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蝕妝發誓，這場戰鬥絕對可以成為她神生中的一大陰影，密密麻麻的海溝國生物和成群結隊的魚群，為她造成了強烈的心理壓力。

她坐在卡拉森的頭上，旁邊就站著亞瑟，她看著亞瑟借由對海洋生物的操控強行插入這場戰爭，指揮著它們向奧姆的軍隊進攻。

身後跟隨著成群的海溝國生物，這也是亞瑟拿到三叉戟之後卡拉森告訴他可以控制這些怪物替自己作戰的，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戈蝕妝拒絕看那些密集的東西，她選擇盯著鹹水國的生物看。

於是——

“亞瑟，你想吃海鮮嗎？”這些鹹水國的人實在太像海鮮了，有龍蝦、螃蟹……

“……寶貝，你餓了嗎？”亞瑟有些無奈，他原本嚴肅的心情因為這句話一去不覆返。

“當然不餓，你知道我是不會餓的。”戈蝕妝隨手搭弓挽箭，將一個小兵射下了坐騎戰鯊。

“算了，”亞瑟選擇直接結束這個話題，他十分清楚自家寶貝有時的脫線思維，“打完仗我們去吃海鮮吧。”

“好啊~”戈蝕妝很高興，“我帶你去中國吧，去吃海底撈，而且你還沒去過我的行宮呢。”

“卡拉森也想去，”大家夥發出隆隆的聲音附和，“I'm so hungry.”

“它說了什麽？”戈蝕妝摸摸卡拉森堅硬的皮膚。

她能聽見卡拉森說話的聲音，一種有規律的語言配合著沙啞的低沈女聲，但她聽不懂卡拉森話語的意思。而在其他人耳中，卡拉森說的話就像是鯨魚的聲音，無法被聽見，最多只能聽到它咆哮時發出的隆隆巨響。

“是‘she’，混血，告訴你家那位，別用‘it’來稱呼我。”卡拉森有些不滿。接受這個小丫頭坐在自己腦袋上只不過是因為她有些特殊，但是如果冒犯了自己，這點特殊其實也不算什麽，自己絕對要把她甩下去，哼。

亞瑟抓緊三叉戟：“卡拉森說她也要去，並且她還說，稱呼她要用‘she’。”

“啊？”戈蝕妝呆了呆，竟然是這樣的卡拉森嗎？還有些傲嬌？她笑起來，拍拍卡拉森的腦袋，“抱歉啦，作為補償，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吧。”

她思索著，這麽大的家夥可不能走水路，龍王們會瘋掉的，還是飛過去好些，得想想該怎麽把卡拉森變小點好帶走。

戰爭的傷亡太大了，必須立即停止爭鬥，亞瑟決定去打敗奧姆，只要奧姆戰敗，戰爭就能停止。

“寶貝，那我去找奧姆了。”亞瑟拿著三叉戟回頭。

“嗯，去吧，這裏我幫你看著，會盡量減少些傷亡的。”戈蝕妝隨意沖亞瑟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等我先讀個條。”這從地底冒出的巖漿正好供她使用，彌補了她在水中施展不開的弱勢。

然後亞瑟依然沒有動。

戈蝕妝有些奇怪：“怎麽了？你還不過去？”

“咳，”亞瑟眼神游移了一瞬又對上戈蝕妝的雙眼，“寶貝不給我一個祝福的吻嗎？”

“啊那個……”戈蝕妝雙頰紅了紅，她慶幸這裏到處都是爆炸和火光，亞瑟應該看不到才對，“這裏那麽多人呢，不許亂說，還不快走？”

“哼哼。”卡拉森表示不屑。

“好吧。”亞瑟聳聳肩，突然蹲下快速在戈蝕妝唇上親了一口，“寶貝我走啦哈哈哈！”

“你完蛋了！”戈蝕妝臉羞得通紅。

暴躁的卡拉森抽飛了一架艦艇。

戰鬥的結果，亞瑟打敗了奧姆，奧姆被押回亞特蘭蒂斯，而亞瑟成為了新國王。

卡拉森久違地來到海面，藍天白雲讓她高興極了，晃動著巨大的觸手歡呼，像個孩子一般。

戈蝕妝坐在卡拉森頭上，看到亞瑟遠遠沖她招手，她也笑著揮了揮手。

“寶貝！過來——”亞瑟喊她。

於是海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戈蝕妝身上。

“……”

戈蝕妝的笑容僵硬了。

這個人，大庭廣眾之下喊那麽大聲做什麽！

她眨眨眼，側頭，右邊的頭發垂下來擋住了半邊右眼，隨後她在眾人的目光中飛到了亞瑟身邊。

“你做什麽？”她小聲問他。

“王後當然要在國王身邊啊。”亞瑟回答的理所當然。

戈蝕妝瞪了他一眼，回頭看向站在旁邊的亞特蘭娜女王。

女王笑著對她說：“亞瑟既然認定了你，你就是亞特蘭蒂斯的王後。”

戈蝕妝挑挑眉：“但我不是亞特蘭蒂斯人。”

“你天神的身份足以彌補這一點。”亞特蘭娜搖搖頭。

戈蝕妝沖亞特蘭娜點頭，她知道女王這是借此打消亞特蘭蒂斯人的排斥和疑慮。

天邊飛來一片雲彩，有人踩在祥雲之上來到了這裏。

“阿彌陀佛，師妹，別來無恙。”雲上的青年擡手施禮。

“惠岸？你怎麽來了？”戈蝕妝緊緊皺著眉頭，內心無比不爽。

被稱作惠岸的青年笑瞇瞇的，也不計較戈蝕妝的無禮，手指向下一點，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戈蝕妝面前，隨後化成一個女人，“我當然是來替師妹收拾爛攤子的。”

“這女人……是那只貓妖？！她不是被我殺了嗎？難道是九命貓？”戈蝕妝蹲下身，擡起白皎的臉端詳道。

白皎似乎是被封了口，說不了話，只一雙眸子死死盯著戈蝕妝不動分毫，當看到戈蝕妝的右眼後，突然勾起一個詭異的笑。

“你——”戈蝕妝猛地放開手。

惠岸從雲上躍下，理理袖子上被風吹出的皺褶，瞇著眼睛掃視一圈在場的人，勾了一邊唇角，突然換成英語道：“師妹，你右眼現在完全看不見了吧？”

“李木咤你閉嘴！”戈蝕妝一驚，惱火地喊出來，下意識去看亞瑟。

“……什麽意思？”亞瑟看著她，臉色黑得嚇人，“寶貝你的眼睛……看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

戈蝕妝不敢去看他，轉頭將火沖惠岸發道：“你是來找事的嗎？”

惠岸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對著戈蝕妝的怒火視而不見：“哎呀呀，我說英語不過是表達我對在場所有人的尊重，又哪裏惹到師妹你了？我可是來幫你的。”

“哪裏都惹到了！”戈蝕妝伸手去扯惠岸，被對方閃過，“趕緊走！我不需要你幫忙，不過是個詛咒，我自己能搞定！”

“是嗎？”惠岸一直瞇著的眼睛睜開，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沒有絲毫笑意，“那師妹還是好好看看那只妖貓吧！師妹難道沒看出來她的妖氣雖然濃郁，但大部分是浮在表面的嗎？”

……什麽？

戈蝕妝一楞，仔細去看白皎，發現她真的不是貓妖，而是一只妖貓。

她有些尷尬，但又不想在惠岸面前氣短，於是嘴硬道：“當然看出來了，由人化妖是為妖貓，妖氣自然不如一般的妖魔根深蒂固，這有什麽問題嗎？”

確實，無論是人化妖，還是妖化人，其實沒太大區別，都是妖修，只不過由人化妖又修成九命妖貓比較艱難罷了，當然於此相對的就是實力的強大。但這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惠岸又笑起來：“哎呀呀小貓咪，你竟然能蒙蔽得了我家師妹，我都要佩服你了，不過沒有察覺倒是情有可原。”他對戈蝕妝說，“你再仔細看看。”還特意加重了“仔細”這兩個字的讀音。

“又怎麽了？”戈蝕妝簡直一頭霧水，她不耐煩地直接去抓白皎的脈門，卻發現對方的脈搏混亂無比，並且還有重疊之態，就像是有數個人的脈搏在一個人的身體裏同時跳動。

“……嗯？等等，這是……鬼丹？！竟有將近三萬條魂魄？真是好大的手筆！”

“我說的沒錯吧？”惠岸拍拍手，“有妖王用魂魄煉制鬼丹，但在即將煉成的時候被人偷了，最近下界各路妖魔都在尋找這枚鬼丹，沒想到這只小貓咪竟然帶著它來到了美國。”

戈蝕妝想起來一件她一直忽略了的事：“怪不得那只蛟魔一直在收集人的魂魄，原來是用來填補鬼丹的窟窿了，只要達到三萬條魂魄，鬼丹就大功告成。我還在奇怪那蛟魔用人命練法怎的還那麽弱呢。”

她也顧不得和惠岸生氣，此事非同尋常，幸虧發現及時，否則一旦鬼丹大成，後果不堪設想，這是她的失責：“需要我幫忙嗎？”

“你不是剛請了假嗎？”惠岸說，“殺了那只蛟魔和這妖貓一次你就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接下來的事交由我就好。我來是因為師叔算出你有一劫，因此特來助你。”

他拿出南海觀音大士的玉凈瓶，用柳枝沾了瓶中清露點在戈蝕妝右眼上，然後擡手畫了幾個符文打入她的右眼中：“這就好了，詛咒已解，解下來就好好養著吧，一月即可痊愈，這詛咒是用魂魄血咒生成，倒是有些厲害麻煩。”

戈蝕妝眨眨眼，右眼已經能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子了：“多謝了，待我痊愈後，會去南海謝過師父的。”

“嗯。”惠岸點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麽，瞥了一眼地上被綁住的白皎，揶揄道，“師妹，下次註意別招惹爛桃花了，省得害苦了自己。”

“什麽爛桃花？口上多積德，可別到最後你我連面子情都磨沒了。”戈蝕妝有些不高興，她最不喜這類揶揄的玩笑。

惠岸也知道分寸，後退一步指指白皎，“你自己問她唄。”

戈蝕妝狐疑地看他一眼，揮手解了白皎封口的法術。

“鳳君大人。”白皎低垂著眼簾，她的詛咒被解，她已奈何不了戈蝕妝了。

“嗯。”戈蝕妝總覺得這妖貓對自己的態度很奇怪，從一開始，對方就不是像要殺死自己的樣子，這和那些想要自己的命的妖魔完全不一樣。就連這個詛咒，她也能感覺到，並不是致命的一類，而是像要控制自己的思維，卻因為自己血脈的緣故，詛咒吞噬的速度減慢不說，還被自己覺察，最終只是瞎了只右眼。

想到白皎之前對她說的，戈蝕妝突然好奇起來：“餵，你說識得本君，還道本君欠了你的債，本君欠你什麽了？”

大勢已去，自己也淪為階下囚，白皎閉上眼睛，眼前女子完全記不得自己，她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執念有些好笑：“鳳君可還記得，四百年前，你下凡收妖時順手救的一個小女孩？她的親人在花燈節那天被妖精害了，你救了她，還答應她，來年帶她去看花燈。”

小女孩沒了家，四處流浪，風餐露宿，一直等一直等，但那個人始終沒有來。

“四百年前……”戈蝕妝努力回想，神的壽命太長，記憶也龐雜繁多，她想了半天，也只是在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一點模糊的碎片，“你是……小囡囡？”

聽到自己的小名，白皎的眼睛亮起來：“鳳君還記得？”

“只想起來一點。”戈蝕妝淡淡道，四百年前一個沒有做到的隨口承諾，欠下了今日之果，果然是她欠了她的。

“是嗎……”白皎的眼睛又黯淡下來。

“惠岸，你們打算怎麽處置她？”戈蝕妝回頭問道。

“阿彌陀佛，這妖貓作亂卻沒沾染人命，罪不至死，只是鎮壓百年，打散修為，重頭修煉，至於她體內的鬼丹，雖有些麻煩，但還未和她融合，只要取出即可。”惠岸道了聲佛號。

“既然如此——”戈蝕妝揮揮手，替白皎解了束縛，“我欠你的那場花燈，現下就還了你吧。”

明亮的朝陽被黑夜籠蓋，繁星點燦，海面化為寬敞的街道，閣樓亭臺林立，成群的人們歡聲笑語，各式花燈從街的這頭連到那頭，將街面照得亮如白晝，燦爛的煙火飛向夜空炸開，小囡囡牽著父母的手，興高采烈指著煙花，高興地跑著、跳著。

是幻境。

“如此，你我兩不相欠。”戈蝕妝收回手，幻境慢慢消失，變回了蔚藍的海面，“白皎，回去好好修一輪正道吧，我期待你修成正果的日子。”

“是。”白皎淚流滿面，緩緩長拜。

“事情辦完了，我也該回去了。”惠岸隨意伸了個懶腰，又變成了瞇瞇眼，擡手丟給戈蝕妝一個小袋，“師妹，還沒恭喜你找了道侶呢，這是賀禮~”他將白皎攝入袖中，說完這句話快速飛身而去。

“李！木！咤！”那個笑面狐貍！

安靜了半天的亞瑟走上前，伸手將暴怒的戈蝕妝摟進懷裏：“寶貝，我們是不是該談一談你眼睛的問題？”

一盆冷水直接兜頭澆下，熄滅了戈蝕妝的怒火。

她僵硬轉頭心虛地笑，第一次害怕面對亞瑟：“亞瑟，你冷靜、冷靜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解下來會全文修文，外加番外不定時掉落，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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