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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江路遙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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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路遙心情失落地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微微的亮。晨曦的煙霧中,江家臨時租住的小房安靜的沐浴在曉嵐之中。偶有早起晨練的老人不時和他擦肩而過,看到他頹廢萎靡的神情,俱各面露好奇和關註之色。

不過這不影響他獨自在自我失心的空洞中品嘗痛苦。反正這些人他一個也不認識,沒必要隱藏情緒而更給自己苦上加苦。

獨自一個人悲苦地慢慢走著,終於到了家門口。晨光裏,破舊的木板門顯現出一片朦朧的斑駁。褪色的門神張貼在門板上,兩張威武不屈的臉,仿佛在瞪眼笑看著世人的一切癡嗔貪奢的醜態。

那抹譏諷,深深地刺痛著江路遙的心。是啊,如果世上沒有情欲,那麼世人豈不都活的如畫中的門神那般瀟灑?

沈默地掏出鑰匙,慢慢打開家門,進到小院。忽然就湧上來一股悲痛:難道就真的要失去江敏靜了嗎?可是昨天的歡好笑靨還歷歷在目,她的佯怒時勾人魂魄的嬌嗔,她的動情時迷離的雙眸,還有她的一切顰眉淺笑……難道都要失去了嗎?

只是如此一想,心便痛的無以覆加。

不要!!!他真的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渾渾噩噩地推門進屋,屋裏的場景卻立時讓他驚得呆怔當場。

滿屋子的殘杯碎茬,狼藉一地。到處都是散落的衣服,有的和玻璃碎片混攪在一起,看的令人觸目驚心:只怕走路一不小心,就會被衣服遮掩的碎片紮進腳板。

遭劫了嗎?江路遙傷感的情緒暫被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分散,凝目往臥室的方向尋去,同時口裏出聲叫到,“媽?爸?”

似乎被門口的響動驚動,臥室裏的婦人探出一顆臃腫著臉龐的頭顱。看到是江路遙回來,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怎麼了?”江路遙幾步繞過散亂的衣服和玻璃碎片,走到婦人的面前焦急地問道。

此刻的黃蕓已然沒有了往日的驕傲和威風。蓬亂著頭發,敞散著衣襟,眼瞼一圈烏青,臉頰一面腫大。怎麼看,都和平時那個囂張跋扈的她八字沾不上一點的邊。猛看之下,倒像是一個被人施過暴虐橫遭摧殘蹂躪的可憐弱婦。

兒子回來,終於見到了親人,她握著兒子的一雙臂膀,整個人都仿佛打了雞血一般,不是興奮,而是痛苦的顫抖,痛哭到,“小遙,你爸他……他不要我了!他……他說要跟我離婚,我可怎麼辦啊?”

江路遙心裏一陣悸動,不知是什麼原因。乍聽這個消息之下,短暫的震驚之後,便是一通暢快的舒服之感。仿佛心裏堵的一塊石頭終於撥去,撥雲見日般,使堵住天光日月的那扇心門敞亮不少。

而這種感覺之下,唯獨沒有可憐,和聽到那聲離婚之後為母親抱不平的氣憤。

也許,他為人子女的不該這麼幸災樂禍,可是,他是真的由心裏往外為江宇勤喝了一聲彩。這麼多年下來,父親第一次做事像個男子漢。

黃蕓等了半天,等不到江路遙的聲援,不由得心慌意亂,搖著江路遙的手臂試探道,“小遙,你該不會也和你爸一樣,不要我了吧?”

江宇勤的決絕,真的嚇壞了她。自他走後,她就一直在悔恨自責和惶恐不安。為了撒氣,也為了給自己壯膽,她毫不猶豫把家裏能砸的碗盤杯具全都砸了來解恨。最後猶覺不解事,又著意去翻江宇勤的衣服,以圖用剪刀剪了來洩憤。然而,江宇勤這次下了決心要離開她,竟然把自己所有的衣物都打包帶走,甚至連一條小小的內褲都沒有留下。這一下她更慌了,所以,她一怒之下,把自己的衣服胡亂扔了一地,以此來發洩心裏的不安和慌亂。

而江路遙的回家,讓她陡然生出來另一絲驚慌,緊張之下,毫不猶豫把自己的擔心問出了口。

江路遙低眉拉下她的雙手,退後一步語聲平靜地說道,“媽,是你做的太過分,才惹得爸對你灰了心。而我,也不想再留在你身邊了。今後你自己要好自為之吧。不過你放心,等你老了,我該盡的義務還是會盡的。”

只是在一瞬間,江路遙突然就想通了,做出了一個如此的決定。

只是這句話說出口,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這不是他為人子女該說的話呀?

可是為什麼他竟然如此輕而易舉把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而且還說完之後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

難道這就是他真實的心意?一種不需要倫理道德來束縛的真實心意?在理智的約束下也能自然而然,不受意識控制表達出來的真實想法?

“不,你不能這樣,江路遙!”黃蕓突然歇斯底裏,再次抓住江路遙的胳膊嘶聲叫到,“你是我的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呀,江路遙!你要記得,即使全天下人都不要我,你也不能不要我的!”

江路遙皺了皺眉,伸手去拉下她把在臂上握的死緊的手,淡淡的道,“我又沒說不養你老,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況且,你做的事你自己心裏明白,你那麼對姑姑,已經自己把路走絕了,你還指望別人怎麼樣?我也就是身為你的兒子,沒得選擇。否則我也一定會像我爸一樣……”堅決地離你而去,離得你越遠越好。

他的口氣決絕,卻也透著幾分身為人子的悲哀和無奈。聽在黃蕓的耳裏,卻有如晴天霹靂,炸的她五內俱焚。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瞪著江路遙,幾番哆嗦,她的手再次抓住江路遙的臂膀,惶惶地問道,“小遙,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江路遙定定地看著她,眸裏一片黑沈。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那麼靜靜的,默默的站著。

這樣的氣場,卻讓黃蕓有如掉入萬丈深淵,心裏立時涼透了,沈到了極點。怔怔的看了兒子半晌,她忽然捂住臉艾艾痛哭起來……

江路遙被哭的心煩氣躁,開始微微的不耐。待她哭聲稍歇,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媽,我不再上學了。”

又是一道霹靂,直接擊中了黃蕓的大腦。忘了還在激動痛哭的煽情表演,她愕然地睜大了眼睛,詫聲問道,“你說什麼?”

江路遙頓了一頓,又重覆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這一回黃蕓是真的懵了,她不明白,自己就做錯了一件事,為什麼就激得他父子二人如此激烈的反擊?

於是再也顧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連哭帶罵地數落道,“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孝的兒子!你和你爸一樣,都是沒良心的人。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兩個?為了你們今後能有房子住,為了拼命給你攢上大學的錢。我容易嗎?可是你們做了什麼?到最後卻把怨氣撒到我身上,一個要跟我離婚,一個要輟學離我我而去。你們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們對得起我嗎?嗚……”

江路遙最怕的就是她這胡攪蠻纏的唐僧功,在她坐到地上開始太陽穴就一跳一跳的疼。如今被她這一頓千年谷子萬年糠的絮叨,更是頭疼欲裂。無奈之下,只得轉回身子,默然向著屋門處走去。

誰知黃蕓這邊哭著,那邊偷眼瞧著他的反應。見他果真不理會自己,竟然真的就想這麼狠心離去。頓時心裏一慌,再也顧不得地上的碎玻璃是否傷身,一躍爬起上前抱緊江路遙的大腿,惶然急道,“別走,小遙你聽我解釋……”

江路遙停下腳步,動了動雙腿,卻在黃蕓雙臂的緊箍下,沒能挪動一步。於是嘆了口氣,俯身拉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拽起來。

誰知黃蕓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想拉開她準備離去。這一下她更是慌神,抱得江路遙的大腿越緊,焦急說道,“小遙你聽我說,不是媽做的心狠。你知道你爸和你姑姑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嗎?他們幹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啊!”

說罷恨恨地站了起來,拉了江路遙就往先前江敏靜住的那間小臥室裏走,“小遙你跟我來,我給你找證據。”

蹭蹭幾步來到兼作書房的小臥室,黃蕓放開江路遙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一通亂翻之下,卻最終一無所獲。不甘心地再翻了一遍,依然無果。最後只得頹然放棄,坐到床上咬牙大罵江宇勤。

江路遙實在懶得再看她那付潑婦相。雖然心裏對她說的江宇勤和江敏靜二人幹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好奇,但也不打算從她的嘴裏聽到事情的真相。

自己母親的本事,他再清楚不過。常常芝麻綠豆的小事被她誇大其辭,有的時候還會無中生有。為了詆毀一個人,她甚至可以隨意的捕風捉影。所以由她嘴裏說出的話,充其量只有百分之十的可信度。

所以還是不要在她身上浪費時間的好。

至於她今天的景況,倒是她該得到一些教訓的時候了。他一點不可憐她。

所以等黃蕓罵聲初歇,他便淡漠地疏離地對著她說道,“媽,我走了。”

黃蕓一楞,心裏的怒火立刻蹭蹭地竄了上來,合著自己唱作俱佳的表演了這麼半天的苦情戲,依然打動不了他,自己這是白忙活了。這還真是一個餵不熟的狼崽子。

雙眉一豎,就要發難,江路遙卻先她一步擡手制止道,“你先不用急著攔我,有那個時間,不如好好考慮一下怎樣去給姑姑道歉,然後和他們談談如何補償的問題。據我所知,那個救姑姑於車下的男人,可是她公司的老總。據說,他為了替姑姑出口氣,已經請了律師,要告你和舅舅故意傷人罪。所以,你最好要有個心理準備,順便考慮一下,要怎麼解決這件事。”

說完扭頭就走,床上的黃蕓先懵後急,見他走的幹脆,猛地跳下地來就去追趕。

堪堪追到門口,只差一步之遙時,卻不料厚重的木門被江路遙‘砰’地由外面關上。

震蕩的門反彈回來,差點撞上她的鼻尖,黃蕓一個退步,終於躲過這一無妄之災。但再出門看時,已經徹底失去了江路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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