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夜的狂風驟雨的洗禮，第二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五點多的慈恩港已經半亮了，有些冷，卻不會對戈蝕妝產生什麽影響。

她不需要睡覺，躺在床上冥想了一夜，聽著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和偶爾傳來的一兩道驚雷，心裏推算著。她通曉八卦易經，是優秀的蔔者，可以直接通過萬物來推演天機。

第二天一早，當戈蝕妝推開門，就看到門外地板上放了一套新衣服。她挑起一邊柳眉，發現對方竟然還挺細心，有些暖男的潛質。

正好她現在無法使用法術，不能打開乾坤袋拿一套衣服或是直接變一套出來替換，這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重新回屋換上了那套衣服。白藍色塊拼接的寬松短袖，牛仔七分闊腿褲，白色帆布鞋，倒還算合身。

走出這棟靠近海邊的小房子，海浪拍打著港口的礁石，韻律柔和，絲毫看不出前一夜的洶湧。

戈蝕妝站在門口，左看右看見不到亞瑟的身影。她皺起細眉，想著自己提早出來了一刻鐘，以為對方還沒有到，便耐心開始等待。

還沒有兩分鐘，她突然聽見一人遙遙喊她：“薇爾！”順著聲音看去，礁石群中的海水裏冒出一個濕漉漉的深棕色腦袋，正是亞瑟，見她看過來，於是伸出手沖她揮著：“到這裏來！”

“早上好，亞瑟。”她踩著礁石走過去，看著對方還泡在水裏，猶豫問道，“這個時間水還很涼，你不冷嗎？”

“這點溫度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海水的溫度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亞瑟笑起來，甩甩頭發上的水珠，看起來有些憨厚的傻氣。

戈蝕妝笑了笑蹲下身：“不是說要去撈魚嗎？要現在出發嗎？”

拉進的距離讓本就擁有超人視力的亞瑟能更清楚地看到女孩濃密的睫毛與白晢到看不見一絲毛孔的臉頰，亞瑟能聽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臟在“咚咚、咚咚”狂跳，似乎要沖破堅硬的胸膛，跳躍到女孩面前，迫不及待將自己鮮紅的熱情展現給對方。

對方此時穿著昨晚他帶回來的那套衣服，與原本的銀袍輕甲不同，沾染了現代的氣息，這是另一種美，一樣讓他為此心折。

他咽了咽口水平覆自己過快的心跳，用手撐住礁石躍出水面：“現在就出發，我們要去的地方有些遠，那裏魚多。”

其實他是不需要船的，撈魚也只需用心靈感應讓魚自己送上門來就好。但是……一切都是為了把薇爾追到手嘛，所以再怎樣麻煩都無所謂。

船是租的私人海釣船，很小，但載兩人綽綽有餘，被收拾得很幹凈，一應工具也十分全面。

由亞瑟駕船，戈蝕妝就坐在前面吹著海風。天漸漸完全亮了，陽光撒在身上暖融融的，是與內陸不一樣的明亮燦爛。

她的心也敞亮起來，少有的輕松愉悅，嘴角勾著自己不曾察覺的細微弧度，微閉著眼享受海風拂面，將鴉羽般的長發吹起。

亞瑟將船停下，走出來遞給戈蝕妝一根魚竿：“就是這裏了。會釣魚嗎？”

“會。”戈蝕妝接過魚竿，“不是說捕魚嗎？不用漁網？”

亞瑟搖搖頭：“不用。洋面下有海流，經常會帶來成隊的魚群，只需要釣幾條就夠吃了。漁網網住的魚太多，沒必要。”

戈蝕妝點頭，拿來魚餌熟練地掛在魚鉤上，然後翻身坐在船的護欄上，腳放在外側，甩桿，魚鉤墜入水裏，魚漂一沈一浮。

她單手拿著魚竿，歪頭看著水裏的動靜：“我倒是第一次用這種現代化的魚竿，原本都是用傳統的竹竿釣魚，魚線是不能收回的。”

“這種魚竿功能多，可以釣不同種類的魚，也要比竹竿結實一些。”亞瑟很高興對方會喜歡釣魚，沒有覺得無聊。

他真的不知道怎麽追女孩子，特別是這種不一般的女孩子。他只是想著，海洋是孕育浪漫的搖籃，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開闊的一望無際的海面能讓人感到心情舒朗，想必對方也會喜歡。

戈蝕妝確實喜歡。

她也去過東海，水晶的龍宮裏，美麗的鮫人披著鮫紗起舞。可這裏的海洋卻是不一樣的感覺，更加熱烈，更加奔放，無論是憤怒的咆哮還是現在的平緩，都帶著獨有的美麗。即使她因為自身原型為鳳鳥的原因對水無感，因為會沾濕羽毛，她的法術在水中也會受到阻礙，但她不得不承認內心對於眼前美景的觸動。

而對於亞瑟來說，眼前最美的風景無疑是身旁面帶笑容的薇爾，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不知道今天會不會釣到大魚。我好久沒釣魚了，也不知道技術退步沒有。”戈蝕妝眨眨眼。

亞瑟肯定道：“會釣到的，而且絕對是條大魚。”他也單手拿著魚竿，另一只手抓著面前的欄桿。

戈蝕妝笑起來：“怎麽這麽確信？就對我這麽有信心？難不成你還能命令它們上鉤嗎？”

“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嘛。”亞瑟笑笑打著哈哈。

很快，水面上的魚漂猛地一沈，戈蝕妝感覺到手中大力的拉扯歡呼：“釣到了！”她坐穩身體，連聲道，“亞瑟，幫我收一下魚線！魚要跑了！”

她的一邊肩膀受傷，不能用力，魚線飛快地滑出，被一只大掌攔住。

亞瑟一手抓住魚竿，一手飛快地收著魚線。他抓著魚竿的那只手並沒有去冒失地直接握住戈蝕妝的手，因為他怕嚇到對方，但兩人的手一上一下有著接觸，看起來就像是因自己急於收線而產生的不經意的觸碰。並且兩人的距離也很近，但同樣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其實也很想借這個機會將薇爾從後方摟抱住，但是他不想給對方一種自己很輕佻的錯覺，所以他只是站在她旁邊，稍稍靠近了些而已。

但這個距離對於戈蝕妝來說還是太近了。聰明如她，再是個感情木頭，怎麽可能到現在都察覺不到對方對自己的感情？何況那種炙熱的眼神，對方根本就沒想要掩飾，就那麽赤/裸/裸地呈現在自己面前。這根本不是什麽“性格使然”就可以解釋得通的。

她心中對於魚兒上鉤的喜悅漸漸退去，面上微笑不變，握著魚竿的手不著痕跡地下移了幾分，同時手臂向對方那邊移動，看起來就像是為了方便對方收線而做出的動作，這樣就對方就會因為動作的不習慣而拉遠距離。

戈蝕妝並不會就因此而討厭亞瑟了，正相反，她很喜歡對方身上溫暖的感覺，比她真實多了，也有人性多了，那是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不像她那麽虛無縹緲。

但這種喜歡不是愛情。

她喜歡亞瑟，喜歡天上的飛鳥，喜歡水裏的游魚，喜歡世間的一草一木，這種喜歡是共通的，亞瑟在她眼中和那些為她供奉香火的虔誠人民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一種大愛。

在她看來，亞瑟對於她的感情是一種迷途，一種錯誤，而她需要對此進行修正，將亞瑟指引回正確的道路上。對方的內心並不像他的外貌那樣粗獷，而是粗中有細。他懂得照顧人，懂得為他人考慮，熱心善良充滿正義感，他值得一個比自己更適合他的人。

戈蝕妝松開魚竿，將它全權交給亞瑟，自己去拿了一個小桶灌上海水：“就把魚放進這裏吧。”

也許戀愛中的人都會變成福爾摩斯並不是無稽之談，即使是男人也是這樣。亞瑟敏銳地感受到了薇爾對自己的疏遠，他內心有些失望，還有一種“果然是這樣”的感覺。

現在他十分慶幸，昨天晚上他和夥伴們早已把這種情況考慮到了，並且做出了應對方法。

他順著對方的話語將魚放進桶裏，然後另一只沒有沾上魚腥味的手突然握住戈蝕妝沒有受傷的右手手腕。

“你做什麽？放開。”戈蝕妝微皺起眉，試著掙了掙，發現對方將力度正好控制在一個她無法掙脫又不會感覺到疼痛的程度上。

驚訝於對方的敏銳，於是她放棄掙紮，擡起頭，一雙赤金鳳眸深深看進亞瑟金棕色的雙眼深處，語氣表現出純然的疑惑：“亞瑟，怎麽了？你不釣魚了嗎？這才只釣了一條呢。”

“薇爾，你不要裝傻，我相信你發覺到我對你的感情了，我喜歡你，想讓你當我的女朋友，你的回答呢？”亞瑟無奈，直接戳破了這層薄薄的窗戶紙。

沒想到對方直接挑明，戈蝕妝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再次嘗試掙開手腕，這次亞瑟沒有阻攔，這讓她臉色回覆了些。

“亞瑟，我想你是誤會什麽了，我們只認識了一天，甚至都不互相了解。”她深吸一口氣，委婉勸說道，試圖讓對方認識到自己感情上的錯誤。

但亞瑟同樣固執，他笨拙地說著情話表達自己的感情：“你說得不錯，我們確實只認識了一天，對於對方知之甚少，但我對你的感情絕不作假。我不認為自己誤會了什麽，薇爾，我堅信，沒有人能比你這樣讓我想要擁有，我可以將自己的全部都給你，你想要什麽我都會想辦法去滿足。也許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會愛上另一個女人，但既然上帝讓我遇到你了，我就絕不會放手。也許你不能相信，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

戈蝕妝何時聽過這般露/骨的表白？她滿面飛紅，羞怒氣急：“你！你還不住口——”

但是亞瑟打斷了她。亞瑟不是什麽有耐性的人，但他現在卻十分耐心，一步步深入，將對方一點點逼到了道路的盡頭，要不到滿意的答案誓不罷休。

“我看過你們東方的神話，薇爾，我想問你，你們天庭的天條不允許神仙和凡人相愛嗎？你要誠實回答我，要是不允許，你會因此被懲罰的話，我就放棄，但如果允許，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著說，“我覺得我也不算差吧，你和我在一起，我會照顧你，愛護你，你依然可以回天庭當你的神仙，但同時，你在凡間也能擁有一個家。”他摸了摸鼻子。

“我——”戈蝕妝被堵得啞口無言。

天條不允許嗎？允許的。

自從楊戩師兄改了天條之後，神仙是可以與凡人相愛的。也許正是因為天庭不攔著了，思凡的女仙也少了，王母樂得看這種情況出現，對於新天條的不滿也漸漸消失。再說，凡人生命短暫，一生於神仙不過彈指，沒必要繼續糾結這種小事，王母的不滿最大其實在於不滿有人擾亂天庭秩序。畢竟凡人想要成仙是極艱難的，她並不擔心有人會想要借此找到成仙的捷徑。

對於生活在淡漠的天庭中的戈蝕妝來說，家，是個溫暖到讓她也會向往的詞匯。她心中最溫暖的回憶，就是幼年時在師父慈航真人座下修行的日子，可是這種日子在封神之後師父帶著木咤前往西天後就消失了。

戈蝕妝嘆了口氣。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將亞瑟當最普通的蕓蕓眾生中的一員了，他的身影以極強勢的姿態變得清晰，變得特殊，變得獨一無二。

“你可真會鉆空子，我發現你口才挺好的，很適合去演講。”戈蝕妝小聲抱怨著，臉上留還有剛才的嫣紅，艷麗至極。

“什麽？”亞瑟疑惑。

“沒什麽。”她還想最後掙紮一下，右手將左手腕上由三枚銅錢串成的手鏈解下來，小心翼翼不牽動還未痊愈的傷口，然後遞給亞瑟，“你把銅錢拆下來，攏在手心裏搖晃，然後拋在地上，拋六次，註意別把銅錢弄丟了。”

這是最簡單的蔔卦，她想看看天機是如何顯示的。這場糾/纏看似主動權在她，但其實她的所有退路都被亞瑟堵得死死的，因此她才會讓亞瑟來拋錢幣。同樣，她其實也想看看，在亞瑟的生命中，會不會出現另一個女人，成為他的靈魂伴侶，畢竟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仙人掐指可窺一線天機，因此這三枚開元通寶銅錢，不過是她隨意擺弄的小玩意兒，連正經的玩具都算不上。可她用的這種民間盛行的六爻金錢卦不是假的，這銅錢歷經流傳，沾染了人間最繁盛的紅塵煙火的靈氣，又被她用天池水洗凈汙濁，戴在身上千年，早已通靈，普通凡人用它占蔔也極是靈驗。

六次拋幣組成的卦象，無不顯示了兩人之間拆解不清的羈絆，其中有一個人有很大機會站在她現在在的位子上，但由於她的出現，對方的命格產生了改變，有另一條線將那個女人和其他人聯系在了一起。

戈蝕妝苦笑：“這真是連老天都在幫你啊，亞瑟。”她將卦象解釋給亞瑟聽，“這個卦象顯示的，就是我的答案了。”

亞瑟剛開始還一頭霧水，有些茫然地看著薇爾推演，隨後他聽到了那個他夢寐以求的答案從對方口中說出，不敢置信之後，便是狂喜溢滿整顆心臟，讓他忍不住將薇爾攔腰抱起，在船上轉著圈。

戈蝕妝看著他驚喜的模樣，最終忍不住，也跟著笑出聲來。

末了，亞瑟平覆下內心的激動，將戈蝕妝放下來，深深看著她，滿心滿眼的柔情愛意，最終只匯成一句話：“我……我很高興。”

“我突然發現自己上當了。你這一副傻兮兮的樣子，我怎麽就這麽容易答應你了呢！”戈蝕妝歪著頭笑說。

亞瑟吻了吻她眉心的火焰紋路：“那可晚了，後悔也沒用了，我是絕對不會放開你的。”

“嗯，好啊，你可要記住你說的話。”戈蝕妝轉頭看向大海。

不遠處，一頭巨大鯨魚潛出水面，噴出高高的水柱，像一座巨型噴泉，揚撒的水滴在陽光下形成一道彩虹。

亞瑟終於能從身後將她抱住了。他貼在她的耳邊，親昵地說：“我們再撈幾條魚就回去吧，你的傷還沒好。”

一群一群的魚受到亞瑟驅使爭先恐後浮出海面，密密麻麻一條緊挨著一條。

……

“亞瑟·庫瑞！快把它們放回去！我有密集恐懼癥啊啊啊啊啊！！！”

鯨魚開心地開始美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亞瑟獲得成就：最佳氣氛破壞者

本章魚生贏家：正在美餐的那條鯨魚

戈蝕妝：不知道我現在提出分手還來不來得及？

亞瑟：來不及了！

這一章真的誠意滿滿，我又爆字數了，比昨天還多了不少。

不過……哈哈哈我終於讓他們兩個在一起了！下面我就能讓他們出去秀恩愛了！！！

話說亞瑟電影裏設定大概多少歲？小可愛們幫忙估計一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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