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很棒。

這兩個字好像有了魔力，讓宋宜寧心裏瞬間燃起煙花。

那一刻，原本激動的心情卻仿佛拋去了喧囂，只剩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堅實而猛烈。

她的興奮感，不再是因為意外的成績，而是因為他簡短的一個表揚。

她完蛋了。

宋宜寧臉開始發燙，整個人揉在被窩裏，臉上的笑怎麽也止不住，她不斷告訴自己：“冷靜，別上頭。”

可他集訓那麽忙，還點讚評論了。

——說不定他只是碰巧看到，看在老鄰居的份上客套一下呢？

可是馬上就可以去長州看他了，他給的票！

——人家是給老宋的，才沒想給你。

翻來覆去自我打擊好幾輪，宋宜寧才忍住尖叫的沖動。

只是這一夜，她沒睡好。

成績已經出來，但還沒到學校的放假時間，再加上輔導員天天查人，宋宜寧便沒回家。

賴在宿舍，她翻出落灰的英語六級寶典，為下學期重考六級做準備。

這天，田語看著劇玩手機，忽然擡頭問道：“寧姐，你知道美來國際大酒店在哪兒嗎？”

宋宜寧想了想：“新區CBD那塊吧，咋啦？”

“我高中班主任，聽說今年教出了省狀元，剛好趕上50歲生日，狀元家就和他家一起大辦，”田語把手機遞來，屏幕上是電子邀請函，“邀請了好些學生和家長，我是原葉市的，沒聽過這酒店。”

省狀元？

對了，前一陣子好像公布高考成績，省狀元確實是秋石市的，這事還上新聞了。

“地圖搜一下不就知道了？笨。”宋宜寧笑道。

“搜過了，這酒店可貴了！”田語為自己挽回形象，“我就覺得，廖老師可摳門了，怎麽可能訂這麽貴的。”

宋宜寧：“萬一是那狀元家出錢呢？”

田語：“……對哦。”

想起自己艱難考上秋大的過程，宋宜寧對省狀元莫名尊重，問：“這廖老師的教學水平很厲害？”

田語：“還行吧，獲得過優秀教師之類的，但也沒厲害到教出省狀元。聽說教完我這屆，就從原葉市到秋石市，沒想到一來就有了。”

宋宜寧倒是咯咯笑：“秋石市是風水寶地好吧，連隕石都往這裏降。”

田語：“……”

宋宜寧又問：“那他是邀請你了？你要去嗎？”

“邀請是邀請了，但肯定是看在我姐夫的面上，”田語有些不情願，“我不喜歡這老師，但我姐教育我要尊師重道，我肯定得去。”

謔。

還有傻白甜不喜歡的人？

宋宜寧湊近問：“這老師欺負你了？”

田語搖頭：“不是，他對我很寬松，我高中時候想翹課想睡覺他都沒管，還跟我說，尊重我自由的靈魂。”

“這不挺合你胃口的？”宋宜寧樂了。

“之前我也覺得，”田語臉上露出一絲羞慚，“可寧姐你那天和我說了趙老師的話，而且小蕊姐也一直勸你用功，我就覺得，對人好，不應該放任其墮落。”

“最起碼不該放任一個還懵懂的中學生墮落。”她又補了一句。

宋宜寧見她眼露迷茫，伸手捏臉：“那現在想清楚，什麽樣是對你好嗎？”

“嗯！”田語拍了拍胸口，“像寧姐這樣帶我躍龍門噠！”

“乖。要推不掉就去唄，”宋宜寧笑了，又揉了揉她頭發，“剛好我明天陪小蕊去新區，咱們一起去一起回。”

說到做到。

第二天臨近中午，三人按照導航，到達了美來國際大酒店。

宋宜寧和田語揮手道別，又說了幾句對她壯膽的話，這才和楊蕊向前走去。

宋宜寧問：“今天去的診所靠譜嗎？”

楊蕊笑道：“當然，胡師哥是我們教授的弟子，現在還合作項目，來他這裏實習也是老師推薦的。”

胡師哥？

宋宜寧打量著周圍街道的景色，熟悉感一點一點彌漫上心頭，等到拐過兩個路口，臨街的深藍色路牌上寫著“光圓路”三個字，她才反應過來。

這是她那天來咨詢的心理診所啊！

因為是午休期間，胡醫生沒有安排會診，楊蕊很快見到人。而在他倆談論實習的事情時，宋宜寧便坐在大廳的候客區，環視著四周。

這裏和兩年後基本沒變化。

除了那天是雨天，窗外陰沈得看不出天光，她沒休息好的憔悴模樣倒映在玻璃上。而今天，驕陽似火，透過玻璃的陽光落在她腳邊的沙發上，亮的讓人睜不開眼。

這種微妙的熟悉感，難以言說。

十多分鐘後，胡醫生送楊蕊出來。宋宜寧起身，和他點頭示意。

這輩子見胡醫生的第一面，居然提前了怎麽多。

宋宜寧回想起上輩子。

她和田語這時候都在準備補考，田語不會去參加老師的生日宴，她也不會來新區，自然也見不到楊蕊口中幽默風趣的胡師哥。

別的不說，這胡師哥和小蕊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尤友那正牌男友能放心地讓她單獨來見面？

吃午飯時，宋宜寧直接問。

楊蕊倒解釋了。原來尤友上周開始，去市醫院規培了，忙的不得空。

哦。

原來是狗男人有心無力。

只要尤友不開心，宋宜寧就開心了：“小蕊，你怎麽這麽早實習啊？”

楊蕊說：“之前不是和你說，我肯定要保研嘛，帶我的導師就是我的教授。教授大四下學期要開始一個持續兩年多的新項目，我到時候要參加，沒空實習了。”

“這樣啊……”宋宜寧點頭，“叔叔阿姨知道嗎？”

“當然，教授是我爸的朋友，”楊蕊家本就是書香門第，文化圈人脈頗廣，“倒是你，想好實習去哪兒了嗎？”

實習……

上輩子宋宜寧實習去的廣迅，因為力氣大好說話，在物流部結了人緣，畢業後也順其自然留下了。

這輩子，她還沒想好去哪兒，但下意識裏，卻隱隱升起一個念頭。

不想去廣迅了。

“我們專業合作的幾家實習基地吧，像廣迅什麽的，”宋宜寧猶豫道，“但我也沒那麽想去他們的物流部。”

楊蕊眉頭皺起，顯然也替她考慮過：“這些企業的物流部就是把你們當廉價勞動力，活多又累，女生當男生用，我不建議你去，你再多考慮一下吧。”

知我者，小蕊也。

相同的話再聽一次，宋宜寧仍舊十分感動。

不同於上輩子拍著胸脯說自己沒問題，這一次，她點了點頭，神色分明慎重了許多：“我再看看。”

兩人吃完飯，在周圍逛了逛，之後在奶茶店坐了會兒。

等到田語發消息說準備散了，兩人這才往酒店方向走去。

剛到酒店門口，正巧熙熙攘攘一群人從酒店走出來。

人群中央是一個中年男人，宋宜寧一見他，就知是今天的主角，廖老師。他是個標準的老教師打扮，藏青色中山服，黑框眼鏡，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一些，但整個人整潔中透著一股古板。宋宜寧很難想象，這人會放任田語渾渾噩噩。

而周圍笑著捧場的，有的明顯是家長帶著學生，有的則是脫去年輕模樣，大概是已經工作的往屆學生。

總之，熱鬧。

“寧姐！小蕊姐！”

田語早在酒店外踢著石子，見到她倆，高興地揮手跑了幾步。

宋宜寧扶住她前撲的身子，看向不遠處的那群人：“不用和你老師說一聲？”

“我早就提前出來了，”田語回頭，指給兩人看，“再說了，他學生那麽多，哪兒註意得到我啊。那群穿校服的是他現在帶的班級，那些穿的貴氣大多是學生家長，至於那些青壯年，應該都是他教過的學生。”

田語一一介紹。

正好那些人似乎在拍大合影，宋宜寧多看了幾眼，卻忽地一頓。

她好似在裏面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因為她這一頓，田語也再次望去，順著她目光的方向辨認了一下：“啊……那個沒穿校服的小女生，是廖老師現在高一班上的學生，姓董。”

楊蕊笑著問：“你不是對宴會不感興趣嗎？怎麽還結交了朋友？”

“不算朋友，”田語搖了搖頭，“剛好她也喜歡文向陽，你們知道的，我是鐵粉，就和她多聊了幾句。”

“那個呢？”宋宜寧倏然問道，“董學生後面那個長發女生，戴眼鏡的那位。”

田語望天想了會兒，搖頭道：“我不記得了，好像是秋大的學生吧。不過家裏應該有點背景，否則光以秋大學生的身份，應該不會被邀請過來。”

宋宜寧若有所思。

楊蕊擡起手表看了眼，說：“我一會兒還要去幫尤友送個材料，要不……”

“走吧。”宋宜寧回過神，一左一右帶著兩人往地鐵站走。田語蹦跶，楊蕊端莊，她走在中間，心情頗好。

進站後，上一趟剛走，三人在站臺等候。

田語還在對楊蕊表達著彩虹屁，從學業到外貌全方位表達著羨慕，楊蕊被宋宜寧吹捧這麽多年，第一次碰到比她還誇張的迷妹，一時間雙頰緋紅，不住捂嘴笑。

田語犯著花癡仰天長嘯：“好羨慕尤友學長，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宋宜寧冷笑：“呵，搶我老婆的狗男人。”

楊蕊見怪不怪地替他說好話。

宋宜寧假裝翻白眼，視線挪開，卻忽然被站臺玻璃護欄上的一個人影攫住了視線。

是剛剛提到的那個秋大學生。

她站在不遠處，似乎也在等車，只是雙眼卻盯著倒影中的她們，目光中泛濫的陰冷令人後背一涼，宋宜寧只對上一眼，便被驚出一身冷汗。

像是被蛇盯上，毛骨悚然。

地鐵呼嘯進站。

她在看誰？

廣播聲嘈雜，人群湧動，宋宜寧扭頭望去，那人卻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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