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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知所措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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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林知安言語笨拙,“我爸媽也對我做過一些不好的事,否則我也不會躲在這裏了,但他們應該還是關心孩子的。”

她後半段語調低了下去,這段話連她自己說出來都感覺非常沒有說服力。

“是麽。”蘇佋保持著唇角的弧度,低頭摩挲著被面。

“或許吧。”

他聲音很淡,溫潤的眉眼被窗外的天光一照,像一塊冷玉。

短暫的沈寂。

蘇佋又說:“林小姐別擔心,我可以晚幾天再出去租房子。”

“你要在這裏住下來?”

蘇佋點頭,誠懇而無害地望著她,“我昨天晚上想好了,既然回不了家,總不能一直賴在你這裏。我打算在附近租一個房子,養好身體再看怎麽辦。況且,住在這邊哥哥應該找不到我。”

林知安明白了,對他來說,先躲起來,再應付家裏的事是最安全的。

早飯吃得晚,到中午了林知安也不怎麽餓。在電腦前畫了四個多小時眼睛有些累,她把碗拿出去順便活動一下。

蘇佋房間裏很安靜,可能是在睡覺。

早上的粥她也給他端了一碗,不知道有沒有吃完。

經過客廳時,林知安餘光掃到沙發和茶幾的空檔,有亮晶晶的東西一晃而過。

林知安輕手輕腳地撿起來。

是一枚戒指,材質不知道是銀還是鉑金,樣式簡單大方,沒有過多的碎鉆點綴,有點像情侶款的男款,除了磨砂紋理很精巧像是經過特殊設計之外,別的看不出價格。

她搬進來的這幾個月每周都會做一次大掃除,這個戒指不可能是房東他們留下來的。她也不太置辦首飾,大概率是蘇佋的。

踟躇幾秒,林知安從房間拿了段膠布把戒指貼在門上,這樣等蘇佋出來就能看到了。等她貼好之後又猶豫起來,他腳受傷了,如果一直沒看到又掉了怎麽辦,想了想,拘謹地擡起手,敲了敲。

“你在睡覺嗎?”

嗓音糯糯的。

“進來吧。”

隔著門,蘇佋的聲音又低又啞。

林知安進去後看到他原本白皙的臉燒得通紅,嘴唇也幹,眼皮半闔,和剛睡醒那會兒判若兩人。

只見他掖了一下被角,把枕頭墊高,溫和問,“有事嗎?”

林知安收起驚訝的表情,把戒指放在桌上,“我在沙發旁邊撿到了這個,應該是你的吧。”

蘇佋認出了那枚戒指,但表情沒太大的波動,像是無所謂丟沒丟。

他看向林知安,唇角微勾,“送你了,就當還你的醫藥費和房租。”

林知安忙搖搖頭,拒絕道:“不用給我錢的,你也幫了我。”

蘇佋笑著註視著她,沒說話。

他雖然目光直白,但足夠謙和,林知安沒感受到不適,只是很不擅長和人對視就先躲開了。

戒指旁邊還有一碗粥。

林知安才發現他一點都沒吃。

他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是傷口在愈合,體內有炎癥所以發燒了,發燒食欲會下降。

她記得藥箱裏有退燒藥和止疼片,可以拿給蘇佋吃,思索幾秒便快步走出去。

再進來時,手裏端著一盆清水,一塊毛巾,還有裝著溫水的茶杯以及幾盒藥。

蘇佋已經重新睡下了,呼吸均勻。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站在床前猶豫了一會兒。她從來沒照顧過人,給他洗臉好像很親昵。

可是蘇佋實在太虛弱了,才半個小時,他又出了不少虛汗,額梢的頭發有幾簇黏在了一起。

整個人就像一片單薄的白紙,風一吹就沒了。

林知安擰幹毛巾,像照顧小孩一樣給他擦臉。

蘇佋睫毛很長,根根分明。

被高燒熬紅的臉像用玫瑰汁塗上的胭脂。

涼水泡過的毛巾擦過一遍就被他皮膚的溫度燙暖了。

不光是臉上,他的脖子和肩膀都濕透了,裏面那件T恤衫的領口像是從水裏撈上來後搓了一遍。

林知安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調了一下空調溫度,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在她眼裏,此時此刻的蘇佋不再是讓她產生社交恐懼的異性,而是一個病人,一個需要她的病人。

盆裏的水換了一次又一次,林知安進進出出來回跑也出了一層薄汗。

等到他額上的溫度終於降下來了一些,她才松了一口氣。想了想,寫下一張便條:我把止疼藥和退燒藥放在桌上了,你醒來要是不舒服就敲一下墻,我會過來的。

下午林知安吃了些零食,又洗了個澡,入夜時感覺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好幾聲。

她拿起來,忽然發現網回來了。

未讀消息有很多,最後一條停留在下午四點。

周陽陽:你怎麽失聯了???碰上什麽事了嗎?

林知安回覆:下大雨,沒信號。

她剛發出去沒一會兒,對面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我的天,你可終於回消息了!!我擔心死你了!!!昨天你剛和我說住在那麽偏僻的地方,晚上就給我表演一個原地消失。我吃完飯看到外賣訂單被退說送不了,還給你說讓你自己弄點吃的呢。結果好家夥,人沒了!”

周陽陽說話像機關槍,突突突突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她雖然聽起來有點暴躁,但林知安心裏暖融融的,小聲賠禮道歉:“對不起啊陽陽,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我以為你碰上壞人了。”周陽陽松了一口氣,“畢竟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頓了頓,正色道:“今天領導又問我《山風物語》第二季的項目準備怎麽樣了,你抓點兒緊,最晚十月一號,公司要拿到前面的初稿。”

林知安瞥了眼電腦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八月底了,還有一個多月。她畫畫速度很快,但難就難在故事大綱還沒弄。

“一定要加戀愛元素嗎?”她問。

周陽陽:“盡量吧,不就加個男主麽,你也別太糾結。”

林知安垂下眼,慢吞吞地說,“我覺得女主一個人也挺好的……”

周陽陽頓了頓:“你老實說是不是怕感情線”

林知安默認了。

周陽陽提高音量:“我發現你對自己的水平有誤解。你那麽會畫男人,還怕加男主?第一季任何一個男配提上來都殺瘋了好麽。自信一點!不然你以為之前我們雜志為什麽會賣得那麽好!”

去年《山風物語》橫空出世,不光實體雜志加印,最終還賣了線上廣播劇版權。本來林知安只是畫著玩,都不準備完結,結果被讀者催著要第二季。

雜志社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圈錢機會,立馬和她簽了第二季的獨家版權,價格漲了五倍。

她倒也不是不自信,只是平時畫立繪和插畫比較多,少女漫很少看,也沒談過戀愛,如果一定要加戀愛元素,確實算不上拿手。

“我先想想。”林知安說。

周陽陽:“好,想不通的時候隨時找我,我是您的貼心小客服。”

林知安“嗯”了聲,彎了彎眼掛掉電話。

電腦連上網後右下角彈出一封郵件,來自AFR虛擬美術館的線上策展師。

“親愛的靈芝女士您好,您的作品已經放在我們官網了,反響熱烈。我們工作室想聯合畫師們做一個視頻,來作為閉館那天的彩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這段文字後面有一個鏈接和一串數字。

鏈接點進去是展覽頁面。

林知安覆制數字到□□,打上備註,添加為好友。

那邊很快就回過來:“是靈芝老師嗎?晚上好。”

林知安:“晚上好,我看了郵件,請問是需要怎麽樣的一個視頻呢?”

“是這樣。因為我們網站是針對年輕人和學生,有很多讀者非常喜歡你們這些畫師們。再過幾天不是開學了嘛,我們想請你們錄一個祝福視頻來鼓勵一下他們。”

林知安頓了頓,斟酌語句,“是……要露臉嗎?”

“最好是的。”

“最好”的意思是,也可以不用。

林知安飛快地打字:“我用錄音可以嗎?”

對她這種社恐來說,露臉等於社死,而且三次元沒有幾個人知道她在網上畫畫。

這句話一打出去,那邊便是長久的沈默。

頭頂“正在輸入中”閃了好一會兒又消失了。

約莫過了一分鐘,對面才小心翼翼地問:“靈芝老師是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嗎?”

林知安抿了抿唇,鏡片被後的眼眸濕漉漉的。

她篤定地輸入:“沒有,只是我不太喜歡拍視頻。”

“好吧,我和同事商量一下,麻煩靈芝老師先錄音。”

林知安:“好。”

隨後對面就給她發來一份祝福格式。

林知安仔仔細細看完,思索了一會兒,打開文檔開始碼字。

工作到深夜的後遺癥就是第二天早上醒來會很疲憊。

林知安揉揉眼睛,戴上眼鏡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放空地盯著墻面。

也不知道爸媽回去了沒有。

一想到他們很有可能碰上過來修門鎖的房東,她背後一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困也被嚇醒了。

她紮好頭發,打算出去看看。

然而在她打開門的瞬間,卻楞住了——

客廳大門敞著,走廊一個人都沒有。仿佛昨天的吵嚷是她做的一場夢。

她沖出去,光潔的地磚上留有幾只吃完了的面包包裝袋,左邊兩只凳子一只倒在地上,一只緊緊挨著墻面。

這一切都證明他們來過。

但問題在於,他們怎麽又突然消失了?而客廳門又開著呢?

難道是撬開的?

她轉過身檢查門鎖。

沒有任何劃痕。

又或者是碰上了房東?

但是不經過她的允許,陳阿姨應該不會擅自開她的門。

客廳裏什麽都沒動,桌子上她放零錢的小盒子也整整齊齊的擺著。

林知安困惑了。

就好比有人講了一個鬼故事,鬼從故事裏怕出來一樣詭異。

她脊背涼颼颼的,正打算關上門,卻聽見樓梯有什麽東西響。

墻壁上倒映出一個黑不溜秋的影子。

她嚇了一大跳,像兔子似的立刻縮回去。

正要關上門,遠處冷不丁響起一句斯文溫柔的聲音。

“別關,是我。”

林知安怯怯地從門口鉆出來,看到來人,心臟猛地一縮。

“你……你怎麽……穿成這樣?”

蘇佋兩只手扶著扶手,外面的雨停了,陽光從他身後的窗口照進來。背著光,他耳朵和臉頰細小的絨毛像是鍍上一層純粹的金色,遠遠看著,謙和無害仿佛閃著光的天使。

只是,這只天使是帶血的。

他停下來休息,看著林知安眼尾一彎,輕輕柔柔的笑起來,“你昨天不是說想讓父母離開嗎?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騙他們這是我家,”他笑意加深,嗓音低緩,“你看,他們真的走了。”

“可是……”林知安盯著他衣服上那片黑紅的血跡,看他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無意識往後退了兩小步,“昨天那件衣服弄臟了嗎?”不然為什麽要重新穿上這件呢。

蘇佋又往前走了幾步,腳還有點跛,他慢條斯理地巡視著林知安退後的那一小段距離,悠悠擡起下巴,等走到林知安身邊時,不疾不徐地壓低了身子。

林知安聽到他用氣音和她說。

“你不覺得我這麽穿,特別像殺.人.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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