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對立面

關燈
江漵消瘦了不少, 囚服已經破損了,謝姜能夠看到他身上明顯的傷口,有一道傷口橫過了他整個手背, 看著猙獰可怖。

謝姜窩在他臂彎內哭的根本停不下來,鼻尖盡是血腥味, 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總歸不太好聞。

“乖啊, 乖,莫哭了。”

江漵是聖人的左膀右臂,這麽多年也做了不少事, 應該說沒有什麽能夠難住他, 倒是懷裏這個哭的抽抽搭搭的小姑娘讓他手足無措。

哄小孩子他會, 但是哄正在哭的女孩子他就真不會了。

謝姜攥緊了他破舊的衣襟, 紅著眼擡起頭, 眼巴巴的看向他,“皇叔你什麽時候回去?我想去你府上看書。”

她知道江漵認罪是為了牽制姚文博,這是一個近乎同歸於盡的方法, 他認罪了, 並且手握姚文博的證據,只要他在獄中一日,那姚文博也必須在獄中待一日。

她都知道, 所以她不會無理取鬧的去父王那裏鬧。

但她還是會難過啊。

她以為她這次破了那些人給自己設的局會為父王哥哥分擔壓力,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要靠江漵來牽制各方勢力。

“姜姜若是想去便去, 侯府裏的一切本就是屬於你的。”

江漵愛憐的撫著她的鬢發,如水的目光將她的面容一寸寸的描摹,開口是明顯的溫柔,“莫要再哭了, 皇叔現在也沒有點心給你吃。”

謝姜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尖都哭紅了,“那,那待皇叔出來再給姜姜做。”

男人眉梢微挑,含笑應下了,“好。”

謝姜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她將帶過來的一些點心和幹凈衣物留下便匆匆離去了,現在朝中局勢不穩,她不能給江漵添麻煩。

此次謝珺和謝匯都立了大功,朝堂上兩派之爭愈發的明顯,加上聖人的身體每況愈下,近來總是抱恙,更是將之前暗地裏的鬥爭放到了明面上。

謝珺和謝曙近日都很忙,謝姜也無意給他們添麻煩,便乖乖待在東宮,時不時地去看望一下聖人,江漵將他的心腹都留給了她,楊渚和楊西每天守在她身邊,有時會出宮給她買一些小玩意,她也不算無聊。

直到這天,謝姜正在水閣裏撫琴,有宮人匆匆趕來,因為太過著急還差點翻到水裏。

“殿……殿下,冷宮裏那位……沒了。”

“錚---”

謝姜手上力道沒控制住,指甲刮到了琴弦,聲音刺耳。

她皺起細眉,握住小指輕輕的揉,“現在情況如何?”

“太醫已經去了,聖人正在議事,其餘皇子公主都去了。”

謝姜揮手屏退了那人,擡起手臂的同時月白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聖人如今還活著的孩子加起來也不多,皇子四位,公主兩位,姚氏再怎麽不對她現在都已經不在了,作為嫡系長公主,謝姜還是有必要去看一看的。

現在聖人正在議事,想來還沒有時間去管這件事,沒有他的旨意姚氏不能回她之前的寢殿,謝姜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裙和珠釵去了冷宮。

謝匯、謝鴻和謝蓁在榻邊跪著,謝姜沒有上前,無聲的站在了謝珺和謝曙二人中間。

“來了?”

謝珺握了握她的小手,皺著眉將手肘處搭著的披風給她披好,認真的系好系帶,“此處不比東宮,怎麽穿的如此單薄?”

謝姜揪了揪披風的一角,聲音低低的,“忘了嘛。”

“你啊。”

謝珺無奈的拍了拍她的發頂,目光投向內殿,面色覆雜,“進去看一眼吧。”

“好。”

謝姜擡腳剛要走進去,卻又是停下來看向他,“一個月前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就沒了?”

謝珺瞇了瞇眼,還未開口,一旁的謝曙倒是替他回答了,“是自縊。”

謝姜目光動了動,轉身進了內殿,剛上前幾步,卻見始終沈默跪著的謝匯突然暴起,擡手給了一旁正在小聲抽泣的謝蓁一耳光。

謝蓁生的單薄纖瘦,直接滑出去一段距離,左臉紅了一片,依稀可見絲絲縷縷的血絲,可見謝匯用的力道之大。

所有人都被他的突然發難給驚住了,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急忙制止再度擡手的謝匯。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殿下冷靜,莫要擾了娘娘清靜啊。”

“哎呦,殿下,殿下---”

謝蓁捂著臉縮在櫃子旁小聲的抽泣,眼淚根本止不住,謝匯見她如此心底的火氣就更重了,當即就要上前,卻是被宮人們直接抱住了腿。

“殿下使不得啊。”

“殿下莫要遷怒小殿下,她還小,什麽都不懂。”

這邊攔著謝匯,那邊年老的嬤嬤扶起謝蓁,小聲的安撫她,“小殿下回去吧,這邊……”

謝匯瞇了瞇眼,冷笑一聲,“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還會---”

“三哥。”

沖天的火氣戛然而止,像是遇到了兜頭的雨,被生生壓制下來。

謝匯用力的閉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狠厲已經被收斂了。

他轉身看著距離自己幾步遠的小姑娘,盡量用溫和的聲音開口,“嚇到了吧?”

謝姜面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有一點。”

作為能與太子分庭抗禮的皇子,謝匯的言行舉止從來都是無可挑剔的,根本不會出現在人前發怒的情況,更不說方才那般突然發難。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失去控制的謝匯,拋開平日裏的斯文儒雅,近乎狠厲。

謝匯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了幾步,指著垂下來的綢緞,聲音微微顫抖,“我知母妃約莫會尋短見,便提前將所有危險之物帶走了,沒成想她的女兒會來給她送。”

謝姜掃了一眼這段布料,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頭看向縮在嬤嬤懷裏的謝蓁,微微睜大了眼,“這是蓁兒的披帛。”

謝匯苦笑一聲點頭,握住那段布料用力將其拽下來,指腹輕輕摩挲其上的刺繡,“這套宮裝是三個月前母妃讓人給她新做的,我記得的。”

“蓁兒今日……”

“她今日說是來看望母妃,帶了些吃食,我讓人驗了毒後就讓她出來了,沒想到竟是如此。”

他此次回宮後便將謝蓁禁了足,沒有他的準許,謝蓁不能走出寢殿,不能去接觸那些利用她的貴女,也不能去見謝姜。

至於驗毒,他確實不相信謝蓁,她做什麽事他都不信。

若非當年出了意外,謝蓁早該是枯骨一具。

隱在袖間的小指顫了顫,謝姜垂眸,沈默半晌,也只道了句,“三哥節哀。”

謝匯聞言緩緩的笑了,面上痛苦與苦悶交織,如同他這個人,正在被多種情緒撕扯。

她沒有再多言,上前幾步將手中的一束小花放於姚氏枕邊,微微欠身。

其實,若非當年謝珺堅持要親自養謝姜,並且將人強硬的搶回了東宮,謝姜就會過繼到貴妃姚氏膝下。

謝姜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受,有些感慨,也有些傷感。

姚氏並沒有被廢妃位,她只是被禁足在了冷宮而已,她以為這個一向工於心計的女人會蟄伏著等待卷土重來的那一天,沒想到她選擇了直接了解自己。

這其中真相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她與謝匯註定要站在對立面。

謝姜瞥了一眼還在哭的謝蓁,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揮手讓嬤嬤將人帶下去,她的臉現在已經腫起來了,需要上藥。

如今後宮妃位最高的是謝曙的母妃的蘭妃喬氏,她出身書香門第,平日裏為人進退有度,與世無爭,在後宮中聲望頗高。

蘭妃很快過來安排姚氏的身後事,謝姜沒有在這裏多待,索性出宮去了侯府窩著,雖然江漵不在府中,但謝姜總能夠感受到他的氣息。

酉時,謝姜帶著一袋糖炒栗子回了東宮,見到了守在橋邊的謝匯。

他整個人明顯憔悴了不少,穿了一身素凈的長衫,這時謝姜才驚覺他原來瘦了這麽多。

依稀記得那次圍獵時他鮮衣怒馬,給她展示他打來的獵物,還笑著說將最好的肉給她烤著吃。

“三哥。”

“園園。”

他走過來,擡手攏了攏她的披風,“又出去買零嘴了?”

謝姜點點頭,想了想,將油紙袋遞給他,“給,甜的。”

他定定的凝視著她,並沒有伸手接過。

半晌,他才接過去,語氣古怪,夾雜了些許謝姜聽不懂的難過,“對不起。”

“嗯?”

這句道歉很是突兀,不過謝匯也沒有解釋的打算,道了句“早些休息”便轉身離去了。

謝姜站在原地目送著他走遠,他的長衫看著有些寬松,晚風吹起他的衣袂,她能看到他有力的手腕,上面戴了一串素藍珠串。

這是她有一年送給他的生辰禮物,那個時候他們兄妹二人尚未產生嫌隙,她花了幾個月做成這個手串。

原來,他一直戴著。

但是,終究是有什麽回不去了。

姚氏已去,太子與三皇子兩派之爭進入前所未有的激烈階段。

而聖人便是在這時病倒的。

謝姜入宮侍疾,每日為聖人端藥熬粥,盡管如此,他的情況還是一日比一日糟糕,有一日她甚至在他的手帕上看到了暗沈的血跡。

“父王!”

“噓。”

聖人無力的咳了咳,示意她噤聲,“莫要聲張。”

“殿下---”

月白紅著眼跑過來,謝姜給聖人掖好被角走出,“何事?”

月白謹慎的環顧一周,附在她耳畔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麽。

謝姜面色大變,手裏的帕子落了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