管她跟你說了什麽,都不要相信,嗯?”

他伸手想把多歡攬進懷裏,卻被她一手推開。多歡擡眼看向他,飄渺渙散的眼神讓他通體冰涼:

“我有問題要問你。”

“嗯?”

“你……”多歡的聲音像被磨砂紙刮過一樣的沙啞:“五年前在英國,爺爺曾經找過你麽?”

李沐西怔了一下,立刻回答道:“是,爺爺找過我,但是我沒有——”

“那時候,”多歡突地拔高聲線打斷了他的話,眼底有著隱隱的祈求淚光:“爺爺並沒有告訴你我和他兩個不是兄妹,對不對?你是從頭到尾不知情的,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大福利是什麽捏……嗯,日更?還是奉上一盤肉?(≧▽≦)/

☆、鏡花水月(二)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到到身上的被子像被狗狗咬著一樣輕輕的扯了扯,多歡皺了一下眉頭,又把被子給重新扯了回來。未幾,又感覺到有股力量在拉著她的被子,多歡臉一皺,騰地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身:

“該死的,是誰在弄我的被子!”

沒有任何回應,多歡睜大眼睛定睛一看,卻是看到一個小小的瑟瑟發抖的身影——

“小,小念?”

多歡猛然完全驚醒,下床想要抱一下被她嚇壞的孩子,他卻吱溜一下子跑過她身旁,躲到了因為聲響而推門進來看情況的紀媽媽身後,只露出盈著微微水光的黑色大眼睛。

“怎麽回事?”紀媽媽一手護著緊緊抱著她大腿的紀小念,一邊朝懊惱自己的多歡問道。

多歡沮喪地抹了一把倦意重重的臉:“我不知道是他,還以為是誰在扯我被子呢。很抱歉嚇壞他了……”

紀念是紀媽媽紀爸爸在美國收養的一個華裔小男孩,他的父親早逝,母親是個嗜賭如命的賭徒,最後因為故意傷人入獄,留下了僅僅四歲的紀念,所以膝下無子的紀媽媽紀爸爸收養了他。可能是因為年幼家庭環境帶來的傷害,紀念有著輕微的自閉。多歡來美國都快幾個星期了,卻無論怎樣費勁討好,還是沒能聽他開口對她說上一句話。

“哦,我還以為是什麽事。”紀媽媽雙手叉腰,訓誡道:“是我叫他來叫你起床的,你看看你,太陽都已經曬屁股了,還不起床!還用不用吃早餐啦!”

多歡扁扁嘴,討好地拉了拉紀媽媽的衣角:“嗚,人家時差還沒倒過來啦……”惹來紀媽媽的白眼一個。

“趕快起床吃飯,你等一下不是還要陪我去超級市場麽,動作快!”

端著笑臉看著紀媽媽帶著亦步亦趨的紀小念走出房間,多歡才放松地在床上攤成一團。其實不用說,紀媽媽紀爸爸他們也都心知肚明,她每晚都要睜著眼睛輾轉到淩晨才能疲倦之極地入睡……

多歡定了定神,爬起來進浴室洗漱完,出來挑著衣服,一抖外套,一個東西從衣服口袋裏掉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金屬聲響。

多歡蹲□,卻看清了是一枚鉆戒。

沐西向她求婚時的戒指。

多歡的手指動了動,緩緩地將戒指握在了柔嫩的手心。

一個月前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她幾乎是哀求著渾身僵住的李沐西:“你沒有答應爺爺的條件,你不知道我們兩個不是兄妹,你沒有瞞著我這一切,對不對?”

“小木……”

李沐西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眼色沈痛,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開口說出她想要的答案。

五年之前,鳳老爺子確實是去英國找到了他。他告訴他,小木是鳳家的親孫女,現在需要人照顧,如果自己願意回到小木身邊照顧她,鳳家可以幫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他幾乎是不用想的,就開口拒絕了。

當年,母親與父親青梅竹馬,如果不是林惠英從中設計,父親不會迎娶她以求林家的註資,累了癡情的母親一世,最後還整個李氏被她所把持操控。時隔數年,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失去了唯一依靠的母親後無力無助的少年,他胸中有自己的全盤計劃,就算沒有鳳家的幫助,他一樣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為自己和母親正名。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沒有辦法告訴她,他沒有隱瞞她任何東西。

因為,他確實早就知道,她和鳳玄墨的身世真相。

在小木割腕自殺送到醫院急救的時候,李沐西就發現了這個真相。可是,在他猶豫著是否要告訴醒轉過來蒼白如紙的她時,她卻突然握著他的手對他說:“沐西,我們在一起吧,好不好?留在我身邊。”

李沐西瞬間覺得,耳邊同時響起了天堂的聖潔頌歌和魔鬼的召喚聲……

這一切,要他如何告訴她?

自己一生中,最卑鄙自私的時刻是怎樣的矛盾掙紮,他要如何剖析給她知?

所以,他只能沈默了。

不用言語,他的沈默,對多歡而言已經回答了一切。

她沒有辦法再想其他的,只是回了鳳家收拾當初自己帶來的東西和護照,直接搭上了來美國的飛機,來到了紀家……

緊攥的手心針紮一般的疼痛,讓出神的多歡回過神來。她攤開手心,看著沾上了些微血絲的戒指,心臟像被如潮海水淹沒一樣窒息沒頂。

李沐西沒有說出口的事實,她都能夠猜到。不管他有沒有答應鳳老爺子的條件,他對她的真心,她有感受,絕對不假。

而他對真相的隱瞞,讓她心痛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有錯嗎?

沒有,錯的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她遇到難題就逃避不願意面對,如果不是她如此依賴他給予的溫暖,他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醒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夠再多走下去一步。

他們兩個再走下去,對沐西而言,會是天堂,也是地獄。

她不能夠,不能將對她而言如此美好純凈的沐西,拖著一生身處心的牢籠。

多歡嘆了口氣,用紙巾擦了擦戒指,將它放進了抽屜深處。

吃完早餐,胖胖的紀爸爸開著車,將她和紀媽媽紀念送去超級市場。他們所住的一帶是唐人街,街上各種中文招牌鱗次櫛比,來來往往甚多黑發黑眼的中國人,也算是相當親切。

一進超級市場,紀媽媽就直奔特價菜市場跟一幫主婦廝殺,留下多歡和紀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呃,小念,要不我們去逛逛其他的?”多歡討好地朝板著一張小臉的紀念笑了笑。

“……”

紀念擡頭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地轉身自己走開去。唬得多歡立刻緊張地跟了上去,很怕把他搞丟了。

小紀念熟門熟路地在超市逛著,多歡一直在他身後尾隨,卻是不敢大意上前牽住他的小手。

她忘不了她第一次看到小紀念,剛摸了一下他的臉,他立刻甩頭跑了萬丈遠,避她如蛇蠍。

紀念的腳步突然在商場的電視專櫃旁定住,多歡也只好跟著停住,順著他聚焦的視線望去——

“近日,大陸著名財團四方帝國集團高價收購美國知名的坎比德酒店集團,即將大力拓展在美業務,強勢進攻海外市場。下面是來自現場的報導……”

電視畫面一切換,突然出現了四方帝國大廈的大門,一堆新聞媒體記者圍堵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玄墨哥哥!”耳邊一聲清脆的童聲,讓楞神的多歡驚訝的低頭看向身邊的紀念。

小念……剛才說話了?多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小紀念一向沒有表情的臉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時瞬間被點亮,幾乎整個人趴在了電視櫃上,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看著電視上的人。

多歡一下子疑竇生起。

小念……怎麽會知道鳳玄墨?

紀爸爸看看紀媽媽,紀媽媽看看紀爸爸,兩人面面相覷,卻是沈默無言。

“爸——媽——”多歡皺著眉頭,拉長了聲音。

三人團團在沙發上坐著,只有小紀念一人自顧自地坐在地板上望著樂高玩具。

“你們還打算瞞著我嗎?”

“呃,小木啊,”紀爸爸搓了搓胖乎乎的手,又看了一旁的紀媽媽一眼,才吞吞吐吐的說:“我們也不是想要瞞你的,就是怕說出來你尷尬……”

“是啊是啊,”紀媽媽接過話頭,嘮叨著說道:

“三年前玄墨那小子突然找上門來,我們也是嚇了一跳。想著無論怎麽說,他都算是你的哥哥,也不好把人家掃地出門,也就客客氣氣地招待了他。反而是你紀爸爸,從頭到尾沒有給人家好臉色看。”

說到這裏,紀媽媽沒有好氣地瞪了一旁紀爸爸一眼,紀爸爸自知無趣,挪著胖胖的身體坐到地毯上跟小念玩起玩具來。

“沒想到那小子第二次來,突然說他不是你的親哥哥,他把你害的那麽慘,我和你紀爸爸都氣瘋了,你紀爸爸還拿掃把想要把他趕出去呢。但是後來知道了事情原因,都是上一輩造的孽,也就都可憐他了。”

“話說起來,那小子除了話少了點,性子冷了點,人倒也確實不賴。知道我們的診所被業主加租了就偷偷的把那個鋪面買下來,知道你紀爸爸愛喝幾口小酒,就搜羅了各種地道美酒孝敬他,還陪他下棋解悶,他來得勤,經常耐心陪著小念,小念對他可親了,還有還有,有一次我摔傷了腿,你紀爸爸工作不得閑,還是他按時送我去醫院覆診,不知道都以為是我兒子……”

“小木啊”,紀媽媽將多歡冰涼的指尖裹進自己厚實溫暖的大掌中,語重心長地說道:

“其實,上一輩人的恩怨,不應該延續到這一輩身上。仔細想想,玄墨自己本身並沒有做錯過什麽,不對嗎?你呀,好好想一想,嗯?不要耽誤了人家,也耽誤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會盡快完結。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謝謝!

☆、一波未平(一)

多歡拉開窗簾,看到了窗外的飄零的白色雪花。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她垂了眼眸,正欲關窗,卻看到了像雪人一樣直直站在院子裏的小紀念。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雪花粘在了身上,卻絲毫不像冷著的樣子。

多歡皺了眉,起身進小紀念的房間,打開他的衣櫃拿了件羽絨服,然後自己披了件大衣走出房門去。

小紀念看到她走出來,沒有搭理她,還是直直望著西方的方向。

“小念,來,穿上這個。”她把羽絨服搭到他身上,小紀念看了她一眼,依然沒有說話,任由她悉心幫他穿上了外套。

多歡幫他整理完衣服,看著他板著的的小臉,晃神間仿佛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一樣……一樣的淡漠,一樣的平靜無波。

她心念一動,突然想到自己問過紀爸爸,為什麽鳳玄墨會跟輕微自閉的小紀念相處得如此只好。紀爸爸扶了扶眼睛,只是悠悠地說了一句:

“大抵是感同身受罷了。”

感同身受……

多歡細細地咀嚼著這幾個字。

鳳玄墨那副冰山模樣,難道真是天生的不成?如果不是……

小紀念父親早亡,從小就沒有了父愛,母親又嗜賭如命,沒有給過他家庭的溫暖……

鳳玄墨的境況,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還記得以前剛到C大的他,連地鐵公車都沒有搭過,卻精通四國語言,十八般武藝。傳說中的四方帝國集團的“皇長孫”的稱號,對一個身邊無愛的小孩子來說,只怕是禍非福……

多歡陡然回過神來,柔聲對小紀念說道:

“小念,外面冷,我們回屋子裏去好不好?”

小紀念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小手卻自顧自地擡起來牽住了多歡的手。

手心小小的溫熱,讓多歡一個激靈,差點失聲叫了出來。

第一次!小念第一次主動牽她的手!

她心情激動的拉著順從的小念走進屋,卻聽到了一直在響的電話鈴聲。

“餵,請問哪位?”

“歡小姐,是我!”

多歡怔了一下:“春婆婆……”

“對對,是我呀小姐,你的手機總是關機,我怎麽都找不到你,急死我了都!”

“呃,我忘了帶手機充電器,手機沒電了。”多歡心虛的說。從坐飛機到美國來時開始一個月來,她的手機就再也沒有開啟過,因為她暫時想隔絕外界的紛擾,所以切斷了和外面的所有聯系……

“這樣啊,唉,不說那麽多,你什麽時候回國呢?”電話那頭的春婆婆語氣不同尋常的著急,讓多歡松弛多日的心情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怎麽了?家那邊……發生什麽事了麽?”

“本來老爺不讓我講,但是眼看著情勢不對,歡小姐,你趕快回來吧,老爺他,他身體怕是不行了!”

啪嗒一聲,電話筒從僵住的多歡手頭滑落……

……

“歡小姐!”剛從VIP病房出來的春婆婆看到怔怔站在門廊轉彎處的多歡,喜極地撲了過來,胖乎乎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她纖細的胳膊。

“你可算回來了……”

春婆婆哽咽著,用手抹了抹眼角,這段日子提心吊膽的心總算是稍稍歸位。

多歡定了定神,才啞聲問道:

“爺爺……怎麽樣了?”

“在屋裏躺著,你走的那晚高血壓發作,連夜送進了醫院,緩過來後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吃的也極少,已經十分虛弱了。”

多歡聞言心底一沈。她走的那一晚,她在飛機上失魂落魄,親生爺爺在醫院裏急救……

她幾乎咬碎一口銀牙。鳳多歡啊鳳多歡,你總是如此任性而為,如果鳳老爺子有個萬一,豈不是一世後悔無補!

多歡跟春婆婆說了幾句,就打開門房走了進去。坐在病床旁邊的鳳多澤聞聲擡起頭來,向來妖氣橫生的俊顏少見的嚴肅。

“你終於知道回來了?”

多歡低著頭沒有說話,也坐到了鳳老爺子的病床邊,看著沈睡中的鳳老爺子,向來神采奕奕的面容意外地衰敗蒼老,心裏一慟,第一次如此怨恨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她身邊的這些人,該都在自己的生活軌道裏,而不是如今筋疲力盡的模樣……

“小歡……”一聲嘶啞的聲音,本來闔目休息的鳳老爺子聞到聲響,睜開了深陷的鳳眸。

鳳多澤見狀,幫他調起了病床,深深看了多歡一眼,自己輕輕帶上門出了房間去。

“嗯,爺爺,我在這。”多歡輕聲吸了吸鼻子,握住了鳳老爺子溫熱的大掌。那布滿皺紋的手仿佛刻在了她的心尖上——如果不是今天所見,她都忘了,鳳老爺子已經是個八十歲垂垂老矣的老人家,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