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驚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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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的夜晚褪去夏夜的炎熱,窗戶敞開的宿舍裏漸漸有了涼意。

趁著附件下載,宋宜寧站起身,將窗戶關上,順便倒了一杯熱水,喝一口,壓一壓因緊張而產生的口幹舌燥。

上輩子,她沒有任何證據。

可現在,轉折點就在眼前,也許點開,會發現只是虛驚一場,也許也會發現,裝得像個正人君子的某人的真面目。

無論如何,她心中從未有一絲退怯。

宋宜寧感受著熱水進入體內所帶來的溫熱,似乎內心也暖了起來。

“叮——”下載完成。

她沒有任何猶豫,雙擊點開附件。

模糊的畫面,虛晃的景象,不難看出,拍照的人的小心和害怕,好幾張畫面中的人和背景白色的墻壁幾乎糊成一片,很難辨認。

但最重要的兩張,依舊清晰可見。

一張是背影,一個女生拉住前方的白大褂,距離有些暧昧,越過了平常的社交尺度,但也沒有任何親近之舉。

第二張則沒有任何辯解的角度,女生和白大褂摟在一起,女生的臉埋在對方懷裏,看不見容貌,但那位白大褂,便是尤友無疑。而其中不容置疑的,是他的手摟在女生的背上,下巴擱在對方頭頂。

如果不知兩人關系,宋宜寧簡直都要說一聲般配。

但此人是尤友,一個劈腿的渣男而已。

宋宜寧接著往後翻了幾張,再沒有比這更清楚的。

點到最後一張時,她楞了一下。

照片裏似乎是一張夜景,隱約可見是一輛車的斜側邊,只能看清“秋A4”前三位的車牌,以及透過玻璃看到的一團粉紅色。

這照片……?

宋宜寧又將照片看了一圈,最後一張畫風和前幾張實在不同。

突然,她收到郵件撤回的提示,證據郵件消失,過了幾分鐘,又重新發了一封過來。

這次沒有最後一張。

宋宜寧明白了,原來是發錯了。她便將註意力集中在前面那幾張尤友的照片上。

那些模糊的照片雖然看不清,但結合那兩張清楚的照片,不難推測出,是女生拉住尤友,兩人推扯了一番,最後兩人深情相擁。那些模糊的照片就是兩人推扯的過程。

這不光是她的推測,也是照片詳情的時間信息中寫著的。

按照照片形成時間排列,鐵證如山。

宋宜寧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心裏的火卻蹭的升起。

楊蕊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尤友為什麽不知足!

又溫柔又漂亮還知書達理成績優秀的白富美,配不上他這個窮門小子嗎?!

當初明明是他主動告白的,現在怎麽能做出劈腿這種惡心人的事情?

宋宜寧狠狠捶了好幾拳枕頭,這才將她爆發的怒火壓制了下去。

被火氣沖走的理智也漸漸找回。

尤友劈腿已是事實,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和楊蕊說。

再好的朋友,也不該對好友的感情指手畫腳,尤其是出軌劈腿這種事情。雖然能幫助對方認清事實,但是對對方的傷害也是最直接的。

宋宜寧並不擔心會被楊蕊遷怒,她只怕到時候楊蕊太難過。

因為楊蕊好像真的很喜歡尤友。無論是當初她給尤友機會試試,還是交往期間宋宜寧不喜卻仍願意在兩人之間周旋,都不難看出,楊蕊很認真對待這段感情。

那麽宋宜寧她應該出手嗎?

萬一這個女生是尤友他妹呢?

想到上輩子最後,也未曾聽說過尤友有劈腿的行為,或許,楊蕊曾經遇到過這種事情,但兩人和平解決了?

她這輩子回來,是為了救楊蕊,但並不意味著,她應該拆姻緣啊……

混亂的思緒像漿糊攪作一團,宋宜寧原本堅定要揭穿渣男面目的決心,在深夜無盡思考中,慢慢動搖了。

她不想讓楊蕊受傷,哪怕只是情傷。

接下來的一周,宋宜寧陷入肉眼可見的糾結。

做事情心神不定,沒事還偷看楊蕊,被發現又裝沒事,搞得幾人都覺得她學習學瘋了。

這周末回到宋家飯館,在她第N次送錯菜,老宋把人揪到後院:“沒見過這麽添亂的啊!”

宋宜寧心裏苦:“爹啊,我糾結。”

“我揪心。”老宋瞪她一眼,“你在這兒把蒜剝了,順便冷靜一下,不剝完不許進來啊!”

宋宜寧只得一頭紮進大蒜的海洋。

但聞著一鼻子的蒜味,她反而漸漸心定。

等到她抱著一盆蒜進廚房,再去上菜,便再也沒有出錯的地方。

老宋看在眼裏,很是欣慰,打烊後拎著瓶小酒,擺上倆下酒菜:“說吧,又是什麽少女的煩惱啊?”

宋宜寧接過酒杯,啄一口,順著火辣辣的酒勁,忙不疊開口:“那個……就是那個,尤友真的劈腿了!”

“找到證據了?”老宋稀奇看她一眼,了然道,“一看就是人保潔阿姨給的吧?”

宋宜寧給他添酒:“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尤友真是渣男!”

“所以你在糾結啥?跟你大學第一次掛科不敢跟我說似的。”老宋筷子一敲,“磨磨唧唧的。”

宋宜寧便將折磨了她幾日幾夜的問題講出來。

哪想老宋聽完,嘎嘎笑了許久,又幹了一杯,吃了好幾口菜,才在她的催促下,陰陽怪氣地說出一句:“閨女,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你!”宋宜寧把酒杯和小菜端起,“你還吃不吃了?”

“來來來,放下,”老宋哄小孩似的仰著下巴勸道,“你沒聽過,長痛不如短痛?”

“聽過呀。”

老宋道:“你拖著不說,小蕊不就被尤友欺騙得越久?這可不是拿鈍刀子磨人?楊蕊現在覺得甜甜蜜蜜的,等哪天突然發現真相,這些甜蜜不都變成了屎,現在越甜,以後就越惡心。”

“我知道……”宋宜寧嘟嘟囔囔,“萬一,尤友知錯能改呢?”

畢竟上輩子,楊蕊和她從頭到尾都沒發現過,尤友的渣事。

出事前,他倆甚至都開始談婚論嫁,準備見家長了!

老宋似乎酒勁上頭,瞇起了眼:“你以為天下的男人,都像你爸我這麽好?”

他摸出手機,嘀嘀咕咕翻了翻,轉發了一條鏈接。

宋宜寧打開,什麽“男人出軌只有0次和無數次”、“出軌男不分手留著過清明嗎”、“思想有多遠,渣男滾多遠;光速有多快,渣男滾多快”……好家夥,都是罵渣男語錄。

“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存這個幹嘛?”她疑惑問。

“就怕你有一天拎不清,我教育你缺臺詞,”老宋小酒一喝,“最重要的一句上面沒寫——關你屁事。你這麽操心,你是楊蕊的老媽子嗎?你把證據給人家不就行了?要分要留要打要罵,都是小蕊的決定,你操什麽心?”

宋宜寧一噎。

但轉瞬,她又覺得老宋罵的沒毛病。

她似乎,因為太過擔心,而對這一切都包攬全乎,以至於忘記了,這件事最重要的,還是楊蕊的態度。

宋宜寧豁然開朗,心情也頓時多雲轉晴。

無論楊蕊做什麽決定,她只要做好對方堅實的後盾即可,她不可能一直擋在楊蕊面前,這是保護,但對楊蕊來說,也是不公平。

宋宜寧是個行動派。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街道上秋風打著卷,滾著落葉自遠方而來,宋家飯館推開門,一個身影從門縫裏溜出來。

她逆著光站著,感受涼涼的晨風吹拂在臉上,她的影子無限長。

勇氣也無限大。

她騎上小電驢,帶著老宋準備好的早飯,穿越市中心,回到秋大,將人帶回224宿舍。

田語周末去田君那裏,宿舍空無一人。

楊蕊雖有早起的習慣,但這沒由頭地來她宿舍著實讓她摸不著頭腦。

更何況,宋宜寧把她按在凳子上,打開電腦,表情沈重又嚴肅:“小蕊,我要和你說一件大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楊蕊被她的表情唬住,可臉上還帶著疑惑的笑:“這麽正經嗎?”

“尤友是個渣男,他劈腿了。”宋宜寧一字一句說道,目光卻在楊蕊臉上移動,關註著她的臉色。

楊蕊的笑容僵在唇角,角度未再有變化,整個人出現了難得的空白,那個溫柔的笑顏明明沒變,卻讓人生生看不出任何喜意。

似乎有了一種微妙的脆弱感。

她楞了楞,舔了下唇:“寧寧,我知道你不喜歡尤友,可這件事,不能開玩笑。”

宋宜寧嘆了口氣,把桌面上的照片點開:“我拍到證據了。你看吧,我去洗個臉。”

她本想避開,讓楊蕊一個獨自接受這個事實,像她那麽要強的女孩子,一定不想在人前哭。

可等她拿著毛巾出來,楊蕊只紅了眼眶,卻並未流淚。

宋宜寧遲疑地慢慢走上前:“小蕊,你……”

“我看過了。”楊蕊緩緩吐出一口氣,側過臉來看她,“謝謝你告訴我。”

宋宜寧有些慌了,她料想中的悲痛欲絕或哭鬧或默默垂淚的畫面都沒出現,但偏偏這個冷靜的楊蕊讓她有些不安——空氣裏有種火山爆發前的窒息感。

楊蕊卻忽地一笑:“你早就知道了吧?怎麽沒有去揍他的?”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宋宜寧,若是往常,恐怕尤友早就一瘸一拐地找她來理論了。

宋宜寧撓撓頭:“老宋說了,長痛不如短痛,做決定的應該是你,我不能插手。”

楊蕊柔柔一笑:“宋叔叔真好。”

宋宜寧扒拉一旁的椅子坐下,急問:“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我能去揍他了嗎?”

楊蕊搖頭:“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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