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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阿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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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的一群人很快散去, 宋沈面上倒是沒有多少波動,接過柳存墨遞來的話本,在謝姜身側站定, “那邊還有一些,要去看看嗎?”

“當然要。”

謝姜隨手將臉側的發絲勾到耳後, 對一旁的二人擺擺手,“本宮還有事, 不打擾二位侍郎了。”

柳存墨輕輕一笑,“是臣等該感謝殿下。”

“是他們吵到本宮了。”

謝姜“嘖”了一聲,戳了戳木質樓梯上的小巧絨花, “本宮知道二位是斯文人, 但也不能白白被人欺負, 是吧?”

說罷, 她還眨了眨眼, 一臉無辜。

宋沈目送著她上樓,待雪青色的裙擺消失在視線裏,他才看向身側二人, 微微頷首, “太子殿下不在,我需要看著她,今日先失陪。”

柳存墨微笑著給了他一個“我都懂”的眼神, 抱著手臂輕笑出聲,“無妨, 左右我們這邊也沒什麽大事,今日之事沒想到會打擾到殿下的興致,你且安心去陪殿下,剩下的交給我們。”

聞言, 宋沈忍不住挑眉,面色微微驚詫,“方才之事,不是偶然?”

他還以為是柳存墨和許渠幾人在這裏不小心和他們起了沖突呢,畢竟姚尚書手下的人不少,年輕一輩太過招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像今日這樣的沖突並不少見,華京中人都知道,姚尚書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只要不威脅到他,手下的人做什麽與他也沒有什麽關系,畢竟他也管不過來那麽多人。

柳存墨反問他,“你覺得我與阿渠是閑到如此的人?”

閑到在書肆和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爭執?

作為相國長子,刑部侍郎,柳存墨覺得,自己平時忙得很,真沒有那麽閑。

許渠無奈聳聳肩,“今日動靜比較大,我們也套到了需要的線索,你放心,不會白白打擾你和殿下的獨處時間。”

宋沈心頭一跳,下意識的加重了語氣,“你胡說什麽?”

許渠倒是不怕他這副冷臉的,還很有興致的將手肘架到柳存墨肩頭,“我方才可有說什麽?”

“你別逗他了。”

雖是這樣說,但柳存墨面上的笑怎麽看都是不懷好意,“看他急的耳朵都紅了。”

宋沈下意識的覆上自己的耳垂,果真是觸到了不一樣的熱度,這下紅的不只是耳垂了。

“嘖。”

許渠連連搖頭,碰了碰柳存墨的胳膊,“你把他說臉紅了。”

柳存墨跟著附和,“對不住啊,我這張嘴呢,忍不住。”

說著,他還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自己的嘴,笑聲卻是怎麽都忍不住,甚至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眼看著宋沈的側臉染上紅暈,樓上卻是突兀的響起少女清洌的嗓音,“阿沈哥哥?”

視線上移,小姑娘以手肘撐著護欄看著樓下的情況,面色疑惑的眨眨眼,“你們是有什麽要事需要商議嗎?”

宋沈下意識的搖頭,“並無。”

柳存墨與許渠對視一眼,心下知道此時不適合在這裏多留,便各自找了理由離去了,還不忘給宋沈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宋沈呡唇,擡眼看過去,小姑娘還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著他,水潤的眸映了一層朦朧的光,見他看過去,還俏皮的眨眨眼。

素來清冷無波的青年忽的感覺心頭一跳,他下意識的避開視線,上樓走到她身側,“都看好了?”

“看好了。”

謝姜示意了一番手裏的幾卷,眉梢微挑,“就這些吧,夠我看好久了。”

等她什麽時候看完了,該有新的了。

宋沈又買了些筆墨,才帶著謝姜回宋府,先去見了他的祖母鄭氏。

鄭氏出生於書香門第,當年嫁與宋太傅亦是一段佳話,如今雖然年老了,但站在花叢邊依舊是一幅畫卷,一股子淋漓的書卷氣盡顯。

早些時候謝姜已經讓月棠將清燭送了過來,她先去凈了手,在鄭氏對面的小案邊坐好,將寬大的衣袂理了理。

宋沈很是自覺的去凈手焚香,在一旁坐下來飲茶,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鄭氏瞥了他一眼,後者對上她意味深長的目光便是快速避開了,垂眸斂去眸底的色彩。

哦,還是個害羞的。

小姑娘正在認真的調弦試音,染了藕粉色蔻丹的指甲與晶瑩的琴弦相襯,看上去頗為賞心悅目。

謝姜今日主要來讓鄭氏檢查她留給自己的課業,是一首古曲,節奏偏慢,考究指法和情感,她先無聲的緩了緩,調整了一番情緒,才輕撥琴弦。

第一個音流淌而出時宋沈便是放下了手中茶盞,定定的看著小姑娘白皙的側臉,她臉側散了一縷青絲,發梢俏皮的翹起,從他的角度看過去似是勾住了她的鼻尖。

謝姜一旦開始認真的做一件事便是心無外物,到後面琴音轉高時,縱使宋沈的目光已經近乎灼熱,連鄭氏都受不了了,她也不曾發覺。

如川水自高處猝然躍下,與山石相撞,爭先恐後的向著遠處湧去,謝姜垂眸,長睫微顫間,指尖換了徽位,琴音緩緩轉低。

靜水粼粼,月色皎皎。

最後一個音流出,謝姜收回手,餘音未盡。

這一曲時間不長,但也不短,謝姜淺淺的舒了口氣,一邊捏著手指一邊擡眼看向對面的師父。

鄭氏瞇著眼,指尖細細摩挲著手腕上的碧玉鐲,待顫動的琴弦歸於平靜,才睜開眼。

她坐直了身子,微微頷首,“不錯。”

謝姜這才松了口氣,也放松了自己,掌心細細拂過微涼的琴弦,繼而觸及到那深刻的“清燭”二字。

她忽然蹙起眉心,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這“清燭”是誰送她的?

似乎……

她閉了閉眼,努力從那沈重的迷霧中找尋些許光亮,幾息後,額角卻是陡然抽痛了一下,猝不及防的讓她小小的驚呼出聲。

宋沈對當即趕到她身側,按住了她的腦袋,“怎麽了?”

“嘶--”

她皺著眉揉著額角,面色蒼白,“方才突然有些頭疼。”

“頭疼?”

鄭氏抱住她的頭,指腹在她太陽穴處按了按,“哪裏疼?”

謝姜皺著眉思索了片刻,無奈攤手,“記不得了,很突然,就那一息的事情。”

說著,她又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感受了一下,“現在不疼了。”

鄭氏皺眉,溫熱的指腹細細按揉謝姜的額頭,“最近不要太累,回去讓禦醫看一看。”

謝姜本想說“不用”,但見眼前二人皆是一臉嚴肅,便是咽下了將要出口的話,點頭應了聲“好。”

鄭氏這才坐回原處,指尖隨意的撥了一下琴弦,開始她今日的授課。

宋沈坐在窗邊不去打擾,起初手上還拿著一卷書做做偽裝,片刻後便索性放下書卷,定定的看著謝姜的側臉。

她的羽睫很長,微微翹起,在日光下暈開淺金色。

毫無疑問,謝姜是愛琴的,一部分來自於皇後姜氏,一部分是自己的熱愛,手指纖長,撥弄琴弦時骨節在日光下似乎都泛著玉色。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的裙衫,寬大的衣袂下露出一截手腕,一對手鐲靜靜懸在其上,精致的細花與藤蔓纏繞。

是很漂亮的一對鐲子。

指尖隨意翻過一頁,宋沈瞇了瞇眼,忽的目光微暗。

他還是第一次見謝姜戴這對鐲子。

謝姜喜玉,首飾一般是玉質,平日裏戴的手鐲大部分是玉鐲,簡約潤澤的樣式深受她的喜愛。

今日這對略顯華麗的手鐲,確實是宋沈第一次見,罕見的不太符合她平日的風格。

不知為何,宋沈總是覺得那對鐲子看著很別扭,具體哪裏別扭,他又說不上來。

待鄭氏授課完,謝姜動了動因為跪坐太久而略微酸澀的腿,面前便是出現深色的衣擺。

宋沈將熱毛巾遞過去,“擦一擦。”

“好。”

指尖確實被琴弦勒的有些不舒服,謝姜細細的用熱毛巾捂過去,“多謝阿沈哥哥。”

青年按了按她發頂的呆毛,嗓音清淡,“無事。”

鄭氏默默接過侍女遞過來的熱毛巾,瞥了一眼那依舊木著一張臉的宋沈,一時間覺得有些牙酸。

作為祖母,宋沈和謝姜又是她看著長大的,她自然是了解自家孫子的小心思,不過她也無意去戳破。

她又囑咐了幾句,給謝姜布置了課業,在由侍女扶著離去了,讓宋沈好生照顧著懷玉殿下。

宋沈耳垂微熱,淡定點頭應下,“好。”

宋沈的書房很少有人來,屏風隔開的一處有一張桌案,是給謝姜準備的。

他讓人上了茶點,透過氤氳的茶霧,終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手上的鐲子……”

“嗯?”

小姑娘眨眨眼,舉起自己的手腕,“這個嗎?”

宋沈“嗯”了一聲,狀似不經意間問她,“是何時有的?此前一直不曾見過。”

“我也記不清楚了,想必是父皇或者哥哥送的吧。”

謝姜無所謂的攤手,指尖戳了戳手腕上的跳脫,“很好看,就戴著吧。”

既是如此,宋沈也沒有多言,“你喜歡便好。”

謝姜的練字一般是宋沈監督和檢查,同樣的,謝姜也喜歡看宋沈練字,今日她撫琴累了,自己懶得再動筆,便纏著宋沈寫字給她看。

宋沈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小姑娘就那麽捧著小臉在一邊看著,目光太過明顯,宋沈落筆時手指顫了顫,一滴墨落在紙箋上。

“阿沈哥哥不舒服嗎?”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宋沈深深的吸了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道了聲“無礙。”

謝姜在宋府用了飯,宋沈將人送回宮,剛走入聆雪殿,她便看到了在廊下不住踱步的謝曙。

“二哥?”

註意到他不好的面色,謝姜亦是蹙起眉心,“出事了?”

“算是吧。”

謝曙讓她先坐好,將袖中的一封信遞過去,眉頭緊皺,“你看看。”

信封上的自己不算陌生,謝姜接過來將信中內容細細看過去,閉了閉眼,“我想去一趟園洲。”

謝曙直接拒絕,“不行。”

“為什麽?”

她眨眨眼,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哥放心,表哥和外公在那邊,他們會照顧好我,我不會有什麽危險。”

謝曙淺淺嘆息,揉了揉她額前的發,“路上我不放心,最近事情太多,我不能陪你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而且,近日柳相國和姚尚書之間的爭鬥愈發激烈,連表面的平靜也難以維持,謝曙擔心謝姜路上出什麽意外。

他和宋沈都太忙了走不開,沒人看顧著她,他是真的不放心。

二人僵持間,一道聲音冷不丁的響起,“我陪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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