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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她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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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姜氏去的早, 謝姜是在東宮長大的,平日裏教導她的人是謝珺與宋沈,後來她喜歡上了琴, 又是極為討喜可人的,宋太傅的夫人鄭氏便是做了她的習琴師父。

因著這幾日姜氏的事情, 謝珺有意想讓謝姜出去散散心,難得的松了口允許她出宮, 讓宋沈帶著他走動走動。

宋沈是太子伴讀,亦是大理寺少卿,不過為了避嫌, 此次的事他並不參與調查處理, 正好多了不少時間陪陪心情低落的謝姜。

謝珺和宋沈都說這件事不會拖太久, 姜氏一事很快會出現反轉, 謝姜以為他們只是安慰她, 但沒想到真的沒花多少時間。

那是一個日光大好的午後,她在寢殿小憩了片刻醒來,便是收到了謝珺送來的消息。

卓昀流勾結亂黨, 陷害重臣, 被押入大理寺。

“嘖。”

謝姜勾了勾素色輕薄的花箋,淺粉的蔻丹映了一圈的暈,“哥哥他們動作好快。”

她還以為要等上一段時間呢, 沒想到這麽快,真的是出乎了她的預料。

“是殿下的功勞。”

見悶了幾天的小姑娘心情有所好轉, 前來送信的星明亦是笑了,“殿下費心與那卓昀流周旋,放松了他的警惕,又拿到了他的鑰匙, 為太子殿下省了不少時間。”

“你言重了。”

謝姜挑眉,慢條斯理的晃了晃手中玉質的茶盞,“關鍵還在哥哥他們動作快,本宮只是盡自己所能罷了。”

她是設計拿到了卓昀流身上的鑰匙,轉移了他的註意力,讓謝珺快速拿到了卓府裏的那些密信,不過也只是節省了一些時間而已,主要還是他們能夠快速的將一切計劃好,等待幕後之人的一切動作。

從上元的星隕開始,便是有一些不好的言論指向姜氏,之後從戶部的一筆賬目做開端,由此牽扯出軍用船只和軍火,這一切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嫁禍,涉及到國之命脈的事情,不可能做的毫無痕跡。

同樣的,姜喻之將計就計,等他們做完一切,得到完整的事件,再由一沓密信作為缺口來反轉。

原本用來給姜喻之定罪的線索,如今全部給還了回去,他們用過的手段,也送還給他們,這確實是謝珺的風格,謝姜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件事牽扯到的肯定不止卓昀流一個人,雖不能徹底切除幕後之人,但定然能讓他傷些元氣。

“好了,我這裏無事,讓哥哥無需擔心。”

說著,她似是想起來什麽,又是補了一句,“讓哥哥早些休息,莫要太晚了。”

“是。”

星明自然是樂的傳達兄妹倆之間關愛的話的,“太子殿下讓屬下轉告殿下,讓殿下回東宮一同用晚膳。”

嗯?

謝姜挑眉,面上浮現出些許疑惑了。

她這段時間除卻去侯府和宋府,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東宮的,今日她剛回聆雪殿,怎麽謝珺又讓她回去?

難不成又出了什麽事?

許是猜到了小姑娘心中所想,星明適時的做出解釋,“殿下莫要多想,只是太子殿下新得了一些小玩意,想讓殿下去看一看。”

謝姜松了口氣,輕輕一笑,“本宮明白了,屆時會去的。”

送走了星明,謝姜繼續練自己的字,待自己在殿裏用完午膳,還沒多久,謝蓁便來了。

“速度倒是快。”

謝姜打了個哈欠,將手中書卷合上放到一邊,招呼著謝蓁坐下來,“坐吧,我等你有一會兒了。”

剛坐下來的謝蓁頓時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問出了口,“姐姐知道蓁兒要來?”

月柳適時的送上茶點,繼而又垂手退到一邊。

“自然。”

謝姜攏了攏衣袖,親自倒了杯熱茶推到謝蓁面前,“你看,我連點心都準備好了,一直都沒吃,就是在等你。”

“姐姐……”

謝蓁有些局促,原先準備好的一些措辭不知為何怎麽都說不出口,她不安的扣著自己的衣袂,眼前茶霧升騰而起,她眨了眨眼,莫名覺得對面的人有些遙遠。

遙遠嗎?

遙遠啊,一直很遙遠。

她生來就有萬千寵愛,聰慧窈窕,琴棋書畫皆為眾人所稱道,就連久負盛名的雲廷公子都稱讚懷玉公主的琴藝可為一絕,假以時日,必有所成就。

自己呢?

膽小怯懦,平平無奇,哪怕自己兩位一母同胞的兄長很是優秀,她也似乎永遠都是被遺忘的那個。

被兄長遺忘,被母妃遺忘,被眾人遺忘。

她可以一出生便有“懷玉”這樣美好的封號,自己卻只能活在她的光芒下。

“蓁兒?”

少女清淩淩的嗓音響起,玉珠落水般好聽,拉回了謝蓁的思緒,視線緩緩匯聚,落在面前之人身上。

“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

謝姜蹙起眉心,語氣微沈,“要讓禦醫來看看嗎?”

謝蓁本能的搖頭,聲音低低的,“無需了,只是……方才走神了。”

“無事便好。”

謝姜松了口氣,面上這才浮現出清淺的笑,將小碟推到她面前,“試試這個點心,看看味道如何。”

謝蓁心頭一跳,擡眼間便是對上少女含笑的眸。

“好……好的。”

她拿了玉箸夾了一塊點心送入口中,入口松軟香甜,咬開時更是有甜膩的果醬溢出。

“如何?好吃嗎”

謝姜眨眨眼,笑意盈盈看著自家小妹,面上盡是期待。

謝蓁頷首,唇邊勾起一抹靦腆的笑,“嗯……好吃。”

“那就好。”

謝姜輕笑一聲,這才自己夾了一塊送入口中,眉眼愉悅,“你下次過來,我給你做不一樣的。”

“是……是姐姐做的!”

謝蓁一時間有些驚詫,聲音都變了調。

“是啊。”

謝姜點頭,玉箸敲了敲小碟的邊沿,“繼續吃吧,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謝蓁肩頭顫了顫,似是才反應過來,“好。”

她悄悄看向自己的姐姐,卻是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著她,眉眼含笑,盡是寵溺。

一時間,她又覺得她不是那麽遠了。

遙遠嗎?

其實也並不。

謝蓁記得幼時她遞過來的手掌,記得她送給自己的玩具,記得她笨拙的逗自己開心,記得她牽著她的手,走過了宮中曲折的小路,更記得……

她喚自己“蓁兒。”

謝姜的嗓音很好聽,刻意放軟下來時如同撒嬌,任誰聽了都會軟下心腸。

謝蓁忽然想起謝珺板著臉檢查自己的功課,卻還是會緩和語氣讓自己每日早些休息,熬夜傷身;她想起謝曙笑著問她喜歡什麽,每次得了好東西都會有自己一份;她想起謝姜對她笑的溫柔,和她說姐姐在呢,不怕啊。

她忽然鼻尖一酸。

謝蓁知道,自己這十幾年來的溫暖,絕大部分是他們給自己的,而自己的母妃與兩位兄長,似乎永遠都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缺席。

為什麽呢?

她咽下口中的點心,手背一涼,她回過神來垂首看去,卻是發現自己已然視線模糊。

“蓁兒。”

耳畔響起少女無奈的嘆息,繼而便是有柔軟的手臂環過她的脊背,將她攬入馨香溫軟的懷抱。

“怎麽哭了呢?”

謝姜拿著熱毛巾拭去她面上的淚,一手輕輕扶著她的鬢發,“有人欺負你了?還是……”

她頓了頓,語氣微沈,“有人逼你?”

謝蓁身子猛地一顫,失去了所有的動作。

見狀,謝姜心下了然,淺淺嘆息。

“別哭了,哭壞了便不好了。”

謝姜放柔了語氣,一點一點的替謝蓁擦臉,捏了捏她的鼻尖,“聽話,嗯?”

謝蓁小小的點頭,“嗯”了一聲,帶著明顯的哭腔。

待她的情緒稍微平覆些了,謝姜才將毛巾遞給月柳,攬著謝蓁開口了,“蓁兒此次前來,是為了於姑娘?”

懷裏的小姑娘身子一僵,低低的應了聲“嗯。”

謝姜瞇眼,漫不經心的敲著桌面,“她是不是讓你來為卓昀流求情?”

“……是。”謝蓁垂下腦袋。

“蓁兒,你知道卓昀流做了什麽嗎?”

謝姜捧起謝蓁的臉蛋,盡量用最溫柔的聲音告訴她,“國之重器容不得私用,國法容不得藐視,更不能成為陷害他人的利器。”

她揉了揉謝蓁的腦袋,小指將她額前的發絲勾起理順,“蓁兒,懂嗎?”

謝蓁咬了咬下唇,“懂。”

“姐姐……”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似是在為自己打氣,“對不起。”

“嗯?”

謝姜眨眨眼,有些疑惑,“此事不怪你,你還小,那個於姑娘心思深沈,手段也不錯,你鬥不過她。”

謝蓁目光微顫,還是繼續說完自己的話,“那位卓公子負了姐姐,蓁兒不該動惻隱之心的。”

聞言,謝姜先是楞了楞,繼而便是直接笑出了聲,在自家妹妹茫然的視線裏揉了揉額角。

謝蓁在此處待的時間不長,謝姜讓月柳親自送她回去,自己則是漫不經心的看一卷琴譜。

片刻後,月柳回來,“殿下,人已經安全送回去了。”

謝姜“嗯”了一聲,將琴譜合上,托著下巴看向窗外,“本宮怎麽覺得蓁兒她有些不對勁呢?”

月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小殿下自幼如此,似乎難以與一個人極為親近。”

謝姜目光微深,想起一個人來。

貴妃姚氏。

姚氏當年送嫡女入宮為貴妃,助聖人繼位,也算是一大功臣,如今的吏部尚書便是姚貴妃的兄長。

姚氏育有二子一女,謝匯謝鴻機敏聰慧,兄弟感情不錯,按理說作為小妹的謝蓁不應該如此膽小才對。

問題出在哪裏呢?

謝姜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額頭,想起那小丫頭喚自己“姐姐”時的小心翼翼,忽的想起一種可能。

“難不成……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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