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一刻，北極狐想，他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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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沐枝寧卻是翻了個身, 讓自己完全背對著宋望秋。
她就像是一只將腦袋埋進沙子的鴕鳥。
在這種時候，她怎麽可能承認，自己把當年的一幕幕全記在心上, 還記了近三年。
宋望秋深深望了她一眼, 只輕聲追問道：“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
沐枝寧沒有勇氣繼續回答宋望秋，她深知撒謊的最終歸宿只能是被宋望秋戳穿。
於是她索性直接從床上起來，找著理由從宋望秋面前盡快逃離：“我有點睡不著, 去外面走走。”
她此刻只穿著睡裙，便披上了一件薄外套, 掠過宋望秋便往門外走。
沐枝寧下了樓，夏天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天氣也還算涼爽。
此時是夜晚的十點。
因為新一期在室內拍攝，節目組的人也都集中在室內。
別墅外面沒有什麽人，這裏本就是郊區，便更顯得靜寂無聲。
沐枝寧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淡淡月色之間, 她聽到草叢裏一陣悉悉索索, 有只從外面溜進來的小貓正探頭探腦。
因為貓兒通身雪白, 在橙黃的路燈下，行動軌跡很是明顯。
沐枝寧本就喜歡動物, 此刻一時起了興趣, 便走過去細瞧。
但貓兒的警覺性很高, 一看到有人試圖接近, 便迅速隱了身，縱身一躍跳進了一旁低矮的灌木叢裏。
大概沒緣分。
沐枝寧無奈一笑，收起了想要逗貓的心思。
她在附近溜達了一陣，便覺得無聊起來。
方才在宋望秋面前的那股尷尬勁兒, 也已經散了大半，於是也不再多想，便要回別墅去。
但她走到一半時，卻聽到了一陣大門晃動的聲音。
沐枝寧回頭，看到大門口像是有人進來了。
為了方便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進出，那道大門實際上關得並不嚴實。平時無論是在哪個時間段，也都有人會進進出出。
所以沐枝寧壓根沒多想。
“沐枝寧，沐枝寧……”
離沐枝寧只有十幾米的距離時，那個進來的人突然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沐枝寧原本以為是節目組的人找她，還往那邊走了幾步，可那人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停住了。
“沐枝寧！我愛你！”
沐枝寧瞬間被這句話震在了原地。
節目組的人從來不會和她開這種玩笑，她看向那個朝她走過來的男子，也只覺得樣貌陌生，並不曾在哪裏見過。
而男子長得很高，個子至少有一米八五，體重也不輕，看上去膀大腰圓，在夜色下便更加讓人恐慌。
“我好像根本不認識你……”沐枝寧皺著眉，就要往裏走。
“枝寧，我是你的粉絲，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啊。原來你真的就住在這裏。”男子欣喜地開口道，“我找了好久，總算找到你了。”
他說著，便繼續朝著沐枝寧走過去。
沐枝寧此刻卻是已經嚇得不輕，她加快了速度，往別墅門口跑。
恍惚間，她似乎又聽到了那人的聲音，可她怎麽也聽不清究竟在說些什麽。
那人看到她跑，便追在她的身後，一直沒有放棄的意思。
太過熟悉的感覺。
塵封的那段經歷很快被沐枝寧再度回憶起來，讓沐枝寧渾身發抖，眼前路的方向也快要辨別不出。
“宋望秋！”在絕望中，沐枝寧喊出了一個名字。
她沒有放慢速度，即使恍惚，也不忘繼續跑著。而她驟然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腦袋也跟著在發懵。
“阿寧……”
趕來的宋望秋將沐枝寧緊緊擁在懷裏。
他摟住沐枝寧，溫熱的體溫隔著沐枝寧的薄外套透了過去，試圖給她點安心。
這不是沐枝寧第一次遇到私生飯。
在沐枝寧開始爆紅的那一年，沐枝寧的粉絲數量也在跟著急劇增加。
當時的沐枝寧根本沒有想過爆紅後隨之而來的安全和隱私問題，還以為自己還可以保持著跑龍套時的狀態。
有次外出參加頒獎禮時，她甚至沒有帶助理，而是單槍匹馬趕了過去。
而在飛機上，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航班號等信息暴露了。
她右邊座位的那個男乘客，看到她坐下，便將手裏捧著的玫瑰遞給了她，像是已經專門等候了很久。
沐枝寧沒有收，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詢問空姐後得知經濟艙還有空位，她甚至迅速把座位調成了經濟艙，只為了避開這個人。
這是沐枝寧第一次遇到居心叵測之人。
以往時，她遇到的粉絲都是些極有分寸的人。
他們大部分都不會打擾她，偶爾有幾個按捺不住，也僅僅是去找她要一個簽名。
沐枝寧喜歡跟自己的粉絲互動。
她也是圈裏為數不多的，自己用著微博號的明星之一。
在飛機上換了經濟艙之後，沐枝寧沒有再看到那個乘客。
她當時以為噩夢就此結束，卻不知那只是一個開始。
沐枝寧下了飛機，手機恢覆了信號後不久，便收到了一條陌生人短信。
“枝寧，太無情了吧。你在銀幕裏多溫柔啊，就不能賞臉和我認識一下？”
沐枝寧看清文字後，雙手發抖，差點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她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連一個字也沒敢回，只默默將那個手機號拉黑，把短信刪除。
到達預訂酒店後，沐枝寧腦中的那根弦也沒敢放松。
經過路上的事後，沐枝寧走進房間時謹慎了許多，用著網上教的方法，先查看著房間的四周。
而後實在非她所願。
她在隱蔽的地方找到了兩個針孔攝像頭。
沐枝寧毫不猶豫地退掉了這間房間，改成了另一間房。
她知道這間房裏沒有任何問題，可她還是睡不著了。
沐枝寧腦子裏很亂，原本的頒獎禮是她很想去的。但此刻她只想回家。
可惜深夜出發並不安全，沐枝寧也怕又一次遇到了這個人。
“秋秋，你現在忙嗎？”
思來想去，沐枝寧撥通了宋望秋的視頻。
現在其實已經是深夜，宋望秋本該睡下。
但對面的男人用溫柔的語氣回著她，關懷著她的情況：“阿寧，怎麽了？”
沐枝寧一時有點想哭，但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在視頻裏，沐枝寧的鼻尖紅紅的。
沐枝寧最終小聲開了口：“秋秋，我好像遇到私生飯了。”
她的話剛落，另一個陌生號碼便打了過來，於是正在和宋望秋視頻的屏幕上方多了一串數字。
“秋秋，他又打過來了！”
沐枝寧急道。
持續的騷擾顯然不是拉黑能夠阻止的。沐枝寧知道那個人是在切換著號碼，不斷朝她打過來。
她聽說過私生飯的威力，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也會有這方面的經歷。
沐枝寧怕著，害怕她即使換了房間，那人依然能繼續查到她的種種信息。
“阿寧，別慌。記得我放在你行李裏的備用卡嗎？”宋望秋輕聲引導著沐枝寧道。
男人的聲音帶著獨有的沈穩，讓沐枝寧也不覺多了一份安心。
沐枝寧經此提醒，便打開了行李箱，而後找到了宋望秋讓她一直帶著的幾樣東西。
“現在可以關機了，然後換上備用卡，我們用那張卡聯系。”宋望秋溫聲道。
沐枝寧點點頭，一切照做。
而她剛換上卡，一個號碼就順著打了過來，嚇了沐枝寧一跳。
沐枝寧又認真看了次，熟悉的號碼甚至可以背誦出來。
是宋望秋。
“我真沒用。”沐枝寧的心情低落極了，“如果不是我心大，非要一個人過來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麽狼狽。”
她走之前，是和經紀人與助理們誇下海口的。
結果就是晚上差點被嚇哭……
“阿寧，被盜取隱私的人，應該痛恨小偷，而不是自己。”宋望秋認真道。
沐枝寧聽著他的一本正經，不由笑了一聲，恐懼被宋望秋沖散了大半。
“可我真想不通，到底是怎麽洩露的。”沐枝寧嘆氣。
“有人在以此牟利，每個環節都有可能洩露。”宋望秋回道。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
明星的一串數字成了財富密碼，連偷拍照都能印了賺錢，何況明星的私密信息？
宋望秋不用說太多，沐枝寧便已經明白。
“秋秋，我大概睡不著了。”
過了一陣，沐枝寧嘆氣道。
她已經躺在了床上，但衣服卻穿得很整齊，她緊繃著精神，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瞬間緊張。
“我也睡不著，我們可以聊天。”宋望秋回道。
前半夜裏，沐枝寧告訴了宋望秋自己的酒店和房間號，宋望秋則一直斷斷續續同她打著電話。
一直到了後半夜，沐枝寧終於支撐不住困意，勉強在床上睡了幾小時。
第二天早上，沐枝寧聽到了敲門聲。
聲音是約定的三長一短。
沐枝寧打開門，而後被站在外面的宋望秋擁進懷裏。
那時的宋望秋也像今晚一樣，沒說別的話，而是喚著她的名字。
“阿寧。”
是同樣的在意，與同樣溫暖的體溫。
沐枝寧從回憶中慢慢抽離，那個陌生男子也已經站在她與宋望秋的面前。
男子比她想象中還要大膽，他竟然沒有立刻逃走。
看到了宋望秋，男子多了幾分忌憚，可眼裏的厭惡不掩。
“宋望秋，早就盼著你和女神離婚了，像你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她。”男子憤憤地道。
宋望秋壓根沒在意男子的敵意，只皺著眉看向他，一臉防備，冷聲道：“你嚇到她了。”
“你們都要離婚了，她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男子笑了聲，“我們粉絲知道有這檔綜藝都挺高興的。”
沐枝寧聽到這句話終於有了火氣，出聲反駁：“我才沒有你這種粉絲。”
話中不單是指粉絲對她的婚事的尊重。
她的粉絲不會拼命扒著她的未公開行蹤，也不會深夜嚇她，更不會追著她騷擾。
他明明是個標準的私生飯。
而私生飯在粉圈，本身也算不得真正的粉絲。
他們見不得光，總是躲在隱秘之中。
他們也不見得對偶像有多少真心，只是在莫名膨脹的窺探欲的驅使下，做下了看似“愛得瘋狂”，實則匪夷所思的事。
就如面前的男子，他的面孔很生，白天太過明顯，大概只有晚上，他才能如此順利地溜進來，不被任何人發現。
他張口“女神”，閉口“愛她”，可卻只顧著傾瀉自己的愛意，而不顧被嚇到的沐枝寧的狀態。
“你叫什麽名字？闖進來想幹什麽？”
別墅裏的幾個工作人員註意到了外面的情況，都走了過來，將男子圍住。
那個男子看到周圍人多了起來，眼見著事情可能鬧大，便終於有了想逃離的心思。
但他還沒有走幾步，便被外出歸來的副導演給堵了個正著。
“大家別誤會，我迷路了，是不小心走錯了地方。”男子借口道，“你們讓開，我馬上就走。”
“別著急呀，我們最有愛心了。”王寬此刻總算趕了過來，指揮著眾人，“邢師傅，你開車送送他，幫忙找下路。”
說著，王寬就把人往車那邊推。
“啊？王導……”旁邊的副導演不禁楞住。
怎麽這麽輕易，就要把人給放了？
王寬附耳過去，壓低了聲音補充：“送到最近的派出所。”
“好嘞！”副導演反應過來，高興地應了一聲。
待副導演等人帶著男子離開，王寬才一臉歉意地回到了沐枝寧與宋望秋的身旁。
“枝寧，你剛才沒事吧？”王寬緊張地詢問道。
“沒事。”沐枝寧搖頭，“是宋望秋趕來得及時。”
百密總有一疏，王寬作為導演，本就統籌許多事情，顧不過來也是正常。
因此沐枝寧沒有太怪罪王寬。
也是她被嚇到了，才反應遲鈍起來。
幸而宋望秋當時下到了一樓，第一個註意到了外面的情況。
可王寬看到沐枝寧這樣通情達理，反而愈發愧疚下去，連聲道歉：“實在對不起，枝寧，今天是我們的失職，我立刻解決這個安全隱患。”
他也是松懈了，覺得別墅在郊區，周邊沒什麽人家，沒必要太緊繃。
也是萬幸，沐枝寧今天沒有事。
王寬說到做到，立刻在別墅旁增加了多個保安。原本的那道門也已經關好，還撥了專人負責輪班看守著。
沐枝寧看到那道門關嚴了，便和宋望秋上了樓。
洗漱之後，沐枝寧很快就鉆進了被子裏。
她在宋望秋面前找借口時，還假裝著自己不困。
但經過今晚這麽一嚇，她算是真的睡不著了。
沐枝寧明明知道王寬已經加強了安保，可還是出於本能覺得慌張。
她什麽也沒說，但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鬧出了些許動靜。
一旁躺著的宋望秋突然開了口：“睡吧，我會一直看著。”
他本就少眠，看著沐枝寧現在不安心，便心甘情願想要為沐枝寧守夜。
沐枝寧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還是拒絕道：“不用了，我還是睡不著。”
她像只貓兒一樣，對著突發事件有些“應激”。
沐枝寧原本以為宋望秋會就此沈默，但沒想到宋望秋那雙平靜的眸子緩緩望向了她。
“要怎麽樣你才會好些呢？”宋望秋問道。
沐枝寧無可否認，聽到宋望秋的這句話，她心中原本想要關上的門，忍不住留了縫隙。
於是她拽了拽宋望秋的袖口，輕聲道：“那你給我講一個故事吧。”
經歷了晚上的那些事，她無法不對宋望秋生出依賴之心。
於是連帶著她此刻的動作，都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宋望秋卻是明顯一楞：“講什麽故事？”
“睡前故事。”沐枝寧解釋道，“就是小時候睡不著，家長給念的故事書。隨便什麽故事都好，我或許能睡著。”
沐枝寧記得自己家裏有厚厚的一大摞，直到現在都沒有被當廢品賣掉，而是整理在了箱子裏。
其中很多都是兒童繪本，上面的文字搭配著圖片，故事便很短，所以每次她都纏著父母，要他們多念幾個故事才罷休。
但她始終都沒能聽完最後一個故事。
因為她在那舒緩平和的語調中，總能找到一種獨特的安寧，而後沈沈睡去。
童年時期，這是屬於沐枝寧的入睡習慣。
不過一晃多年過去，沐枝寧也已經有太久不曾聽過睡前故事了。
這樣幼稚的舉動，沐枝寧似乎也只願在宋望秋這裏做，去討要著宋望秋為她講故事。
但宋望秋聞言卻不由沈默了好幾秒，而後才小心翼翼地道：“我不太會講睡前故事。”
“記得嗎？睡前故事是有套路開頭的，一般是用‘從前’兩個字開頭，很簡單。”沐枝寧耐心道，“你回憶一下。”
“好。”宋望秋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著，而後緩緩開了口，“從前，有一只北極狐。”
“是雌的，還是雄的？”沐枝寧問。
不知為何，沐枝寧突然顯得很認真。
“是男……”宋望秋頓了頓，默默改了口，“是雄狐。”
迎上沐枝寧期待的眼神，宋望秋將故事繼續下去：“是一只從北極圈過來的北極狐，他想要到北極圈外面的天地生活，最好是能夠找到一個好朋友。”
沐枝寧聽完了開頭，便在童年的記憶裏翻騰了一下，很快回道：“這個故事我好像沒有聽過，你繼續。”
“這只北極狐來自冰冷的北極，所以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冷氣，走起路來也像是帶著風一樣。”宋望秋將身體側過去，單手撐在枕邊。
他是在天馬行空，可又不禁沈醉在故事其中。
或許沐枝寧都並沒有發覺，他是在現編故事。
而沐枝寧更不會知道的是，宋望秋從來不曾聽過睡前故事。
“那他一定長得很漂亮。”閉上眼睛的沐枝寧隨口接著他的話，“北極狐都長著一身漂亮的雪白皮毛。”
宋望秋笑了笑，繼續道：“他的模樣倒是其次。只是森林裏的小動物看到他，卻不喜歡接近他，因為他身上的冷氣讓他們不舒服。北極狐找不到一個好朋友，秋天也已經到了，他便想要回他的北極了。”
“他真的回去了嗎？”沐枝寧問道。
“沒有，他在路上停住了。”宋望秋看著沐枝寧，眼神柔和，“他遇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北極狐一直離她很遠，害怕自己身上的冷氣會冷到她。在他眼裏，小白兔也該是如其他人一樣討厭他的。”
宋望秋頓了頓，又道：“但小白兔不討厭他，還把自己的家收拾了出來，主動請北極狐一起住。”
“那兔子似乎是只雌兔……”沐枝寧不禁猜測著。
而且是被北極狐的美貌所吸引，這才把北極狐給拐進了家裏。沐枝寧繼續想著。
但沐枝寧沒有說出口。
她偶爾睜開眼眸，去看著宋望秋那專註而柔和的眼神。
宋望秋的語調那樣和緩，可她卻有些不忍睡，想要把故事聽到結局。
“是，她確實是只雌兔……”宋望秋回道，“小白兔從來不怕他，和他分享自己的一切，帶著他去見自己的父母。她還送了很多食物給北極狐，北極狐因此喜歡上了胡蘿蔔和苜蓿草，盡管他偶爾也要外出打獵，吃點葷腥果腹。”
“但他一定會在外面梳洗好的。”宋望秋補充道，“因為小白兔最喜歡躺在他的身上，幫他梳著長長的白毛。”
如果小白兔知道北極狐還會吃肉，實在太殘忍了。
“秋天很快過去，森林裏的冬天很冷。在夜裏，他們相互依偎著取暖。他們身上的絨毛緊緊貼在一起，北極狐把小白兔擁進懷裏，悄悄舔了舔她垂下去的兔耳朵。”
“那一刻，北極狐想，他一定是愛上小白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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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是一只將腦袋埋進沙子的鴕鳥。
在這種時候，她怎麽可能承認，自己把當年的一幕幕全記在心上, 還記了近三年。
宋望秋深深望了她一眼, 只輕聲追問道：“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
沐枝寧沒有勇氣繼續回答宋望秋，她深知撒謊的最終歸宿只能是被宋望秋戳穿。
於是她索性直接從床上起來，找著理由從宋望秋面前盡快逃離：“我有點睡不著, 去外面走走。”
她此刻只穿著睡裙，便披上了一件薄外套, 掠過宋望秋便往門外走。
沐枝寧下了樓，夏天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天氣也還算涼爽。
此時是夜晚的十點。
因為新一期在室內拍攝，節目組的人也都集中在室內。
別墅外面沒有什麽人，這裏本就是郊區，便更顯得靜寂無聲。
沐枝寧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淡淡月色之間, 她聽到草叢裏一陣悉悉索索, 有只從外面溜進來的小貓正探頭探腦。
因為貓兒通身雪白, 在橙黃的路燈下，行動軌跡很是明顯。
沐枝寧本就喜歡動物, 此刻一時起了興趣, 便走過去細瞧。
但貓兒的警覺性很高, 一看到有人試圖接近, 便迅速隱了身，縱身一躍跳進了一旁低矮的灌木叢裏。
大概沒緣分。
沐枝寧無奈一笑，收起了想要逗貓的心思。
她在附近溜達了一陣，便覺得無聊起來。
方才在宋望秋面前的那股尷尬勁兒, 也已經散了大半，於是也不再多想，便要回別墅去。
但她走到一半時，卻聽到了一陣大門晃動的聲音。
沐枝寧回頭，看到大門口像是有人進來了。
為了方便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進出，那道大門實際上關得並不嚴實。平時無論是在哪個時間段，也都有人會進進出出。
所以沐枝寧壓根沒多想。
“沐枝寧，沐枝寧……”
離沐枝寧只有十幾米的距離時，那個進來的人突然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沐枝寧原本以為是節目組的人找她，還往那邊走了幾步，可那人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停住了。
“沐枝寧！我愛你！”
沐枝寧瞬間被這句話震在了原地。
節目組的人從來不會和她開這種玩笑，她看向那個朝她走過來的男子，也只覺得樣貌陌生，並不曾在哪裏見過。
而男子長得很高，個子至少有一米八五，體重也不輕，看上去膀大腰圓，在夜色下便更加讓人恐慌。
“我好像根本不認識你……”沐枝寧皺著眉，就要往裏走。
“枝寧，我是你的粉絲，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啊。原來你真的就住在這裏。”男子欣喜地開口道，“我找了好久，總算找到你了。”
他說著，便繼續朝著沐枝寧走過去。
沐枝寧此刻卻是已經嚇得不輕，她加快了速度，往別墅門口跑。
恍惚間，她似乎又聽到了那人的聲音，可她怎麽也聽不清究竟在說些什麽。
那人看到她跑，便追在她的身後，一直沒有放棄的意思。
太過熟悉的感覺。
塵封的那段經歷很快被沐枝寧再度回憶起來，讓沐枝寧渾身發抖，眼前路的方向也快要辨別不出。
“宋望秋！”在絕望中，沐枝寧喊出了一個名字。
她沒有放慢速度，即使恍惚，也不忘繼續跑著。而她驟然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腦袋也跟著在發懵。
“阿寧……”
趕來的宋望秋將沐枝寧緊緊擁在懷裏。
他摟住沐枝寧，溫熱的體溫隔著沐枝寧的薄外套透了過去，試圖給她點安心。
這不是沐枝寧第一次遇到私生飯。
在沐枝寧開始爆紅的那一年，沐枝寧的粉絲數量也在跟著急劇增加。
當時的沐枝寧根本沒有想過爆紅後隨之而來的安全和隱私問題，還以為自己還可以保持著跑龍套時的狀態。
有次外出參加頒獎禮時，她甚至沒有帶助理，而是單槍匹馬趕了過去。
而在飛機上，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航班號等信息暴露了。
她右邊座位的那個男乘客，看到她坐下，便將手裏捧著的玫瑰遞給了她，像是已經專門等候了很久。
沐枝寧沒有收，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詢問空姐後得知經濟艙還有空位，她甚至迅速把座位調成了經濟艙，只為了避開這個人。
這是沐枝寧第一次遇到居心叵測之人。
以往時，她遇到的粉絲都是些極有分寸的人。
他們大部分都不會打擾她，偶爾有幾個按捺不住，也僅僅是去找她要一個簽名。
沐枝寧喜歡跟自己的粉絲互動。
她也是圈裏為數不多的，自己用著微博號的明星之一。
在飛機上換了經濟艙之後，沐枝寧沒有再看到那個乘客。
她當時以為噩夢就此結束，卻不知那只是一個開始。
沐枝寧下了飛機，手機恢覆了信號後不久，便收到了一條陌生人短信。
“枝寧，太無情了吧。你在銀幕裏多溫柔啊，就不能賞臉和我認識一下？”
沐枝寧看清文字後，雙手發抖，差點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她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連一個字也沒敢回，只默默將那個手機號拉黑，把短信刪除。
到達預訂酒店後，沐枝寧腦中的那根弦也沒敢放松。
經過路上的事後，沐枝寧走進房間時謹慎了許多，用著網上教的方法，先查看著房間的四周。
而後實在非她所願。
她在隱蔽的地方找到了兩個針孔攝像頭。
沐枝寧毫不猶豫地退掉了這間房間，改成了另一間房。
她知道這間房裏沒有任何問題，可她還是睡不著了。
沐枝寧腦子裏很亂，原本的頒獎禮是她很想去的。但此刻她只想回家。
可惜深夜出發並不安全，沐枝寧也怕又一次遇到了這個人。
“秋秋，你現在忙嗎？”
思來想去，沐枝寧撥通了宋望秋的視頻。
現在其實已經是深夜，宋望秋本該睡下。
但對面的男人用溫柔的語氣回著她，關懷著她的情況：“阿寧，怎麽了？”
沐枝寧一時有點想哭，但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在視頻裏，沐枝寧的鼻尖紅紅的。
沐枝寧最終小聲開了口：“秋秋，我好像遇到私生飯了。”
她的話剛落，另一個陌生號碼便打了過來，於是正在和宋望秋視頻的屏幕上方多了一串數字。
“秋秋，他又打過來了！”
沐枝寧急道。
持續的騷擾顯然不是拉黑能夠阻止的。沐枝寧知道那個人是在切換著號碼，不斷朝她打過來。
她聽說過私生飯的威力，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也會有這方面的經歷。
沐枝寧怕著，害怕她即使換了房間，那人依然能繼續查到她的種種信息。
“阿寧，別慌。記得我放在你行李裏的備用卡嗎？”宋望秋輕聲引導著沐枝寧道。
男人的聲音帶著獨有的沈穩，讓沐枝寧也不覺多了一份安心。
沐枝寧經此提醒，便打開了行李箱，而後找到了宋望秋讓她一直帶著的幾樣東西。
“現在可以關機了，然後換上備用卡，我們用那張卡聯系。”宋望秋溫聲道。
沐枝寧點點頭，一切照做。
而她剛換上卡，一個號碼就順著打了過來，嚇了沐枝寧一跳。
沐枝寧又認真看了次，熟悉的號碼甚至可以背誦出來。
是宋望秋。
“我真沒用。”沐枝寧的心情低落極了，“如果不是我心大，非要一個人過來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麽狼狽。”
她走之前，是和經紀人與助理們誇下海口的。
結果就是晚上差點被嚇哭……
“阿寧，被盜取隱私的人，應該痛恨小偷，而不是自己。”宋望秋認真道。
沐枝寧聽著他的一本正經，不由笑了一聲，恐懼被宋望秋沖散了大半。
“可我真想不通，到底是怎麽洩露的。”沐枝寧嘆氣。
“有人在以此牟利，每個環節都有可能洩露。”宋望秋回道。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
明星的一串數字成了財富密碼，連偷拍照都能印了賺錢，何況明星的私密信息？
宋望秋不用說太多，沐枝寧便已經明白。
“秋秋，我大概睡不著了。”
過了一陣，沐枝寧嘆氣道。
她已經躺在了床上，但衣服卻穿得很整齊，她緊繃著精神，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瞬間緊張。
“我也睡不著，我們可以聊天。”宋望秋回道。
前半夜裏，沐枝寧告訴了宋望秋自己的酒店和房間號，宋望秋則一直斷斷續續同她打著電話。
一直到了後半夜，沐枝寧終於支撐不住困意，勉強在床上睡了幾小時。
第二天早上，沐枝寧聽到了敲門聲。
聲音是約定的三長一短。
沐枝寧打開門，而後被站在外面的宋望秋擁進懷裏。
那時的宋望秋也像今晚一樣，沒說別的話，而是喚著她的名字。
“阿寧。”
是同樣的在意，與同樣溫暖的體溫。
沐枝寧從回憶中慢慢抽離，那個陌生男子也已經站在她與宋望秋的面前。
男子比她想象中還要大膽，他竟然沒有立刻逃走。
看到了宋望秋，男子多了幾分忌憚，可眼裏的厭惡不掩。
“宋望秋，早就盼著你和女神離婚了，像你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她。”男子憤憤地道。
宋望秋壓根沒在意男子的敵意，只皺著眉看向他，一臉防備，冷聲道：“你嚇到她了。”
“你們都要離婚了，她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男子笑了聲，“我們粉絲知道有這檔綜藝都挺高興的。”
沐枝寧聽到這句話終於有了火氣，出聲反駁：“我才沒有你這種粉絲。”
話中不單是指粉絲對她的婚事的尊重。
她的粉絲不會拼命扒著她的未公開行蹤，也不會深夜嚇她，更不會追著她騷擾。
他明明是個標準的私生飯。
而私生飯在粉圈，本身也算不得真正的粉絲。
他們見不得光，總是躲在隱秘之中。
他們也不見得對偶像有多少真心，只是在莫名膨脹的窺探欲的驅使下，做下了看似“愛得瘋狂”，實則匪夷所思的事。
就如面前的男子，他的面孔很生，白天太過明顯，大概只有晚上，他才能如此順利地溜進來，不被任何人發現。
他張口“女神”，閉口“愛她”，可卻只顧著傾瀉自己的愛意，而不顧被嚇到的沐枝寧的狀態。
“你叫什麽名字？闖進來想幹什麽？”
別墅裏的幾個工作人員註意到了外面的情況，都走了過來，將男子圍住。
那個男子看到周圍人多了起來，眼見著事情可能鬧大，便終於有了想逃離的心思。
但他還沒有走幾步，便被外出歸來的副導演給堵了個正著。
“大家別誤會，我迷路了，是不小心走錯了地方。”男子借口道，“你們讓開，我馬上就走。”
“別著急呀，我們最有愛心了。”王寬此刻總算趕了過來，指揮著眾人，“邢師傅，你開車送送他，幫忙找下路。”
說著，王寬就把人往車那邊推。
“啊？王導……”旁邊的副導演不禁楞住。
怎麽這麽輕易，就要把人給放了？
王寬附耳過去，壓低了聲音補充：“送到最近的派出所。”
“好嘞！”副導演反應過來，高興地應了一聲。
待副導演等人帶著男子離開，王寬才一臉歉意地回到了沐枝寧與宋望秋的身旁。
“枝寧，你剛才沒事吧？”王寬緊張地詢問道。
“沒事。”沐枝寧搖頭，“是宋望秋趕來得及時。”
百密總有一疏，王寬作為導演，本就統籌許多事情，顧不過來也是正常。
因此沐枝寧沒有太怪罪王寬。
也是她被嚇到了，才反應遲鈍起來。
幸而宋望秋當時下到了一樓，第一個註意到了外面的情況。
可王寬看到沐枝寧這樣通情達理，反而愈發愧疚下去，連聲道歉：“實在對不起，枝寧，今天是我們的失職，我立刻解決這個安全隱患。”
他也是松懈了，覺得別墅在郊區，周邊沒什麽人家，沒必要太緊繃。
也是萬幸，沐枝寧今天沒有事。
王寬說到做到，立刻在別墅旁增加了多個保安。原本的那道門也已經關好，還撥了專人負責輪班看守著。
沐枝寧看到那道門關嚴了，便和宋望秋上了樓。
洗漱之後，沐枝寧很快就鉆進了被子裏。
她在宋望秋面前找借口時，還假裝著自己不困。
但經過今晚這麽一嚇，她算是真的睡不著了。
沐枝寧明明知道王寬已經加強了安保，可還是出於本能覺得慌張。
她什麽也沒說，但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鬧出了些許動靜。
一旁躺著的宋望秋突然開了口：“睡吧，我會一直看著。”
他本就少眠，看著沐枝寧現在不安心，便心甘情願想要為沐枝寧守夜。
沐枝寧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還是拒絕道：“不用了，我還是睡不著。”
她像只貓兒一樣，對著突發事件有些“應激”。
沐枝寧原本以為宋望秋會就此沈默，但沒想到宋望秋那雙平靜的眸子緩緩望向了她。
“要怎麽樣你才會好些呢？”宋望秋問道。
沐枝寧無可否認，聽到宋望秋的這句話，她心中原本想要關上的門，忍不住留了縫隙。
於是她拽了拽宋望秋的袖口，輕聲道：“那你給我講一個故事吧。”
經歷了晚上的那些事，她無法不對宋望秋生出依賴之心。
於是連帶著她此刻的動作，都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宋望秋卻是明顯一楞：“講什麽故事？”
“睡前故事。”沐枝寧解釋道，“就是小時候睡不著，家長給念的故事書。隨便什麽故事都好，我或許能睡著。”
沐枝寧記得自己家裏有厚厚的一大摞，直到現在都沒有被當廢品賣掉，而是整理在了箱子裏。
其中很多都是兒童繪本，上面的文字搭配著圖片，故事便很短，所以每次她都纏著父母，要他們多念幾個故事才罷休。
但她始終都沒能聽完最後一個故事。
因為她在那舒緩平和的語調中，總能找到一種獨特的安寧，而後沈沈睡去。
童年時期，這是屬於沐枝寧的入睡習慣。
不過一晃多年過去，沐枝寧也已經有太久不曾聽過睡前故事了。
這樣幼稚的舉動，沐枝寧似乎也只願在宋望秋這裏做，去討要著宋望秋為她講故事。
但宋望秋聞言卻不由沈默了好幾秒，而後才小心翼翼地道：“我不太會講睡前故事。”
“記得嗎？睡前故事是有套路開頭的，一般是用‘從前’兩個字開頭，很簡單。”沐枝寧耐心道，“你回憶一下。”
“好。”宋望秋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著，而後緩緩開了口，“從前，有一只北極狐。”
“是雌的，還是雄的？”沐枝寧問。
不知為何，沐枝寧突然顯得很認真。
“是男……”宋望秋頓了頓，默默改了口，“是雄狐。”
迎上沐枝寧期待的眼神，宋望秋將故事繼續下去：“是一只從北極圈過來的北極狐，他想要到北極圈外面的天地生活，最好是能夠找到一個好朋友。”
沐枝寧聽完了開頭，便在童年的記憶裏翻騰了一下，很快回道：“這個故事我好像沒有聽過，你繼續。”
“這只北極狐來自冰冷的北極，所以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冷氣，走起路來也像是帶著風一樣。”宋望秋將身體側過去，單手撐在枕邊。
他是在天馬行空，可又不禁沈醉在故事其中。
或許沐枝寧都並沒有發覺，他是在現編故事。
而沐枝寧更不會知道的是，宋望秋從來不曾聽過睡前故事。
“那他一定長得很漂亮。”閉上眼睛的沐枝寧隨口接著他的話，“北極狐都長著一身漂亮的雪白皮毛。”
宋望秋笑了笑，繼續道：“他的模樣倒是其次。只是森林裏的小動物看到他，卻不喜歡接近他，因為他身上的冷氣讓他們不舒服。北極狐找不到一個好朋友，秋天也已經到了，他便想要回他的北極了。”
“他真的回去了嗎？”沐枝寧問道。
“沒有，他在路上停住了。”宋望秋看著沐枝寧，眼神柔和，“他遇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北極狐一直離她很遠，害怕自己身上的冷氣會冷到她。在他眼裏，小白兔也該是如其他人一樣討厭他的。”
宋望秋頓了頓，又道：“但小白兔不討厭他，還把自己的家收拾了出來，主動請北極狐一起住。”
“那兔子似乎是只雌兔……”沐枝寧不禁猜測著。
而且是被北極狐的美貌所吸引，這才把北極狐給拐進了家裏。沐枝寧繼續想著。
但沐枝寧沒有說出口。
她偶爾睜開眼眸，去看著宋望秋那專註而柔和的眼神。
宋望秋的語調那樣和緩，可她卻有些不忍睡，想要把故事聽到結局。
“是，她確實是只雌兔……”宋望秋回道，“小白兔從來不怕他，和他分享自己的一切，帶著他去見自己的父母。她還送了很多食物給北極狐，北極狐因此喜歡上了胡蘿蔔和苜蓿草，盡管他偶爾也要外出打獵，吃點葷腥果腹。”
“但他一定會在外面梳洗好的。”宋望秋補充道，“因為小白兔最喜歡躺在他的身上，幫他梳著長長的白毛。”
如果小白兔知道北極狐還會吃肉，實在太殘忍了。
“秋天很快過去，森林裏的冬天很冷。在夜裏，他們相互依偎著取暖。他們身上的絨毛緊緊貼在一起，北極狐把小白兔擁進懷裏，悄悄舔了舔她垂下去的兔耳朵。”
“那一刻，北極狐想，他一定是愛上小白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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