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契闊

關燈
煎熬了幾天, 姜寧菡的高燒總算是退了下去,謝姜這才松了口氣,看著女子清減了不少的面龐, 帶著幾分後怕。

她知道,姜寧菡的身子已經呈現頹敗之勢了, 像這樣的情況以後還會有,還會更嚴重。

不管她怎麽回避現實, 但事實便是如此,姜寧菡的時間不多了。

“盯著我看做什麽?”

姜寧菡有些好笑的捏了捏小姑娘鼓起的面頰,“你也累了, 早些去休息吧。”

謝姜確實是累了, 便沒有拒絕, 挽著姜月霜的手臂回去了。

既是姜寧菡的燒退了, 文氏這幾日精神也好了不少, 謝姜便與姜月霜出了姜府,上了畫舫去游湖。

園洲多水,夏日的綠蔭與細碎的繁花看著很是賞心悅目, 從高處看過去能看到一座座端莊的小橋, 橋下是層疊的漣漪,搖曳了其上經過的行人的身影。

謝姜百無聊賴的扒拉著雕花的窗,手上端著一盤櫻桃, 隨意的捏了一只扔到嘴裏,淺粉的唇瓣看著比櫻桃更為水潤。

姜月霜正細細的看著手裏的一方絲帕, 是素藍的顏色,角落裏絲線勾勒出一個“霜”字。

少女面上的嬌羞太過明顯,縱使謝姜這般未曾接觸過男女情愛的小姑娘都能察覺的到。

她索性靠著窗以手肘支撐著自己站好,“表姐, 從我們上了這畫舫,你就一直在看這帕子。”

姜月霜像是被發現了什麽小秘密,不僅跳了一下,還猛地後退了小半步,握著絲帕的手藏到了身後。

“你……你胡說什麽?”

許是因為緊張,她說話都磕磕絆絆的,沒了平日的端莊模樣,目光躲閃,“你好好吃你的櫻桃,別亂說。”

謝姜本想小小的調侃她一下,卻是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不由得“嘖”了一聲,“我方才有說什麽嗎?”

說著,她又是扔了個櫻桃到嘴裏,一邊咀嚼一邊抱著手臂繞著姜月霜走了一圈。

姜月霜索性將絲帕藏入袖中,也跟著小姑娘轉了一圈,“你……看我做什麽?”

下一刻,一只櫻桃被塞入了她口中。

“我看我的表姐生的好看,便宜那位李公子了。”

謝姜無辜的聳聳肩,這才回到窗邊靠好,“我知道你與那位李公子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但是表姐,今日我們是來游湖的,不是來讓你思念的。”

“我知道那帕子好看,但是你也看看外面的花,看看我好嗎?”

小姑娘粉生生的指甲在日光下透著一層淺淡的暈,捏著新鮮的櫻桃,皆是極為誘人的。

姜月霜揉了揉額角,直接湊過去捏了一把小姑娘粉嫩的臉蛋,“園園長大了,學會取笑姐姐了?”

“沒,不敢。”

謝姜無辜攤手,笑著將櫻桃遞過去,“姐姐吃。”

小姑娘刻意軟下聲音時奶裏奶氣的,聽得姜月霜一陣心癢,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們園園長大了,也不知道將來便宜了哪個人呢。”

聽出來她話中的調侃,謝姜也不多言,無所謂的聳聳肩,“我還小,不著急。”

她確實是面色懵懂的,姜月霜笑著去撓了撓她的腰身,兩姐妹當即鬧作一團,不經意間撩開了謝姜寬大的衣袂,露出纖細的小臂來。

“這是……”

姜月霜一手穩住謝姜搖晃的身形,一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放於眼前細細打量,“這個鐲子。”

謝姜眨眨眼,放松了自己任由她的動作,“這個鐲子怎麽了?”

這個鐲子有什麽奇怪之處嗎?

怎麽宋沈問她,姜月霜也問她?

“沒什麽,只是覺得……不像是你喜歡的風格。”

二人方才打鬧也累了,索性都席地而坐,反正這裏也沒有其他人,姜月霜握著她的手細細觀察她手腕上的鐲子,指尖沿著邊沿緩緩摸索過去,面色意味不明。

幾息後,她的指尖觸及到了什麽,輕輕一扣,便是聽得一聲輕響。

“咦?”

不只是姜月霜,連謝姜本人都被小小的驚了一下,湊近了去看,“這鐲子怎麽回事?”

見她的面色確實是懵懂的,姜月霜也沒有多問,將鐲子自她手腕上褪下了,放於眼前細細打量,片刻後,終是發現了端倪。

“園園。”

“嗯?”

姜月霜瞇了瞇眼,細細觀察小姑娘的表情,“你實話跟我說,這鐲子是誰送給你的?”

她收斂了面上的笑意,是罕見的嚴肅,謝姜有些茫然,“我也記不得了,許是父皇或是哥哥吧。”

對面的少女皺眉,“真的?”

謝姜連連點頭,“真的。”

姜月霜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將手鐲側過放於她眼前,指尖拂過雕花的手鐲內側,“那這二字作何解釋?”

小姑娘疑惑的垂眸,手鐲內裏是精致的雕花,藤蔓纏繞間,有著兩個蠅頭小字:契闊。

姜月霜壓低了聲音,“你可知這是何意?”

是何意?

謝姜蹙起眉心,額角傳來輕微的抽痛,讓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似乎,有人告訴過她,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

是誰呢?

額角的抽痛愈發的強烈,謝姜咬住下唇,忍不住溢出一聲痛呼。

“園園?”

姜月霜面色一變,急忙抱住她,輕輕安撫她的發,“哪裏不舒服?”

謝姜定定的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鐲子,閉了閉眼,伸手接過,轉了一圈。

“無事,許是有些累了,方才有些頭暈。”

她借著姜月霜的扶持站起身,漫不經心的理了理衣擺,“我有些餓了,表姐去幫我拿些點心好嗎?”

說著,她還撒嬌般的晃了晃她的手腕,聲音軟綿,“表姐~”

姜月霜最聽不得她這樣撒嬌,揉了一把她的臉蛋便應下來,囑咐她在這裏坐好,自己走出去後廚拿點心。

謝姜這才將手鐲放於眼前,借著日光再度打量了一遍。

手鐲很精致,雖然不是她喜歡的素雅的樣式,卻也是讓她喜歡的。

她確實不急的這手鐲的來處了,不過她作為公主,這種小事記不得貌似也在情理之中,她便沒有放在心上。

若不是今日姜月霜發現了上面的字,謝姜也不會發現其中端倪。

其實謝姜沒有告訴她,除了“契闊”二字,另一側還有二字,一為“姜”,一為“漵”。

她所認識的人中,名字中含有“漵”的,只有一個———江漵。

一想起他,謝姜心頭沒來由的生出思念了,像是記憶的回廊大開,淋漓的月色直接兜頭淋下來,容不得她拒絕。

她將手鐲戴好,直接摸索到那個小扣,輕輕一動將其扣好,理了理寬大的衣袂。

謝姜這才發現,她與江漵已經好幾日未見了。

她想他了。

而姜府中的姜寧菡午睡了片刻後醒來,靠在窗邊飲了杯熱茶,拿過桌案上的書卷翻了翻,忽然覺得有些安靜。

她這才想起來今天小姑娘不在身邊,沒有她在身邊鬧騰,她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便隨意問了一個侍女,才得知小姑娘和自家表姐出門了。

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卻又是猛地站起身,“她們出去了?”

“是的。”

侍女又補了一句,“殿下說要去游湖,再去賞花。”

姜寧菡面色大變,剛踏出一步,卻是一陣眩暈,她勉強扶住桌案站穩,“快……去將她們找回來。”

她的語氣太過慌亂,侍女被嚇了一跳,直到她重覆了一遍才反應過來。

“楞著做什麽?快去!”

***

夜色緩緩漫上窗欞,朵沙在廊下點燃燭火,“說一說你那心上人的情況。”

見男子楞住,她又補了一句,“就是她表現出來的癥狀。”

江漵心下了然,思索了一番才回答她,“她平常和旁人並無不同,只是她上次突然高燒,然後忘記了一些事情。”

朵沙挑眉,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讓我猜一猜,你前一日是不是剛與她互訴衷腸?她忘記的,是不是你們的感情?”

盡管很不願意承認,但江漵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應下,“是。”

“我明白了。”

朵沙微微頷首,借著月色隨意搗著藥杵,“看你的表情,這畫上之人你認識?”

畫卷上女子的面容太過熟悉,江漵閉了閉眼,穩住自己的情緒,點頭“嗯”了一聲。

“認識便可。”

朵沙隨意的撣了撣衣袖,“要解雙生蠱,必須先找到她。”

聞言,江漵和楊西對視一眼,二人皆是露出驚詫的表情,“為何?”

朵沙停下手上的動作,淺淺嘆息一聲,目光投向遙遠的夜色,“雙生蠱分子母兩蠱,二者必須要同時在不同的人體內培育,母蠱的活躍性確保了子蠱的效果。這個過程會讓一個人的身體迅速頹敗下去,相當於吸食他們的生命。”

“若培育子蠱的那人誕下子嗣,子蠱會沿著血脈進入子嗣體內,待時機成熟,子蠱才算是真正的子蠱,也就是讓中蠱之人遺忘。”

江漵皺著眉聽完,迅速抓住了重點,“所以,姜姜身上的雙生蠱是子蠱,而且來自她的血親?”

“不錯。”

朵沙點頭,轉過身去將畫卷緩緩收起,“你說那小姑娘已經開始遺忘,說明她身上的子蠱已經經過了培育,所以,讓你那心上人變成這副模樣,母蠱和血親必不可少。”

“而且,要想解蠱,母蠱必不可少。”

她看向面色不好的江漵,盡量溫和了聲音,“所以我才問你阿璇在何處,我們必須找到母蠱。”

“可是……”

江漵有些無力的閉上眼,指尖冰涼,“她已經不在了。”

皇後姜氏早已經不在了,上哪裏去問她母蠱在何處?

他細細思索過這些年來的種種,忽的睜開眼,面上浮現出罕見的慌亂,“不好!”

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