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徹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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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主動靠近著自己的宋望秋, 沐枝寧無法不動心。

一場電影下來,爆米花和雪碧一點沒動,倒是沐枝寧的臉不知紅了幾次。

電影結束時, 他們一起往廳外走。

頭頂的燈還沒有開, 沐枝寧沒太留神腳下,跟著便是一個踩空。

“阿寧,小心!”

幸而身旁的宋望秋及時扶住了她, 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因為緊張,沐枝寧的手心出了些汗, 宋望秋卻什麽也不顧,始終牽著她,直到走出廳也不曾放手。

“枝寧,宋老師,這還早呢,要不然你們去吃個飯?”王寬笑著看向他們。

沐枝寧正要應下, 卻聽到不遠處的餐廳裏傳來一陣喧鬧。

眾人都齊齊望去, 便看到爭吵的人原來是喬安安和蘭庭。

他們的約會地點定在與沐枝寧同一層, 原本還算和諧, 可卻突然吵了起來。

“喬安安,我真沒想到, 你為了自己, 竟然連夏夏也讓抱來了。”蘭庭語氣憤怒, “非要這麽做嗎?”

“蘭庭, 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喬安安也氣道,“你沒聽大姐說嗎?是你父母自作主張!”

沐枝寧聽了幾句,大概明白過來。

站在兩人旁邊,抱著一個孩子的中年女人, 應該就是喬安安家的保姆。

那個小孩,便是他倆的女兒夏夏。

或許是蘭庭的父母也同樣不同意他們離婚,在節目裏看到他們一直僵著,就讓保姆將夏夏這個愛情的結晶抱了過來,試圖讓兩人和好。

卻沒想要,蘭庭和喬安安吵著架,而保姆懷裏的夏夏則哭得肝腸寸斷。

沐枝寧想到這裏,不免唏噓,正要和身邊的宋望秋說幾句,卻發現宋望秋好像是被嚇到了。

“宋望秋,你怎麽了?”沐枝寧問道。

宋望秋沒有回答,但像是回憶到了什麽事,面露痛苦之色,一直僵著身體,站在原地。

遠處,王寬已經趕緊去協調蘭庭那邊的事了。

因為這個變故,其他跟拍的攝影師也建議眾人先回別墅。

當天晚上,宋望秋睡得並不安穩。

他一直在做噩夢,驚醒幾次後,再沒了睡意。

宋望秋由此失眠了。

一連三天晚上,沐枝寧都能感覺到他在床上翻來覆去。

親眼看著宋望秋越來越憔悴的沐枝寧,終於忍不住拉著他去了醫院。

在沐枝寧的特別監督下,宋望秋做了檢查,很快排除了神經問題。

而後他們去了精神科,掛了專家號。

那位上了年紀的主任醫師看上去很和藹,他推了推眼鏡,問起宋望秋的睡眠情況。

“近期真的沒有壓力或者焦慮的事嗎?”主任醫師問道。

宋望秋搖頭。

他的事業已經稱得上一帆風順,而和沐枝寧的感情,也逐漸重新好起來。

主任醫師思忖片刻,便又問道:“宋先生,我能問問,你小時候有沒有經歷過一些不太好的事嗎?”

他頓了頓,看到宋望秋眼底的警惕,便特別解釋:“很多人成年後失眠,可能是和童年的創傷有關。只是時間太久遠,便沒有引起過重視。”

宋望秋沈默著沒說話。

醫生後來給他開了些藥,但在他臨走前,也多了句建議。

“吃藥很重要,但你也可以試試心理咨詢,把以前藏在心底的結解開。又或者,你可以先試著跟最親近的人傾訴。”

從醫院回到別墅後,一整個下午和晚上,沐枝寧都在等著宋望秋開口。

宋望秋卻關了燈。

他沒有睡,可他卻在保持著沈默。

他也一直在思考著醫生的話,但還不知怎麽開口。

沐枝寧等了他許久,心情五味雜陳,遲遲等不來之後,她終於有了火氣。

“宋望秋,你還是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沐枝寧大吼了一句,而後背過身去。

肩膀微微顫動,是沐枝寧哭了。

“阿寧……”宋望秋心疼地湊近了她,一點點吻去了她的眼淚。

“阿寧,我全都告訴你……”

宋望秋終於說道。

原來宋望秋四歲那年,宋父便在外面出了軌。

這個男人隱藏著自己的這份醜陋,又時常因此心懷愧疚。

可他不曾想過彌補,只想著用工作和應酬來逃避。

年幼的宋望秋對此一無所知,直到那天宋父晚上喝酒回來,第一次打了媽媽。

宋望秋那時候是因為睡前喝多了水,起夜才走到父母臥房門口的。

隔著幾米的距離,宋望秋看到父親朝著母親揚起了巴掌。

那明明是他從前那樣深愛的女子。

父親的殘暴讓宋望秋心生恐懼,他很想躲起來,但心頭升起的念頭,卻促使他走進了臥房。

他要保護媽媽。

但父親太高大了。

宋望秋哭著,想要把父親拉走,卻無濟於事。

最後他跪了下去,求著父親住手。

“阿寧,我是個懦夫,也很傻。”宋望秋自嘲道,“我向著施暴者下跪,卻根本沒想過報警。”

沐枝寧緊緊抱住了他:“你不是懦夫,你保護了自己的媽媽。”

因為太幼小,宋望秋欠缺常識,又被嚇壞了,想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宋父看到小小的宋望秋跪在冰涼的地上,一時酒醒了大半。

他住了手,而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宋望秋被媽媽送回了自己的房間。

但宋望秋那天不敢睡,小孩子的困意很大,他卻努力撐著。

一直到了天亮,宋望秋聽到了宋父離開的聲音,大概是去公司。

而後的一段時間,宋望秋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安穩。

宋母帶著宋望秋回了娘家,宋望秋這才慢慢恢覆了正常。

“宋望秋。”沐枝寧鼻子一酸,聲音透著心疼,“你小時候都經歷了些什麽啊……”

這已不是什麽疑問句。

她聽著宋望秋一點一點講述,才發現了許多自己以前不曾多想的事。

爭吵與家暴不斷,宋望秋的媽媽很快又發現了宋父出軌的事實。

證據一直在搜集,離婚官司也在打著。

但宋望秋的媽媽偏偏是在這時候病倒了。

這給了宋父一個喘息的餘地。

他迅速去了法國,給曾經的妻子只留了一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

此時的宋母身患癌癥,已沒有精力再同他打官司。

她心中只在意著年幼的兒子宋望秋,將來該如何生活。

思來想去,最終宋望秋接下來的人生,似乎還是要看宋父。

宋父的家世背景顯赫,宋望秋是宋父的長子,宋父不可能不照拂。

可對於宋望秋而言,父親就是他的夢魘。

而他沒有能力獨立時,卻還要依靠著這個男人,花著這個男人的錢。

六歲那年,宋望秋失去了母親。

大概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失去”自己的父親了。

母親最後在病床上痛苦時,那位父親正在法國,新的妻與子陪伴著他,讓他早忘了前妻與長子。

“我總學著法國菜,其實是母親喜歡法國。”宋望秋頓了頓,“但她一生也沒有去過法國。”

去世時,宋望秋的母親不到三十歲。

宋望秋如今的年紀,已趕上了當時的她。

母親去世後,宋望秋沒選擇父親安排的私立貴族式小學,而是進了一所公立小學。

剛上小學的小男生們,圍在一起打鬧,宋望秋總有些不合群。

宋望秋小時候就很好看,而那時候還沒長開,還沒有男人的英朗,而是偏柔和的俊秀。

宋望秋的父親自然不會給他開家長會,每次保姆阿姨來開會,總是喊他小少爺。

孩子們笑話宋望秋,說他是沒爹沒媽的少爺。

班主任老師很快知道了這件事,批評了欺負宋望秋的孩子們。

老師讓孩子們向他道歉,宋望秋卻搖了搖頭。

宋望秋不要道歉,只要他們改一個說法。

“我確實沒有父親,但是我有媽媽,即使她去世了。”宋望秋紅著眼框,小小的鼻尖也透著紅。

“去世是什麽意思?”有孩子小聲問道。

老師的眼神變得詫異而同情,看著宋望秋單薄的身影,輕聲解釋道:“去世就是死亡。”

“老師,早上你說小雀兒死了,是一樣的嗎?”另一個孩子問道。

孩子們想起早上撞到窗戶玻璃的小麻雀,小小的身體落在外面的臺子上,最後發涼發硬。

它再不能唱歌和飛翔了。

他們一起把那只麻雀給埋了起來,還在小土堆上,用雪糕棒立了碑。

“去世的人,就再也看不見了。”老師道,“但他們會在我們心中。”

母親確實住在宋望秋的心中了。

而沐枝寧至此終於明白,宋望秋為什麽對蘭庭那麽看不慣,又為什麽一直不曾勸她不要去管喬安安的閑事。

在濕地公園那次,他還說著自己會更共情孩子。

原來……他曾經就是那個孩子。

沐枝寧的心如碎裂般疼痛,沒想到宋望秋的秘密是這樣慘烈。

“阿寧,那個我不曾見過的弟弟,只比我小兩歲,你明白嗎?”宋望秋輕聲道。

宋父被宋母戳穿的那年,其實不是剛開始,而是情況已持續了兩年有餘。

他沒等沐枝寧應聲,便道:“所謂的父親,是我最討厭的人,他很臟。”

“但或許我也很臟,我是他的兒子。”宋望秋頓了頓,繼續說道。

有時,宋望秋連帶著也覺得自己很臟,因為他的身體裏流著和那個男人相似的血,手裏曾經也花著那個男人的錢。

他不願將父親的事告訴沐枝寧,那種卑劣與骯臟,不是她應該沾染的。

“秋秋……”

沐枝寧很想靠近宋望秋,用盡一切去安慰他,事實上,她也這麽做了。

她湊到了宋望秋的面前,吻上了男人光潔的額頭。

親吻一點點向下,落在他俊逸的眉梢,他清明的眼睛,他高聳的鼻梁,以及他的唇上。

“秋秋,你才不臟。”沐枝寧認真看著他道。

沐枝寧慢慢湊到他的懷裏,腦袋便放在他的心臟處。

“你是世上最美好的人啊,‘只是我的宋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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