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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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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月光下的沙磧如海, 連綿沙丘猶如銀色的波濤。

淩霄恒站在飛舟的船舷上往下望,赤地魔城就像露出海面的一塊塊嶙峋礁石。

短短一個月不到,赤地又有兩座城池落入偃師宗之手,最可怖的是, 他們每攻下一城, 傀儡軍便壯大不少, 其中不乏血煉和赤煉境界的魔修, 相當於元嬰和煉虛修士。

正思忖著,不遠處的沙丘上方出現了兩條大魚似的暗影, 歸元和太虛的飛舟也到了。

這次出征,淩霄恒不敢掉以輕心,聯合了歸元與太虛兩宗,兩派在九大宗門中分別排名第三與第四,在赤地都有自己的勢力, 自然不甘心被偃師宗分一杯羹。

淩霄恒有別的合作對象,特地選了這兩派結盟,是因為歸元、太虛兩宗毗鄰而居,素來不和, 不怕他們暗中勾結對重玄放冷箭。

正思忖著, 對面一艘較大的飛舟緩緩駛來,舟上一個面容清臒的老者遙遙向他一揖, 洪亮的聲音傳來, 震得飛舟一顫:“淩兄別來無恙?”

淩霄恒目光閃動, 這是歸元派的左護法盧鈞,歸元派以內家功法與符箓見長, 他甫一見面便施展這一□□音功, 頗有顯威之意。

淩霄恒回以一禮:“闊別經年, 盧賢弟大呂雷音的功夫越發爐火純青。”

盧鈞笑道:“淩兄過獎,在淩兄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

說著看向另一艘飛舟:“小弟備了點粗茶薄酒,有請淩兄挾高足賞光。”

淩霄恒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這次是重玄出面召集的聯盟,盧鈞如此行事未免有點喧賓奪主了。

他想了想道:“大戰在即,宜養精蓄銳,不如留待大捷之後,慶功宴上,再來品鑒盧賢弟的美酒仙釀。”

恰在此時,另一艘飛舟也駛近過來,船頭一人笑道:“盧兄擺的可是鴻門宴?”

來人生得腰圓膀粗,方面闊嘴,不像修士而像屠夫,偏偏衣著甚是風雅,腰間插著一管碧玉簫,聲音尖細,說話陰陽怪氣,與外貌極不相稱。

此人正是位列太虛四長老之一的玄武長老白宣平,太虛派發端自西周宮廷大司樂,白宣平也是個樂修。

盧鈞朗聲笑道:“白賢弟真會說笑,你信不過我,難道信不過淩兄?有淩長老坐鎮,難道還怕我在你酒裏下毒?”

白宣平“嘿嘿”一笑:“豈敢豈敢。”

淩霄恒本來有所顧慮,但見兩人一見面便爭鋒相對,反倒放下心來,盧鈞和白宣平都是化神初境的修為,而他自己已是化神期七重境,足足差了七個小境界,且這兩人素來不和,無論哪一個圖謀不軌都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他便即向盧鈞拱手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盧鈞向白宣平道:“白賢弟,你待如何?”

白宣平道:“既然有淩兄在,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同赴,何況區區一場鴻門宴。”

寒暄了幾句,淩霄恒和白宣平便帶著弟子禦劍登上了歸元宗的飛舟。

盧鈞與隨行弟子將客人延入飛舟二層的飛廬。

船艙內彩檻雕楹,鮫珠凝光,儼然是一座移動的宮闕,比起重玄那艘也不遑多讓。淩霄恒對這些奢靡浮華的做派一向看不慣,沈著臉一撩袍擺,入了上座。

眾人依次入座,仙侍魚貫而入擺上酒肴。

盧鈞作為主人,起身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向淩霄恒舉杯:“此番共討叛逆,淩兄身先士卒,愚弟欽佩之至,這第一杯酒先敬淩兄。”

淩長老托起酒杯:“盧賢弟言重,此番托賴諸位群策群力,老朽不過略盡綿力。”

說罷並不飲盡,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酒杯,向席間掃了一眼,對盧鈞和白宣平道:“老朽有個不情之請,諸多冒犯還請見諒。”

盧、白兩人都道:“淩兄但說無妨。”

淩霄恒向眾人道:“諸位共舉義旗,討伐奸賊,老朽本不該相疑,然而那偃師賊人神出鬼沒、妖邪之術防不勝防,有身中傀儡邪術而不自知者,以防萬一,還是相互驗一驗穩妥。”

盧鈞和白宣平兩人各自沈吟片刻,盧鈞頷首道:“淩長老所言極是,三派千百年來親如手足,若是因妖人邪術離間而生出嫌隙反而不美。”

白宣平也道:“敝宗弟子登舟前盡數驗過經脈,兩位若是不放心,再驗一遍也無妨,不過如何驗,還請淩兄定個章程。”

淩霄恒沈吟道:“依老朽之見,老朽與敝派弟子由兩位來驗,盧賢弟與貴派弟子由老朽和白賢弟來驗,白賢弟高足便由老朽與盧賢弟來驗,如此方能萬無一失。”

白宣平沈吟道:“如此一來,每個弟子都要驗兩回,對經脈難免有損。”

淩霄恒立即反駁道:“雖有少許損傷,一夜運功調息便可恢覆大半,若是陣中混入一個偃師傀儡,必定釀成大禍,兩害相權,白賢弟想必知道該如何抉擇。”

盧鈞幹脆道:“在下以為淩兄所言甚是。”

白宣平也只得答應。

三人依次將在場所有弟子的經脈輪流驗過,並無一人有異,淩霄恒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白宣平笑道:“淩兄謹慎,愚弟佩服。”

盧鈞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淩兄能有如此高深的修為造詣,不謹慎如何可得?”

眾人一邊飲酒一邊賞樂聊天,盧、白二人不管說什麽都要明裏暗裏的針鋒相對一番。

酒過三巡,白宣平起身道:“盧兄有美酒佳肴,愚弟無以相酬,幸而略通音律,庶幾可以娛賓。”

淩霄恒知道他自負琴藝超絕,有事沒事總要顯露幾手,也不以為怪,向弟子們道:“今日你們的耳朵有福,可以一聆白世叔仙音。”

白宣平道:“盧兄過獎。”

說著命侍僮將琴取來,放在膝頭,向眾人笑道:“獻醜了。”

白宣平的琴藝果然非同凡響,淩霄恒也不知不覺聽得入了神,一邊飲茶,一邊賞樂,只覺愜意非常。

正當陶然之時,原本平緩如流水的琴音陡然變得鏗鏘高亢,隱隱帶上了金戈之聲,殺伐之氣。

淩霄恒的心忽然一沈,微闔的雙眼驟然圓睜:“白宣平,你這是……”

話音未落,只見白宣平勾了勾嘴角,右手揮出,錚然一聲,琴音帶著勁力,如漣漪般迅速擴散。

淩霄恒向眾弟子大喝一聲:“趕緊關閉五識!”

然而他出言警告時已經晚了一步,說話間白宣平揮弦不停,那琴音仿佛穿耳的魔音,如箭矢般刺破耳膜,直入腑臟。

縱然淩霄恒修為深厚,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震得喉頭一甜,幾個元嬰弟子已七竅流血。

淩霄恒拔劍聳身而起,一劍揮出,剛猛劍氣突破重重水波般的琴音,將五根琴弦削斷了兩根。

白宣平吐出一口鮮血,噴濺在琴上,擔仍然揮弦不止。

淩霄恒大喝一聲:“盧鈞!還不快來助我誅殺這叛逆!”

盧鈞道“好”,話音未落,淩霄恒只覺後心一震,猛然回過神來,竟是他一掌穿雲打在了他後背上。

幾名煉虛期的重玄弟子執劍挺身,想上前襄助,卻被歸元和太虛的弟子團團圍住。

淩霄恒這才發現在場眾人中,只有重玄弟子被那琴音所傷,盧鈞和歸元弟子盡皆安然無恙,顯是從一開始便串謀好的。

白宣平說得沒錯,這果然是場鴻門宴,只不過這場鴻門宴從一開始便是為了對付他。

淩霄恒雖被盧鈞偷襲,身中一掌,但他修為畢竟比兩人高了七重小境界,一把重劍揮舞得如同霹靂,帶起陣陣罡風。

盧、白兩人夾擊他一個也占不得半分便宜。

“為什麽,”淩霄恒目眥欲裂,“難道你們任由赤地的地盤落入偃師宗之手?還是說你們中了偃師宗的傀儡術?”

盧鈞笑道:“方才淩兄不是已經驗過我等的經脈了麽?”

白宣平的琴已被淩霄恒一劍斬成兩段,他飛身而起,抽出腰間玉簫放在唇邊,邊吹著殺人的樂曲,邊用腹音道:“淩兄若是將偃師宗寶藏的所在說出來,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們還能饒你一命。”

淩霄恒一楞,隨即道:“什麽寶藏?”

盧鈞冷笑道:“淩兄不必裝傻充楞,當年你們重玄借刀殺人,借我們八大宗門之手滅了偃師宗滿門,寶藏卻無影無蹤。”

淩霄恒道:“難道你們以為寶藏在我們重玄手上?”

白宣平道:“當初八大宗門高手幾乎全折在沙磧裏,自然是你們重玄坐享漁翁之利。”

盧鈞道:“奈何你們私吞了偃師宗的秘寶還不滿足,先占赤地七城,又將手伸到淩州,每年分去淩虛派兩成歲入尚不知足,竟要一口全吞下,也不看看你們重玄有沒有這麽大胃口!”

淩霄恒道:“淩虛派已在偃師宗掌握之中。”

盧鈞和白宣平相視大笑,盧鈞道:“淩兄不必狡辯,當我們是傻子呢。”

白宣平也道:“偃師宗要是有這通天徹地的本事,也不必同我們合作了。”

淩霄恒聞言大驚:“你們……你們這是與虎謀皮,滅門之禍是八大宗門聯手造成,你們都是偃師宗的仇人,難道不怕他們轉頭來對付你們?”

盧鈞道:“那也得他們有這個本事才行,彼弱我強,它便是我們手裏的刀,先用這把刀殺了你這老東西再說。”

淩霄恒冷笑一聲,不再多言,只是全力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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