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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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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雪松懊悔之餘,手機鈴音響起,接起電話,是工地上打來的。聽完之後,略略收拾心神,思慮一下,慎重地對江敏靜說道,“小靜,我有一個請求,不知你能不能答應。”

“什麼事,說吧。”江敏靜目光裏透著歉意,柔聲問道。

自己剛才一時的沖動天真,給吳雪松造成了很大的困擾。這一點確實是自己有欠考慮,因此心裏的歉意一直有增無減。這時吳雪松給她一個機會,當然要盡最大努力滿足他的要求,以求彌補對他的虧欠,心裏落個踏實。

吳雪松道,“你看我這樣的情形,自己不能駕車,正需要一個司機,你看小遙是不是……”說到此沒有再接著往下說,但是目的已經一目了然。

江敏靜看向江路遙,一時猶豫不決。她其實想要江路遙接著去念書的。

“當然,他若願意回去上學,我可以再考慮雇傭他人。”吳雪松明白她的心意,口中對她說著,目光卻轉向江路遙。

心裏明鏡似的,她的想法雖好,但江路遙絕對不會按照她的想法去做的。

江路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心裏怨念,面上也不表露出來,只抱著膀斜倚在一側的壁墻上,淡淡地道,“好吧,我去給他當司機。”

江敏靜左右為難,試探著問,“你不想再上學了嗎?”

“不想!”江路遙堅定地搖頭。

“那……”江敏靜思考著措辭,還想再勸。

“事實上,我的功課已經落下了很多,估計再回去的話,也不見得能跟得上了。”江路遙不等江敏靜再往下說,先搶著道。

他必須極力說服江敏靜,勸她打消這個念頭。

雖然去給吳雪松當司機,他也不願意,但相比起去學校念書,讓江敏靜遠離自己的視線,他還不如去給吳雪松當司機呢。

吳雪松這個老狐貍,也實在夠討人厭的,一句話就把他的出路扣死。

他的用意再明顯不過,給他兩條路要他自己選,要麼上學,要麼給他當司機。

而且再明顯不過的那層寓意昭然若揭,想要單獨留在江敏靜的身邊,那是絕對不可能地!

江路遙這個恨呀,看著他的目光就如小冰刀一樣,嗖嗖嗖憤怒地紮著他的全身。

不過他同時心裏也明白,如今的這種結果,已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所以他也不敢再有太大的別的什麼奢求。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想方設法留在江敏靜身邊。至於其他的,一切都要等到以後再說。

所謂的放長線釣大魚,只要有機會,總有再與江敏靜重續前緣的時候。

他腦中電光石火地盤算著,江敏靜卻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了吳雪松一眼後,輕聲地對他說道,“隨你,但有一點我得聲明,今後你若後悔的時候,別把含怨落在我的身上。”

江路遙眸子裏立時添上了兩彎笑意,直起身形,很好心情地對吳雪松道,“你稍等一下,我去拿駕照。”說完朝著西側臥室走去。

江敏靜好奇,對著已走到臥室門口的江路遙的背影問道,“你的駕照,什麼時候放在我這裏的?”

江路遙回過頭來嘿嘿一笑,面上的黠色在暈黃的燈光下光彩燦然,神秘兮兮地道,“這是我一個人的秘密,不告訴你。”就在剛才,他爬窗子進來時,藏的那本駕照。

他本想以這個為借口,作為關鍵時刻接近江敏靜的敲門磚。

如今看起來是用不到了,事情的意外發展,讓這本駕照有了體現它本身用途的真正價值。

江敏靜哭笑不得,看著他的身影淹沒在房門裏,轉回目光,無奈地和吳雪松對視一眼。卻猛然發現他眼裏的憂色,不由得笑容一僵,輕移腳步來到吳雪松的面前,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低聲歉然道,“對不起,他總歸是我這世上有著血緣關系的親人,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吳雪松心裏嘆氣,以手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有怪你。”

擡頭看著散發著暖意的罩著粗紋玻璃的燈飾,眼底漸漸氤氳出一層莫名的思緒。看來,自己將來的感情之路,也許真的走上的是一條與眾不同的別樣崎嶇之途。

江路遙翻了駕照出來,對著燈光瞇眼用力看了一看,嘴裏惡狠狠低咒了一聲,“死狐貍。”便轉身朝門外走去,及至走到吳雪松二人面前,又已是一付陽光燦爛的輕松少年形象。

二人出門之後,江敏靜站在窗前,目送著他們坐上小趙開來的李躍然的那輛黑車,直到車子尾燈消失在視線之外,才長籲一口氣,輕輕反身走回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拿著遙控器打開電視,一個臺一個臺的接連按了數十個頻道,依然靜不下心來,索性把遙控器一扔,一個人抱住膝蓋,又像下午一樣發起呆來。

也不知這樣過了多長時間,直到寂靜中樓道裏傳來輕重不一,踩踏樓梯的腳步聲,江敏靜才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腳步聲到得房門口戛然而止,接著便聽到鑰匙轉動鎖孔的摩擦聲清晰地傳來。江敏靜瞇了瞇眼,懶洋洋放下微微有些酸麻的雙腿,試著慢騰騰起身,身子未等站穩,屋門已經開啟。

“啪”地客廳裏吸頂燈飾打開的同時,吳雪松詫異的聲音也隨著響起,“咦,你怎麼還沒睡?”

江敏靜向門口看過去,吳雪松的身後緊跟著江路遙,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一起忙著低著頭尋找各自的拖鞋換。

只不過江路遙的拖鞋是從鞋廚裏拿出來的,而吳雪松的則是由自己手裏的一只簡易袋裏掏出來的。

江敏靜一看之下,心裏明白了個大概,不過還是故作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沒有讓江路遙直接送你回賓館?”

吳雪松在本城唯一的一個四星級賓館裏常年包了一間房,這個江敏靜是早就知道的。所以她如此一問倒也不顯得突兀,只不過聽在江路遙的耳裏卻還是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吳雪松邊換鞋邊低著頭回答江敏靜,“我不回去了,今後就搬來這裏和你們一起住,這樣上班下班也方便有些。”

江敏靜飛快地看了江路遙一眼,江路遙沈默地換鞋,頭都沒有擡一下。

見他沒什麼反應,這才暗中籲了一口氣。

這小子自從這一次的事件之後突然轉了性,不再像以往那樣護食的小獸一樣,處處跟吳雪松針鋒相對。

這種改變,雖然讓她心裏有些暗暗竊喜,但也同時止不住地心酸。他前後判若兩人的落差,一時讓江敏靜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不過吳雪松的到來,卻也同時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既然已經跟江路遙提出來分手,就不能再牽牽連連給人以暧昧的機會。這樣,對誰都有好處。

吳雪松放下公文包,試著擡動左臂往下脫外衣。江敏靜眼明手快,急忙上前去幫忙,口中嗔道,“傷了胳膊就不要胡亂動,否則骨頭錯了位,可是容易長變形的。”

吳雪松看著她柔柔地笑開來,百依百順地乖乖的任著她擺布,眼睛盯著她的臉頰,視線隨著她的動作忽上忽下地轉著,嘴裏笑著說道,“好,有你幫忙,我不動就是。”

江路遙的眼神幽幽暗暗瞟過來,眸子暗沈的如一潭黑色的深水,裏頭蘊積的是一些深不可測讓人無法看清的東西。

江敏靜毫無覺察,依然邊忙著手裏的動作,邊笑著問道,“你吃的那個接骨偏方管事了沒有,這些天的感覺怎麼樣?”

“嗯,應該是見效了,感覺越來越輕松。我想過幾天去拆了夾板透視一下,如果愈合的好,那我就把這郁悶人的夾板去了。省的每天都端著個板子滿世界地晃,不僅難看不方便,還勒得脖子生疼。”吳雪松附在江敏靜的耳邊,頗有喁喁私語的意味。

江路遙甩著遙控器換了幾個臺,在一款娛樂節目定住頻道,然後“啪”地把遙控器扔在沙發上,大步走到江敏靜的跟前,把江敏靜拉向別處,笑著說道,“姑姑我來,你的個子不夠高,這樣幫他會很吃力的。以後這活就由我來幹,你只管在旁邊看著就好。”

江敏靜拿著吳雪松已經脫下來的外衣,順手把它掛在衣架上。回過頭來抿了抿唇,擡手把貼在唇上的一綹頭發撥開,看著吳雪松笑道,“給你脫衣服,是挺累人的。這一會的功夫,衣服沒脫完,就把我累出了一身的汗。”說完,幾步走到沙發跟前,不顧形象地攤手成大字型,舒舒服服地仰靠在厚實的沙發上,瞇著眼睛往吳雪松這面看來。

吳雪松斜了眼角笑著看過去,也不言語,只是一味的笑。而且還是別有深意的那種,笑的江敏靜一陣赧然。細想一下,才覺出自己的語病。然後,便不由自主地,自臉頰一路向下,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底下。

江路遙慢條斯理,目不斜視的幫吳雪松脫著襯衣。

襯衣脫到一半,正要從那只傷臂上一點一點往下扒時,不知是因為袖子太瘦的關系,還是因為他那只傷臂不方便配合,一不註意,江路遙的左手好像被那只袖子卡了一下。不期然地,左手帶著左臂,猛地向後摜了過去。

而手肘好巧不巧地,正好不輕不重撞在吳雪松的胸脯上,疼的吳雪松頓時悶哼一聲。

江敏靜被他的叫聲驚醒,立刻斂了心神起身,急步走到他的跟問道,“怎麼了?”

不待吳雪松作答,江路遙急忙解釋道,“噢,第一次幹這種活,不會使巧勁,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江敏靜看著吳雪松,見他不以為意點了點頭,似乎是證實江路遙的說法似的。

她便輕飄飄地嘆了一口氣,上前拉開江路遙的手,低聲道,“還是我來吧,你們男孩子,總歸不是幹這種細心的活的材料。”

江路遙笑著退後坐進沙發裏,抱著臂膀看著江敏靜一點一點把吳雪松的那只袖子扒下來,慢悠悠問道,“我們三個人怎麼住?”

江敏靜一楞,是啊,這個問題她還沒有考慮過。不過倒是有一個最安全也是最捷便的方法,不用腦子也能想的出來。於是想也不想的,直接答道,“當然是我自己一個屋,你和雪松一個屋住了。”

“我不跟他在一個屋!”兩個男人也是想也不想的,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拒絕了江敏靜的安排。

“為什麼?”江敏靜瞪大著眼睛,左面看看這個,右面看看那個,萬分不解地問道,“難道你們還想跟我住在一個屋裏不成?”

江路遙吳雪松同時面上一喜,幾乎又是異口同聲說道,“這倒是一個好法。”

“呸,什麼好法,這也叫好法?你們瘋了不成,我們三個人一個屋,怎麼睡?”江敏靜沒好聲氣地對他二人道。

吳雪松哈哈大笑,對著她氣鼓鼓的臉刮了刮她的鼻尖,解釋道,“哎,開個玩笑而已。要不這麼地吧,我住客廳,讓他住西臥室,你住主臥室,這樣問題不就解決了?”

江路遙斜著眼睛望著他,吊兒郎當地翹起一只二郎腿,很是友好善意地提醒道,“吳總大人,別忘了你還有一只傷手。一共就這麼窄個沙發,你不怕半夜睡著了,滾到地上,再把你的那只傷手弄壞了?”說完還很誇張地舉著左臂做了個疼痛的樣子。

吳雪松淡淡地挑眉,看著江路遙頭上包裹著的紗布,笑著道,“我倒是不怕,因為我睡覺很老實。倒是某人,他的頭上可帶著傷呢,怕只怕睡到半夜想要翻身,一不小心頭磕到沙發背上,把本來還沒愈合的傷口再次碰的流血不止。”

江敏靜頭疼地撫額,客廳裏這麼一只不足以當床的破沙發有什麼好爭的,難道在這上面睡覺,真的比那寬敞舒適的大床還有舒服?

二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江敏靜一時也沒了主意。他二人無論誰睡沙發,被他們這麼一說,她還真的有點不放心。如果讓他二人睡一個屋並且是在一張床上,她也看透了,恐怕打死他們二人也不會幹。

那麼唯一的辦法,只有自己忍痛割愛了。

於是左看右看東瞄西瞄數圈,造足了壓力之後,板起面孔說道,“那麼我睡沙發,你們一人一個屋,誰也不得提出異議!否則,就都給我搬出去。”

女王命令一出,二人立刻傻了眼,這種結局,可不是他們想要的。

這個女人,其實也是個剛好不久的傷病員啊。

兩個男人立刻蔫下來,吳雪松弱弱地抗議道,“不行,你不能睡沙發。不然的話,我還是和他擠幾天吧。等哪天得了閑,我再買一張床搬上來。”

江路遙嗤道,“你想得美。這房子當初租的時候,人家陸翎約定來著,既不許添東西,也不許給人家掉東西。所以,咱們還是這麼將就著吧,等我的頭好一點,我到沙發上來睡。”

吳雪松待要再次張口,江敏靜卻搶在他之前虎了臉道,“什麼也別盤算了,就按我說的話辦,不然,別怪我跟你們翻臉。”

他們還真當她不知道他們打的小算盤嗎?之所以一個個爭著搶著睡沙發,不就是怕那個離得最近的,半夜偷偷摸上自己的床嗎?

如今就由自己來睡沙發,把自己置於二人的眼皮子底下,看他們還敢有什麼不正經的想法?

二人見江敏靜態度堅決,誰也不敢硬拗著她的脾氣上。於是閉了嘴巴,各自乖乖地各行其是。找好了自己的屋,躺在床上,在輾轉的惦記江敏靜睡不睡的習慣沙發的無眠中,度過了難熬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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