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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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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姜感覺自己落入了有力的臂彎, 這個懷抱裹挾著明顯的血味,來人小心的避開了她肩上的傷口,妥帖的摟著她站穩。

而後便是無數羽箭齊發, 她甚至感受到了冰冷的反光。

“嘶---疼。”

肩上的傷口又開始泛疼了,謝姜忍不住紅了眼眶。

姚文博在一眾護衛間被扶著站起來, 許是覺得殿內戰況有些混亂,他又受了傷, 便開始往外退。

剛退到殿門,他便忽然頓住了,有些僵硬的低頭, 楞怔的看著自胸前透出的半截刀刃。

刀刃冰冷, 刀尖上還綴著殷紅的血。

“噗呲”一聲, 長刀離了體, 他捂著心口重重的跪倒, 方才護著他的幾人已經盡數伏誅,冰涼的地磚上淌了溫熱的血。

“為什麽?”

衣衫染血的青年硬撐著自己來到他面前,擡手揭去飛濺到自己面上的血跡。

姚文博咳出一口血, 看著面色冷肅的謝匯, 忽然就大笑起來,帶著幾分癲狂,“什麽為什麽?你想知道什麽?何不自己說出來?”

謝匯咧唇, 眼尾淌出的淚沿著面龐滑下,讓他嘗到了些許澀意。

他的情緒明顯不對勁, 像是在壓抑著什麽,雙眼通紅,謝姜搖搖頭,剛擡腳想要上前一步, 卻是被抱著她的江漵攔住,後者對她搖搖頭,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發頂。

這種情況需要謝匯自己去解決。

謝姜咬著下唇,聲音細軟,“三哥……”、

她的聲音很輕,因為受了傷,還在微微顫抖,謝匯身子猛地一顫,攥緊了手掌,指甲嵌入了掌心,整個人都緊繃的不行。

他忍了又忍,才沒有回頭看她。

“母妃是你殺的。”

這樣篤定的語氣倒是讓姚文博有些意外,不過他也沒有太過驚訝,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他絕不會讓謝匯獨善其身。

反正橫豎逃不過一死,謝匯早已不受他的掌控,不如毀了。

這般想著,姚文博盡量穩住自己的呼吸,露出一個滲人的笑來,“你錯了,是她自己動的手,與我何幹?”

謝匯扯了扯染血的唇角,輕飄飄的笑聲自顫抖的胸腔溢出,“蓁兒是我母妃的親生女兒。”

“你這話倒是有意思,我何時跟你說過那丫頭不是你母妃的骨血?”

“你!”

謝匯睚眥欲裂,“你騙了母妃!”

若非如此,姚氏怎會那麽對待自己的小女兒?

是姚文博騙了她!

謝蓁……

謝匯用力的閉了閉眼,握著長刀的手不住的顫抖,手背上青筋浮現。

謝鴻已經被從殿外走入的謝珺等人生擒,姚文博大勢已去,被前來的影衛按倒,不過他還是拼著最後的力氣說了出來。

“謝匯,你沒有資格怪我,這麽多年來,我按照太子的標準培養你,你卻為了心底那點婦人之仁破壞了我與你母妃的大計,瞧瞧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可憐。”

“你不是一直想殺了她嗎?那幾次圈套是你的手筆吧?只是不巧,你一次都沒成功,還牽連了謝姜這小丫頭。不過沒事,最後你還是成功了。”

“你還記得嗎?是你親手殺了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親手將那杯毒酒餵進了她嘴裏!”

“謝匯,你背叛了我,你也別想好過!你不過是個自負又冷血的懦夫!”

不好。

謝姜猛地掙脫了江漵的懷抱,踉蹌著跑向謝匯。

視線裏的青年身影不住的顫抖,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手中長刀已經拿不穩,刀尖抵著地磚,上面還有殘留的血跡。

她紅著眼跑向他,長發散亂,肩上的血跡粘著衣料帶來明顯的痛。

三哥。

三哥。

這是她的……三哥。

謝匯紅著眼擡手,長刀眼看著就要將姚文博的頭顱斬下。

謝珺急忙擡劍擋住,“三弟……”

下一刻,有柔軟的手臂自青年身後環住他的腰身,少女輕若雲朵的身子緊貼著他的背脊,輕輕顫抖著。

“三哥,別---”

她收緊了雙臂努力的將他抱緊,臉蛋貼著他顫抖的背,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三哥……”

刀刃在姚文博鼻尖前停下,一縷發絲被切下,而後便是長刀落地的清響。

謝姜感覺臂彎內的青年在不住的顫抖,他渾身都繃緊了,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卻又是被痛苦撕扯。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喚他,試圖將他從搖搖欲墜的狀態中拉回,“三哥,三哥……”

“我……”

謝匯楞楞的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掌,目光空洞,腦中盡是當初謝蓁含淚飲下毒酒時的表情,那樣絕望又解脫的表情。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胞妹。

他大口的喘氣,心口那股氣還是沒能忍住,劇烈的咳起了血。

謝姜努力的扶著他不穩的身形,揚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他,“三哥,我帶你去找禦醫。”

“無需了。”

謝匯搖頭,握住小姑娘軟軟的小手,神色覆雜,不只是悲痛還是悔恨,“園園,對不起,是三哥不好。”

是他太過優柔寡斷,又太過自負,相信著自己以為的真相,傷害了自己的親人。

謝姜一邊哭一邊扶著他往外走,抽抽搭搭的,怎麽都止不住,“不是……是我,是我錯了。”

“我……我不該對三哥發脾氣的……”

她不應該僅憑那些看到的所謂真相去遠離他的。

那樣的話,他就不會難過這麽多年了。

她的三哥,一直是一個……儒雅溫柔的人啊。

“園園……”

謝匯無奈搖頭嘆息,腦中眩暈之際,他憑本能攬住同樣昏迷過去的謝姜,讓她安安穩穩的倒在自己懷裏。

意識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

感覺……好久沒有這般與她親近了。

謝姜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夢境一個接一個,從牙牙學語到步步生蓮,自己記憶中那些因為毒蠱而缺失的記憶一點點的被補上。

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那些縈繞在她心頭的疑惑,都露出了本來的樣貌。

***

謝姜出生的時候宮中形勢算不上好,那時候謝珺還年幼,聖人剛繼位,他力排眾議進行變法,努力撐起國力疲軟的大齊。

那時候朝堂之上還不似現在這般分作兩派,一些盤亙多年的老氏族反對聖人變法,自然不會讓他好過。

皇後生了謝姜後身體急轉直下,每日湯藥不斷,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謝瑾便將江漵調到了謝姜身邊,作為影衛暗中保護她。

江漵的兄長江濂是聖人的心腹,與他出生入死多次,兩人私下裏結為義兄弟,讓江漵去保護小公主也是對他的信任。

不過為了不打草驚蛇,江漵並沒有露面,他一直待在暗處,看著那個小團子一點點的成長。

他看著她睜著染墨般的琉璃眸吃手手,聽著她奶裏奶氣的學說話,看著她靠著謝珺的手臂站起來,小腳丫踏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唔,幼崽什麽的,真的是太可愛了。

那個時候江漵就知道,自己以後估計就是這個小丫頭的了,他兄長守護聖人,他守護小公主,這感覺還不錯。

懷玉小殿下一直和皇後住在一起,照顧的宮人們也都是聖人一個個篩選過的,自然不會有什麽問題,加上江漵暗中保護,所以在皇後去世前她都安安穩穩的,所有危險都被他們擋住。

直到江濂和皇後接連去世,澤山候之位由江漵繼承,聖人不能沒有心腹,江漵便入了朝堂,與柳相國等眾臣一起,成為制衡姚氏的一股力量。

而謝姜則被謝珺接去了東宮,與他同吃同住,算是有驚無險的長大。

當然,江漵也沒有忘記要保護她,所以一有時間他依舊去她那邊守著,成功化解了多次危險。

他一邊以皇叔的身份給她底氣,一邊以影衛的身份給她守護,直到她及笄,二人互訴衷腸。

夢結束了。

謝姜睜開眼,眼前是搖曳的銀紋床幔,她眨眨眼,待適應了才努力撐著自己坐起來。

肩上的傷被包紮了,她小心的不去用力。

朵沙和月白守在床邊,見她醒了急忙扶著她洗漱把脈,溫熱的湯藥也很快送上來,謝姜嘟嘟嘴,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好苦。

她含著蜜餞砸吧砸吧小嘴巴,想要開口問些什麽,卻又是不知從何問起。

不過她也沒有糾結太久,因為謝珺過來了。

“哥哥不是去澄譚了嗎?”

謝珺揉了揉她的發,給她加了件鬥篷,“那是對外的說辭,澄譚那邊你二哥去了,我並沒有出華京。”

謝姜眨眨眼,指尖點了點下巴,“原來如此,難怪哥哥回來的這麽快。”

聞言,謝珺皺眉嘆息一聲,“姚文博布置的死士太多耽誤了些時間,不然你也不會受傷。”

他攬過妹妹嬌小的身子,手掌覆上她手上的肩,隔著衣料和棉紗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這次你算是受重傷,好生修養吧,其餘的事交給我,有我在,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好~”

謝姜安心靠在他臂彎內,百無聊賴的把玩著他腰間的玉墜,聽他將宮中現如今的情況。

情況與她所想的大致差不多,後宮如今是謝曙的母妃喬氏在管事,也免去了她這個長公主的擔憂。

“那……三哥呢?他現在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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